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痴少爷我能怎么办 公元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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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纪年的最后一天，天空裂开了。
而后的第十八年，人类开始觉醒异能。
没人知道那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到底带来了什么。
科学家叫它“辐射残留”，后来以第一个觉醒者的名字命名它为“帕拉因子”。
它渗透进空气、水源、土壤，潜伏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基因深处。
十八岁，是觉醒的最后期限，之后还没觉醒的就是普通人。
觉醒者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十，能力有强有弱，其中最顶尖的那一批，被帝国送往专门设立的异能学院“圣所”统一培训，毕业后进入军队、政府和研究院，成为帝国最锋利的刀刃。
但在这百分之五的觉醒者中，有五个姓氏的代代传承格外显赫。
阿修莱特、基斯、凯、弗朗西斯、罗德里安
普通家族生出异能者的概率不过百分之五，不知是不是离陨石坑近的原因，五大家族的直系后代，觉醒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且多为高阶异能者。
数百年来，他们凭借血脉优势和武力积攒，将帝国的政治、军事、经济命脉牢牢握在手中。
皇帝虽在位，但真正的权力版图，早已被这五大贵族瓜分殆尽。
他们互相制衡，又互相依存，任何一方的倾覆都足以撼动整个帝国。
阿修莱特家在军部根深蒂固，家主卡斯珀·阿修莱特三十七岁晋升三星上将，五个子女天赋出众，是帝国公认的大贵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探进来的时候，一只脚从被子底下钻出来，准确无误地踹在了旁边那人的腰上。
“滚出去。”
被踹的人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床边挪了挪，让自己被踹的角度更舒适一些。“少爷，七点了。”
“我说滚出去。”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金色的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亚瑟·阿修莱特坐在床沿上，黑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三分端正，多了几分慵懒。他低头看着被子底下那一团蜷缩起来的人形轮廓，嘴角微微翘起。
“昨天晚上是谁说的今天要早起，要跟夫人一起吃早餐？”
被子猛地被掀开。
西泽尔·阿修莱特一脸扭曲地坐了起来，一头金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上好料子的真丝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他的眼睛里还氤氲着没睡醒的棕色雾气，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你死定了”的眼神瞪着面前的人。
“你又擅自进我房间。”
“我敲了门的。”
“我没应。”
“没关系，现在您应了。”亚瑟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替他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不是学院制服，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便装，今天只是去学院报到熟悉环境，还没正式开学。
“夫人在餐厅等着了，她还特意嘱咐厨房做了蜜糖松饼。”
西泽尔坐在床上发了两秒呆，然后朝他伸出右手。
亚瑟看了一眼那只手，微微挑了下眉——他知道他的少爷不是在跟他要衣服。他把衣服放到床尾，走到浴室里拿了毛巾和吹风机出来，整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进门之前就准备好的，毛巾的温度刚刚好。
这个人做事的标准永远卡在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分寸上——既不显得过分殷勤，又让你在需要的时候永远不需要开口等。
西泽尔从床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路过他身边时顺手拿走毛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也要去学院？是的，虽然学名叫“圣所”但帝国的人都习惯称之为学院。
“嗯，辅助系有个课前准备会，”亚瑟靠在衣柜旁边，姿态懒散，和别人面前那个一丝不苟的管家判若两人。
“下午还得去图书馆整理新学期的教案….系主任把辅助训练课程改革的方案交给我了。”
“辅助系那么多活人，怎么又是你？”西泽尔皱了皱眉。
“大概是因为我比较闲。”亚瑟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亚瑟靠在衣柜上没动，目光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原本翠绿的眸子划过一丝暗色。
过了大概几分钟，浴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热气夹杂着清爽的柑橘的香涌了出来。
“亚瑟。”
“在呢。”他走上前，把吹风机从门缝里递进去，手指不经意间蹭过西泽尔因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的指尖。
里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吹风机抽走了。
门“啪”地一声被关上，好似外面有什么猛兽。
大概十分钟之后，西泽尔走出来，深蓝色的便装把他衬得眉清目秀，金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有些潮湿，此时乖乖贴在脖颈上，显得少年异常乖巧。
他甩甩头，走到穿衣镜前扣袖扣——大概是刚洗完澡手滑，扣了两下没扣上，随即不耐烦地把手伸到身后。
“喏。”
亚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高大的身影逆着阳光投下的阴影正好将少年完全笼罩。
他接过袖扣，手指在西泽尔的手腕上虚虚搭了一下，动作快而准地把袖扣穿进去扣好。
然后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
