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是少爷,是祖宗   西泽尔 ...

  •   西泽尔躺了一会才起身脱掉那件被汗浸透又风干的训练服。
      皮肤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把衣服扔进洗衣篓,赤着上身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撑着墙壁,让水流砸在后颈和肩膀的酸痛处。
      左肩那道口子被水冲得有点刺痛,像一根极细的针在皮肤上划来划去,时刻提醒着他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浴袍坐在床边。
      浴袍是新的,浅灰色,质地柔软,衣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房间内游荡。
      突然在一个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书桌上——原本空荡荡的桌面多了几样东西: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盛着半杯水;一盒开封过的巧克力,少了两颗;还有一张折成方形的纸条,压在台灯下面。
      非常体贴的摆放。
      他抽了抽嘴角放下毛巾,把纸条抽出来。
      “晚饭在食堂吃。B区旁边有一家全天营业的简餐窗口,不认路就问人。”
      没有署名。
      字迹整洁,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西泽尔皱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个人明明可以在终端上发消息,偏偏要写纸条,还要大老远跑一趟把纸条送到他桌上。他这么闲么?
      西泽尔突然感觉心口似乎有一股暖流涌过来,这种感觉很陌生,他选择把这归咎于刚洗完澡的原因。
      第二天早上没有课,新生入学测试的通知发到了每个人终端上,体能、障碍穿越、力量测试、异能控制、实战模拟五个项目,时间定在两周后。
      西泽尔刚起床,他大概扫一眼就把通知扔进了已读列表,然后穿着睡衣在房间里做了一组拉伸。
      尽管肩上的伤已经不痛了,但肌肉的酸胀感不知怎么比昨天更明显,腰腹和臀腿像被碾过一样,尤其是后腰——长期不锻炼的代价。
      自从他15岁在爸爸的又一次强迫训练中不小心摔断了腿时,他那以温柔体贴闻名的妈妈揪着老阿修莱特上将的耳朵对他进行了一些语言艺术之后,在其他兄弟姐妹一阵咬牙切齿和羡慕中,他西泽尔终于可以赖在床上整日与周公作伴了。
      托那条腿的福,他咬着牙做完最后一组,趴在瑜伽垫上喘了半天气,整个人犹如一条落水狗,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到接近中午的时候,终端震了一下。
      亚瑟:「午餐吃了吗?」
      西泽尔趴在垫子上,脸颊贴着地面,面露痛苦地心道哪个不长眼的,半天才直起身抬起一只手去够床上的终端。
      他打了几个字:「没有。在拉伸。」
      「您是在运动?没想到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上午没吃东西就拉伸,容易低血糖。您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今天有炙烤牛排,限量供应。」
      西泽尔自动屏蔽前面那句话。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食堂的今日菜单每周五公布……您是从来不看啊。」
      西泽尔放下终端,重新把脸埋回垫子里,发出几声模糊类似小狗的呜咽,过了几秒才翻身坐起来。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浴袍带子松了,露出大半个肩头,左肩上贴着的无菌敷料边缘翘起一小块。
      他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和裤子出门了。
      食堂果然有炙烤牛排。
      排队的队伍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门口,西泽尔站在队尾,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至少二十来个人头。
      他想起了最近流行的一个叫切果忍者的游戏,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刀……
      他本来想直接去三楼包间,但不知道包间的预约方式,烦躁地站在大厅里琢磨了几秒要不要给亚瑟发消息,最终小少爷在即将把终端捏碎时选择排队。
      他可不是怕麻烦到亚瑟,只是突然想到之前那个……谁来着,说他上学还要带管家,是个没断奶的小屁孩。
      排了大概半小时,谢天谢地终于轮到他了。
      他端着餐盘刚转身,就看到了莱昂。
      莱昂今天没穿制服,穿着件黑色无袖背心和运动长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结实。
      他像是早就在旁边等着了,挑了挑眉看到西泽尔转身出来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就餐区走。
      西泽尔侧头打量他一下,没说话。
      莱昂也没说话。
      两个人极其默契地找了同一张空桌坐下,各吃各的,像是在进行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比赛。
      在这场诡异的氛围下,莱昂揉了揉眉心先开了口。
      “你肩膀怎么样了?”
      “还行。”
      “诺拉给你包扎得不错;她手艺很好,医务室的人都夸她。”
      “哦。”西泽尔切下一块牛肉,目光中闪烁着戏虐“所以你坐在我对面是为了跟我讨论她的包扎技术?”
