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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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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午市·糖葫芦·妄语再驳】
午时,日头正盛,茶楼底下的集市正闹。
说书人又来了。
他吃了早饭,喝了浓茶,润了嗓子,把昨日的“下回分解”续上了。醒木一拍,折扇摇开,唾沫星子比昨日飞得更远,声音也拔得更高。
“——昨日说到,那墓中双生,红衣者擒住蓝衣者后颈,指节扣死骨节,欲折其天柱!蓝衣者亦不甘示弱,反制其脊,五指如钩,欲熔其道基!二人眼皆睁,死死相视,那是恨!是怨!是鸿蒙初开时被强行撕裂之痛!今日,老朽便说一说,她们是如何——”
“咔嚓。”
一声极轻的、咬碎冰糖的声响,在他说到“今日”二字时,插了进来。
不是从楼下传来,是从二楼。
从那扇正对着他、半开的雅间窗户里。
说书人下意识地抬头。
日头太亮,逆着光,他看不清窗内的人脸,只看见两个人影,正并肩立在窗边。
一道暗红,一道冰蓝。
暗红的那个,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正低头,就着日光,咬下一颗裹满糖衣的山楂。糖衣碎裂,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那一点艳色,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冰蓝的那个,站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串,却没有吃,只是垂眸看着,指尖轻轻拂过糖衣上凝结的细密水珠。
“……嗯?”姜晚吟咬着糖葫芦,深褐色的竖瞳隔着窗棂,居高临下地扫过楼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沈霜辞,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楼下那个突然卡壳的说书人听见。
“……又开始了?”
她吐字很轻,带着一丝刚咬碎冰糖的清脆感,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倦。
“……胡说八道。”
沈霜辞没有立刻看她。
她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指尖在那层糖衣上轻轻一划,糖壳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她才缓缓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穿过日光,落在说书人那张僵住的脸上。
“……妄语。”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糖衣裂开时的寒气。
“……擒住?”
她指尖捏着糖葫芦的竹签,轻轻一转,那颗裂开的山楂便从签上脱落,坠入她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连……握与擒……都分不清。”
楼下,说书人脸色煞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发不出声,只觉得后颈那节颈骨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器物抵住了。他昨夜那种莫名的不适感,此刻被这两道从天而降的声音,无限放大。
姜晚吟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将嘴里的山楂咽下,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声音透过窗户,清晰地传到楼下每一个茶客的耳朵里:
“……扣死骨节?”
她嗤笑一声,将糖葫芦从嘴边拿开,举到眼前,看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像是在看一件拙劣的赝品。
“……折其天柱?”
她转头,看向沈霜辞,眼底的业火在日光下跳动,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讥诮。
“……他懂什么叫……天柱么?”
沈霜辞终于将目光从说书人脸上移开,看向姜晚吟。
她将掌心里那颗剥了糖衣的山楂,轻轻递到姜晚吟唇边。
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次。
姜晚吟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山楂含入口中,舌尖扫过她的指尖,将那一点酸甜卷走。
“……不懂。”沈霜辞淡淡道,指尖收回,上面还沾着一点山楂的汁水,“……他连……道女……都不配……提……”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重新看向楼下那个已经冷汗涔涔的说书人,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糖衣碎裂的余音:
“……更不配……看。”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姜晚吟也笑了笑,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咬下,然后随手将竹签从窗口丢了下去。
竹签在空中旋转,带着几滴未干的糖浆,不偏不倚,“啪”地一声,落在说书人面前的醒木旁边,溅起几点粘稠的糖渍。
说书人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茶案。茶碗摔碎,茶水四溅,满堂茶客一片哗然。
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那根落在醒木旁的竹签,和竹签上那几滴鲜红如血的糖渍。
他觉得,那不是糖渍。
那是血。
是那两位道女,从云端丢下的、对他妄语的审判。
楼上,窗户缓缓合上。
日光被隔绝在外,雅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姜晚吟舔了舔唇角残留的山楂汁,看向沈霜辞:“……甜么?”
沈霜辞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酸甜,她抬手,将指尖放入口中,轻轻一吮。
“……妄语的滋味……”她淡淡道,“……自然是……酸的。”
窗外,集市依旧喧嚣。
茶楼里,说书人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而那根竹签,静静地躺在醒木旁,像一根钉死他嗓子的钉子,也像一个无声的句号,终结了他所有关于“双生”的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