“可以走了。”
西泽尔扫了一眼穿衣镜里的自己，又扫了一眼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你的头发。”
亚瑟偏了下头：“嗯？”
“翘了。”西泽尔指了指自己后脑勺的位置。
亚瑟抬手摸了一下，确实有一撮头发被枕头压得翘了起来。他对着镜子随手压了两下，没压下去，也不在意，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就往门口走。
“走了，别让夫人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阿修莱特家族历代家主的画像，从第一代披甲持剑的祖先到西泽尔父亲的戎装肖像，一路延伸到楼梯口。
西泽尔在这些画像下面走了十八年，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他跟姐姐打闹的时候手一滑，在他太太太..太爷的脸上不小心地加了个胡子……嘿嘿
亚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比他慢半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西泽尔忽然停下脚步。
“你那个准备会几点？”
“九点。”
“那你还跟我去学院？现在才七点半不到。”西泽尔震惊地看向他。
“送您报到。”亚瑟说得理所当然。
“报到而已，我自己能行。”西泽尔皱眉。
亚瑟面无表情。
“去年是谁在自家家族宴会上走丢了三次？”
“……那是我在找人。”
“当然，”亚瑟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所以这次让我跟着，省得您再“找人”找到女厕所去。”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大清早和他抬杠。
餐厅里，阿修莱特夫人已经在主位上坐着了。
艾琳·阿修莱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晨衣，棕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看到西泽尔和亚瑟一前一后走进来，她的眉眼弯了起来。
“早啊，两个宝贝。”
“早，妈妈。”西泽尔弯腰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下，在她左手边坐下。
“夫人早。”亚瑟行了个礼，在西泽尔对面落座。
佣人端来咖啡放在他面前——不加糖不加奶。
“昨晚睡得好吗？”艾琳慈爱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
“挺好。”西泽尔伸手去拿面包篮。
“他睡得非常好，”亚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敲了三次门都没反应。”
“亚瑟·阿修莱特。”
西泽尔无语地给对面那人一个大白眼。
亚瑟冲艾琳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又乖巧，和刚才在卧室里那个懒散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艾琳被逗笑了，目光转向亚瑟，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关切：“你呢？昨晚帮西泽尔整理入学资料又忙到很晚吧。今天还要去学院开准备会，别太累了。”
“不累，”亚瑟放下咖啡杯，“整理个资料而已，总共也没花多久。”
西泽尔在旁边咬着面包，心想他昨晚房间的灯亮到至少十二点，但碍于母亲在场，他不好说什么，只是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亚瑟一脚。
亚瑟面不改色，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早餐吃到一半，艾琳放下茶杯，看了看西泽尔，又看了看亚瑟。
“亚瑟，你今天到了学院就要去开会？”
“是的，九点开始。开完会还要去图书馆处理教案。”
“那你把他送到报到处就行了。”艾琳对西泽尔抬了抬下巴，“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报到这种事自己能搞定。你开完会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老跟着他。”
西泽尔像闻到肉味的猫一样立刻挺直了腰：“听到了吗？我母亲说的。”
“听到了，”亚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向西泽尔微微欠身，“那我开完准备会之后还有图书馆的事，中午就不陪着您了。午饭您自己去食堂解决——食堂在图书馆往北走三百米，别再走错了。”
“不用你操心。”
“那就请少爷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西泽尔眼中写满了“你等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餐桌上的银器金光闪闪。
艾琳拿起茶杯，嘴角的笑意藏在水汽后面，没有戳破。
吃完饭，两人在庄园门口上了车。司机是阿修莱特家的老人，靠在车门上打了个哈欠，看到两人出来连忙站直。
“小少爷，亚瑟少爷。”
“早。”西泽尔钻进后座。亚瑟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沿着林荫道向帝都中心驶去。窗外的风景从修剪整齐的庄园花园变成了郊外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繁华的市区。西泽尔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
“你去年入学的时候，新生报到也是这个流程？”
“差不多。”
“有人找你麻烦吗？”
亚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谁会找辅助系的麻烦？我们都是后勤，不挡任何人的路。”
他说得很轻松，但西泽尔总觉得这话底下藏着什么。
他想起去年亚瑟刚入学那阵子，有几次通讯的时候他觉得对方的脸色不太好，但问起来就说是训练太累了。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管家他还不了解吗，以亚瑟的能力和性格，训练再累也不可能在通讯中露出疲态——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越是难受的时候越能笑，笑得越好往往越有事。
“你在学院里——”西泽尔开了个头，又不知道怎么往下问。
他不太擅长这种直接的关心，话到嘴边总是会拐弯。
“嗯？”亚瑟侧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有些像沉淀了百年的祖母绿。