      莱昂的叉子顿了一下。
      他笑着摇摇头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直视着西泽尔。
      他的语气和昨天在训练场里完全不同——少了那种挑衅的痞气,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太自在。
      “我来跟你说声对不住。”他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昨天在宿舍门口堵你,说你靠关系进来的那些话,是我错怪了你,抱歉。”
      西泽尔嚼着牛排莫名地盯着他,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另一边皱着,显得有些滑稽。
      莱昂被他盯得更加不自在,偏过头去手抵在下巴上轻咳一下,耳根有点红:“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西泽尔歪了歪头。
      “接受还是不接受啊。”莱昂瞬间把头转回来,语气激动了一点,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凶意。
      西泽尔把牛肉咽下去,用叉子指了指他的餐盘:“你的鸡胸肉看起来不错。”
      “什么?”
      “我尝尝你的鸡胸肉。”
      “哈?”
      莱昂愣了两秒,然后有些懵地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没动过突然被点名的鸡胸肉叉起来放进了西泽尔的盘子里。
      “现在能不能说正事了?”
      西泽尔把鸡胸肉切成小块,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完之后,在莱昂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抬起头,优雅地拿出手帕擦擦嘴,棕色的眼睛看着莱昂,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他都忘了那天这个肌肉混蛋都说了些什么。
      莱昂那种光明正大的挑衅,他应付起来比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轻松得多。
      看着男人那发红的耳根,他才起了逗弄的心思。
      更何况这人道歉能说到“对不住”三个字,可见是认真反省过的,光是这一点就比学院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强。
      “行。”西泽尔说。
      莱昂瞪大眼睛。
      “什么叫‘行’?”
      “接受你的道歉。”他端起水杯,朝莱昂的方向举了一下,不等对方回应就仰头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莱昂的肩膀,落在食堂另一侧的门口,似乎有个熟悉的影子。
      诺拉正从门外进来,怀里依旧是那个眼熟的医药箱。
      她今天把长卷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身上穿了件浅绿色的薄款针织衫,看着清爽又温柔。
      她在大厅里张望了一下,看到西泽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时脚步快了几步,但在看到他旁边坐着的莱昂时又慢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西泽尔收回目光,用叉子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半张长椅:“你要不要也坐过来?还是站在那里当背景板?”
      诺拉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小跑了几步过来,她到对面去,而是把医药箱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坐到了西泽尔旁边的位置。
      她的餐盘里依旧少得可怜,一小份蔬菜沙拉,一碗汤,和一块切好的水果。
      无视了对面莱昂抽动的眼角和脖子上的青筋,看到西泽尔盘子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的胃口真好。”
      西泽尔面上平静,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怕莱昂暴起,一掌把这兔子捏死,他真的很想把莱昂此时的表情用终端拍下来发到校园论坛上。
      想归想,他“嗯”了一声,没敢看莱昂,他怕他忍不住笑出声;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小块巧克力千层拿起来,用刀切成两半,然后放了一半到诺拉的餐盘里。
      诺拉愣住了,抬头看他。
      “谢谢你的包扎。”西泽尔指了下盘子,“一人一半。”
      诺拉的耳尖又开始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叉子小心翼翼地切着那块半份蛋糕,像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莱昂黑着脸坐在对面,看看西泽尔又看看诺拉。
      半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弧度不算友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但碍于场合没有点破。
      “你们下午有课吗?”西泽尔有些无语白了莱昂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我今天没课,在医务室值班。”诺拉说。
      “我下午有训练,”莱昂说,“战斗系的实战小组,两周后要跟三年级的交流赛,你来不来看看?”
      西泽尔想了想,点头:“几点?”
      “三点;老地方,三号训练场。你昨天刚揍过我,我队里的人估计都挺想见你的。”
      “再说吧。”西泽尔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拿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刚站起来,食堂门口的方向又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西泽尔也认识——欧文。
      莱昂的室友,昨天在训练场见过的那位。
      欧文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莱昂旁边坐下,冲西泽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和莱昂说起了下午训练的事。
      西泽尔本来已经迈开步子准备走了,忽然听到欧文说了一句什么,脚步没来由地顿了一下。
      “你那个管家是不是叫亚瑟·阿修莱特?”欧文的声音不大,但西泽尔刚好能听到。
      他侧过头。
      欧文正跟莱昂说话,目光却往他这边偏了偏,显然是故意问给他听的。
      “是啊,怎么了?”西泽尔有些疑惑转过身来。
      那家伙在学校这么有名吗,怎么谁都认识。
      “上学期我和他上过同一节战术分析课,”欧文把餐盘放下,用勺子搅着面前的浓汤,语气随意,“他挺厉害的啊,有一次分组模拟战术推演,他一个人把对面三个战斗系尖子生干翻了。”
      “但他是辅助系?”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目光微微聚拢。
      “对,就是这点让人印象深刻;辅助系的人一般在战术推演里都是配合角色,他不一样。他那次推演,精确到每一步,像早就把对面所有人的行动路径全算好了一样。”欧文放下勺子,抬起头来,“你知道吗,我们那一组最后拿了全班第一。但是你的管家把成绩报告里自己的贡献全划掉了,只写了三个战斗系队友的名字。”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精光看着西泽尔:“你们阿修莱特家养出来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低调?”