“没什么。”西泽尔移开目光。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校门上镶嵌着帝国学院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鹰站在一把燃烧的剑上。
校门口人声鼎沸，新生们拎着行李来来往往，老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阳光很好，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
西泽尔推开车门，亚瑟从另一侧下来，却没有跟他一起走，而是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报到处在左边那栋白楼，我开准备会的教学楼在右边，咱们方向不一样。”
“……你真不跟我去啊？”西泽尔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向他。
柔云恰好、霞光黯然，少年的眼睛冷了一度。配上脸上的表情活像一只已经翻好肚皮准备你来摸，结果你只摸了头就走的猫。
“您刚才在餐厅不是说不用我操心吗？”
亚瑟本来已经转身往右边的路走了，闻言回过头来，他今天穿的辅助系制服比战斗系制服颜色浅一些，在阳光下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眼里盛着耀眼的光。
一转头看到少年那幽怨的眼神，亚瑟愣住了，下意识搓了搓指尖。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对少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有些后悔刚才说那句话了。
看着少年还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样子，亚瑟叹口气，伸出手盖在少年眼睛上。
男人的手很大，一只手足够挡住他的半张脸了，感受着手下少年温热的皮肤和不停颤动的睫毛，好像心里被猫爪子一下下抓挠一般。
亚瑟等一会才开口，声音低而磁中带着一丝沙哑。
“别这么看我少爷……以后也别这么看别人。”
“？”
什么情况？他怎么了？果然他的管家已经被学院那些教授逼疯了吗。
西泽尔一脸莫名其妙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英俊的脸上拍下去。
“别发疯了，自己去就自己去，真是莫名其妙……”
少年瞪他一眼，转身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走了。
活脱脱一洒脱小少爷作风。
徒留亚瑟一人在风中凌乱。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刚才被少年拍开的手，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他慢慢举起那只手，凑到嘴唇上，轻轻吻了下。
原本翠绿的眸子暗的发黑，直勾勾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少年的背影了，亚瑟才转身去干他的事。
他那头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即使只是个背影，也引得路过的几个新生多看了几眼。
西泽尔大步朝左边走没走多远，花坛边坐着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二年级制服，姿态随意地靠在花坛边沿上，长腿交叠，手里剥着一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好看，眉眼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
看到西泽尔看过来，那人挑了下眉，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冲他扬了扬下巴。
"新生？报到处往那边走。"他指了指左边，"别往灰楼去，那是实训馆，你进去了会被二年级的拉着当陪练。"
西泽尔愣了一下，这人怎么知道他要去哪？
他歪头看向男人"你是谁？"
"路过的好心人。"那人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却没什么温度，"快去吧，再晚队伍要排到门口了。"
西泽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对方说的方向确实和终端上的路线一致。
他点了下头，算是道谢，转身往左边走。
身后，奥利弗·凯靠在花坛上，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十三年了。
当年躲在管家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看他的小不点，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有意思。
他剥开第二颗薄荷糖，丢进嘴里。
西泽尔大步朝左边那栋白楼走去，走了大概三十米，看着面前的两条岔路，其中一条通往一栋看起来很像白楼的灰楼；另一条通往一栋看起来也很像白楼的白楼。
西泽尔面无表情地站在路口，沉默了三秒。
他选了左边。
五分钟后，他站在一栋挂着“实战训练馆”牌子的建筑前，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转身往回走。
他边走边想，以后的早餐他要不要往他亲爱的管家咖啡杯里放致死率量的糖。
这次倒没走错太多——报到处就在实训馆后面那一栋，只是中间隔了一片修建成几何形状的矮树丛，不绕过去根本看不到入口。
当然，身为尊贵的老阿修莱斯上将家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犯错呢。
他把这归咎于园林设计，而不是自己的方向感。
报到大厅里人不少，新生们排成几列长队，嘈杂的人声在穹顶下来回弹跳。
西泽尔扫了一眼窗口分布图，确认了新生注册窗口的位置，然后往里走。
刚走几步，一个人突然从侧门快步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几乎挡住视线的资料，两人差点撞上。
“唔……哗啦啦……”
那人反应快，侧身一让，手里的资料却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那人蹲下来捡资料，棕色长卷发顺势垂下来挡住了脸。
西泽尔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女生，穿着新生制服，怀里还挎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医药箱。
他“啧”了一声，弯腰帮她把散落的资料捡起来。
“走路要看路啊。”他把资料往她怀里一摞。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浅褐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柔和感。
她眨了眨眼，显然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那头金发和那双棕色眼睛太有辨识度了，报到之前就在新生群里被人发过照片。
“谢谢，”她抱着资料站起来，轻声说，“我是诺拉·温菲尔德，治愈系的新生，你也是来报到的吗？”
“不然呢？来旅游的吗？”西泽尔垂眸扫了那一堆资料一眼，下意识来了这么一句。
完蛋了，下意识当成跟那个疯子说话了。
西泽尔毕竟是贵族，见过大风大浪，尽管心里已经在呐喊了，面上还是无比平静的。
他抿了下嘴角，偏过头去刚要说话。
“没关系的。”
诺拉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到。她笑了一下，指了指大厅右侧：“那边，红色指示牌下面，要录入掌纹和虹膜。”
“……知道了。”西泽尔笑了笑冲她点点头，绕过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医药箱。
“下次有需要可以找我帮你搬。”
诺拉愣在原地，看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消失在人群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资料堆里，耳尖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起来。
报到窗口前的队伍不长。
西泽尔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和一个肩膀上停着机械鸟的高个子女生。很快就轮到了他。他把手掌按在扫描仪上，机器发出清脆的“嘀”声，屏幕上信息一行行跳出来。
工作人员的瞳孔在看到他名字的时候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看珍稀动物一般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阿修莱特同学。”她把新生卡递过来，语气客气但没什么温度。
“宿舍B区三号楼302，路线图发到你终端上了。”
“谢了。”
没有理会工作人员的态度，西泽尔接过卡转身离开。
他还没走出三步，身后的窃窃私语声就像被风掀起的灰尘一样飘了过来。
“就是他？阿修莱特家的小少爷？”
“对，入学考试都没考就进来了。”
“没考？凭什么？”
“凭他姓阿修莱特呗，五大贵族家的人，学院巴结还来不及。”
“他还带了个管家来呢，辅助系的，比他早一年入学。听说是专门提前来帮他打点的，伺候得跟在家里一样。”
“来上学院还带管家？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度假村吗？我赌他体能测试撑不过三分钟。”
西泽尔没有停下脚步。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该习惯了。
但习惯是一回事，听到“管家”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刚走到大厅门口，一个穿着二年级制服的女生迎面走来，差点和他撞上。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撞过来，他要撞大运了吗，还有那些讨人厌的东西，当他聋了吗。
小少爷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女生抬头看到他的脸，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我认出你了”的表情。
“你就是阿修莱特家的那个新生？”她的语气不算友好，“你那个管家呢？怎么没跟着你？报个到都要人伺候，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让管家帮你上课？”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放缓了脚步，新生报到第一天就有好戏看，这种机会不能错过。
西泽尔停下来，棕色瞳孔转向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像被蜂蜜浸过的琥珀，但是他的主人现在心情并不好。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但还是硬撑着，“我就是好奇，来学院上学还带管家的人，到底有没有自理能力。”
西泽尔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只翘了一下就落下去了。
“第一，”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的管家是我的人，你管不着。第二，我有没有自理能力，你想试试的话可以来训练场，随时奉陪。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年级徽章上。二年级，辅助系。
“第三，你是辅助系的，按异能分级，战斗系在行政序列上高于辅助系——这是写在校规第一章第三条的。我不要求你用敬语，但至少别挡路。”
女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异能分级制度是所有辅助系学生心里的一根刺，被一个新生当面挑出来，比打她一耳光还难堪。
她想反驳，但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校规原文。
周围安静了两秒。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少爷好像有点能力？”，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里多了一层重新审视的意味。
这个阿修莱特家的小少爷，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西泽尔没有再看那个女生一眼。
他推开门走出报到处，外面的阳光猛地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掏出终端看了一眼路线图。
B区三号楼，东北角，距离当前位置大概十分钟。
他走了七分钟，发现自己站在一栋挂着“知识就是力量——帝国学院图书馆欢迎您”牌子的大楼前，面无表情地掏出终端。
「你那个准备会开完了没有」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开完了现在在图书馆，少爷迷路了？」
「没有。」