      西泽尔和欧文对视了一瞬。
      空气中浮动着食堂里特有的食物香气,夹杂着杯碟碰撞的轻响。
      西泽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终端。
      亚瑟这个人他可以在任何场合游刃有余,却从不让自己成为焦点。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每一件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到让人忍不住想——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伪装出来的?
      西泽尔从来没想过这些复杂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亚瑟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快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样的存在。
      “他就那样。”西泽尔沉默半天,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管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他转身离开,把餐盘放进回收区,推开食堂的门。
      外面的阳光温暖,落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蜜。他走在银杏道上,想到十几年前刚看到那个黑头发男孩的样子。
      那时候亚瑟冷漠、不爱说话;是他说亚瑟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吓人,他才慢慢学会了微笑。
      是后来才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微笑着的、滴水不漏的、永远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亚瑟。
      西泽尔又想起七岁那年的事。
      那是个冬天,他因为和四哥抢玩具动用了异能。
      在五岁时因经历绑架事件之后,本就不受控制的异能变得完全失控;火焰从掌心炸开,把半个客厅都烧了。
      在所有人都往后退时,只有亚瑟一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掌盖住了他燃烧着火焰的手。
      最后火焰灭了,亚瑟的手掌被烧得通红,皮肤都烧黑了,但他站在那儿,一声没吭,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后来医生来了,说亚瑟的手是二级烧伤,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好。
      西泽尔坐在他旁边,看着亚瑟缠的仿佛一大团棉花一样厚重的纱布;自己闯祸的代价。
      他破天荒地没有大吵大闹,安安静静看着亚瑟,亚瑟反而笑了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他的头发:“不疼的,少爷的手不烫。”
      那年西泽尔七岁,亚瑟九岁。
      他的火焰觉醒即是S级,失控状态下的火焰温度,足够把铁片烧穿。
      亚瑟只是手掌烧黑了一片,连水泡都没起。
      这件事被所有人当成了运气,被西泽尔当成了理所当然。
      可现在想想一个九岁的孩子,一个辅助系的异能者,凭什么能徒手接住S级火系异能者的失控火焰?就算亚瑟是空间系,他可以瞬移、可以拉开距离,可偏偏他选择了最难最没有退路的方式;像是确信自己不会有事一样。
      西泽尔不是没想过,十多年来,这样的细节他偶尔会想起,每次想起都会在心里留下一道很浅的痕。
      这些痕迹积攒到今天,已经变成了一道怎么也绕不过去的沟壑。
      但亚瑟总有办法让他把话咽回去。
      就像昨晚一样,亚瑟送他回宿舍,两人在走廊上沉默地走着。
      西泽尔想开口问点什么,亚瑟忽然快走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那么自然,表情那么温和,像是这些亲昵都只是身为管家的本分。
      西泽尔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梗着脖子让他理完刘海,然后转身摔门进屋。
      现在站在银杏树下,西泽尔忽然想:凭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凭什么亚瑟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这样?他们两个之间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多秘密。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眼眶微红大步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B区三号楼门口时,发现一个人影站在台阶上,正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亚瑟换了一身便装,深色长裤,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看起来不像是来送饭的,也不像是来查岗的。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小花坛,准确地落在西泽尔身上。
      午后的阳光把他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黑发服帖地垂在额角,翠绿色的眼睛微微弯着,笑得一如既往。
      “少爷。”他走下台阶,朝西泽尔走来。
      “你来干什么?”西泽尔站在原地没动,阳光打在一旁的树上,投下的阴影精准笼罩住少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不应该在图书馆吗?”
      “今天的资料整理下午取消了,系主任临时有事。”亚瑟毫不知情地走到他面前,手里多出一个纸袋,“给您带了午饭,炙烤牛排,食堂限量;我让人帮忙留了一份。”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炸药桶一样?不会是又闯了什么祸吧?”
      亚瑟皱眉低头看了看少年。
      西泽尔从阴影中走出,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又抬头看亚瑟。
      他已经在食堂吃过了,还是和莱昂、诺拉、欧文一起;他不打算隐瞒,也没想跟亚瑟说。
      “我吃过了。”西泽尔说。
      亚瑟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和莱昂一起?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西泽尔低头看自己脚尖,没有回答。
      “还有那个叫诺拉的女生,和莱昂的室友。”亚瑟眯了眯眼,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不经意间注意到的小事,“四个人一起,看起来挺热闹的。”
      西泽尔瞬间抬头呲牙:“你跟踪我?”
      “没有。”亚瑟把手里的纸袋收回来,很自然地换成单手拎着,“只是刚好经过食堂,看到了;您坐在靠窗的位置,很显眼。”
      “你经过食堂干什么?你不是说在图书馆整理资料?”
      亚瑟笑了。
      有些无奈:“少爷,我如果跟踪您,您会发现不了吗?”
      他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西泽尔。
      “是我让食堂的人帮我留了牛排,放在便当盒里想给您送过来;走到食堂门口,正好看到您和莱昂他们在一起,吃得很开心我就没进去。”
      西泽尔眨眨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组织不出合适的句子。
      亚瑟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偏偏就是这种平静,让西泽尔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拆穿谎话的小孩,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忽然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不对啊,他刚刚是想要质问亚瑟关于他们之间的秘密的。
      西泽尔很想问亚瑟这些事,就像以前他把自己的所有事情知无不言地说给亚瑟听,本来昨天已经消下去的念头,成功又让欧文勾了起来。
      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毕竟昨天刚被拒绝一次。
      “我没有吃得很开心。”
      思来想去,他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是吗?”亚瑟仿佛没发现少年的异样挑了挑眉,“那您吃了半块蛋糕,是诺拉帮您切的?”
      “我自己切的。”
      “那她盘子里怎么会有另外半块?”
      西泽尔瞪大眼睛,震惊来的太快让他忘记自己还张着嘴,一时间显得有些滑稽。
      他盯着亚瑟,亚瑟也看着他,脸上还挂着那个温和的笑意。西泽尔终于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点东西;很轻,像水面下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现在懒得去思考那是什么了。
      “你的唠叨病是不是又犯了,你到底要站这儿讲多久啊?让开,我要休息了!”西泽尔气炸了,这疯子闲的没事竟然还观察他的盘子,看来教授安排的工作还是太少了。
      想起亚瑟还有一堆瞒着他的事,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事都告诉对方了。
      越想越气,西泽尔抬手用力将挡在身前的人推开,径直大步往宿舍走去。
      “……少爷……”
      走了几步,亚瑟跟上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距离进了宿舍楼,上楼,停在302门口。
      西泽尔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发来气,刷卡开门,刚进屋就要关门。
      亚瑟没有跟进来,他站在门口,左手挡着门边一边把装着便当的纸袋往门边的矮柜上一放。
      “便当放这里,里面还有水果和酸奶,晚上饿了可以吃。”
      在他收回手的那一瞬,回答他的是一阵巨大的关门声,其带出的风吹起亚瑟额前散落的黑发。
      亚瑟不用怀疑如果他刚撒手的慢些,可能他会成为阿修莱特家历史第一个独臂管家。
      “……真是个祖宗啊。”
      亚瑟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
      刚还在心中搅动的那股邪火似乎随着这口气吹散出去。
      想起少爷今天的变化,脑海中突然出现在食堂中那四个坐在一起的身影。
      “……”
      要是有人路过看到此刻的男人肯定会吓一跳,这跟他们记忆中的温柔体贴、永远笑容洋溢、热情帮助同学的亚瑟学长完全是两个人。
      亚瑟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他抬手盖在脸上,或许是光线问题,透过指尖缝隙,他的眼中呈现出一股厚重不详的墨绿,颜色或许还在变深,其中似有漩涡般的东西涌动,诡异危险至极。
      西泽尔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像是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从门上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有些走神地看着自己因用力攥紧而微微发白的掌心。
      七岁那年的火光似乎还在眼前跳动,而亚瑟说“不疼”时的表情,清晰地像昨天的事。
      他总觉得,亚瑟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而亚瑟不说的事,一定和他有关。
      那天下午西泽尔破天荒地没有去看莱昂的训练。
      他在房间睡了个午觉,做了那个关于火的梦,梦里黑头发的男孩握着他的手,阳光碎了一地。
      醒来后天色已暗,窗外路灯亮了,西泽尔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他打个哈切伸了伸懒腰,掀开被子打算上厕所。
      走到门口,原本分散不聚焦的瞳孔像发现猎物般瞬间收缩。
      他发现那个装着便当的纸袋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
      他赤着脚走过去,把便当拿进来,掀开盖子。
      炙烤牛排已经凉了,但切开后里面仍是漂亮的粉红色。
      水果切得整整齐齐,酸奶放在一边。
      西泽尔没有开灯,他借着月光坐着吃完了全部食物,一口没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是少爷,是祖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