「您站在图书馆门口，往西走两百米，路过喷泉右转，再走三百米。喷泉是圆形的，不是方形那个——方形那个是实战训练馆的水池。顺便提一句，您刚才路过实训馆的时候我就看到您了。」
西泽尔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你在图书馆怎么看到我的」
「窗户。」
他有些懵地抬起头，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前，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冲他举了举杯。
隔着三层楼和反光的玻璃，西泽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在笑。
「你是故意的？」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往前走，别回头，再晚宿舍管理员要午休了。」
西泽尔把终端塞回口袋，朝图书馆的方向竖了一根手指，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身后，那杯咖啡的热气在玻璃窗后面缓缓升腾，端咖啡的人靠在窗边，翠绿色的眼睛瞄准猎物般追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直到他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走回书桌旁。桌上摊着辅助训练课程的改革方案，已经修改到第四稿了。
他坐下来，拿起笔，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专注。
楼道里有几个辅助系的同级生正在低声讨论下午的训练计划，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头进来朝他挥了挥手：“亚瑟学长，下午的训练你来不来？”
“来，等我先跑完几组体能数据。”他抬头冲那个女生笑了笑，语气随意又亲切。
“好嘞，食堂中午有炙烤牛排，限量供应，要不要帮你抢一份？”
“不用了，中午约了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窗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方案。
B区三号楼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二年级的制服外套，双臂抱胸，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台阶边缘。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很高，一头深棕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看到西泽尔走过来，他抬起眼，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你终于来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面的西泽尔，嘴角勾着一个不太好惹的弧度，“新生报到九点开始，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将近两个小时。”
“你是谁？”西泽尔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这学校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莱昂·阿什。”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战斗系二年级，实战排名第一。学生会派我负责B区新生引导——你是我负责的今天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迟到的。”
阿什这个姓氏西泽尔有印象。
不是五大贵族，但也是帝国有头有脸的中层贵族，在军部有几个身居要职的人物。
“所以呢？”西泽尔问。
“所以我想看看，报到第一天就迟到将近两个小时的人，到底长什么样。”莱昂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西泽尔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听说你还有个管家提前来帮你铺床叠被？”
又是这套说辞，西泽尔今天已经听够了，很遗憾，莱昂将成为尊贵小少爷的出气筒。
他看着莱昂，棕色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里面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被点燃的好胜心。
“你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他说，“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止。”莱昂双手摊开，嘴角弧度更大了，“我还想看看，靠家世进学院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西泽尔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新生卡慢条斯理地收进口袋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号训练场，下午几点？”
莱昂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少爷会搬出家族名头来压他，或者干脆掉头就走。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他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期待的战意。
“三点。”
“行。”
西泽尔看都不看他从身边擦肩而过，大步走进宿舍楼。走出三步之后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对了，阿什。”
“嗯？”
“你在这里傻傻等了两个小时，”西泽尔的棕色眼睛在走廊暗光里显得格外亮，“学生会没派人来找你吗？你可真是学生会养的一条听话的好狗啊。”
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挺惨啊。”
不等莱昂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莱昂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趾高气扬的草包，或者一个唯唯诺诺的花瓶，结果这比他矮一头的小少爷张嘴就是一把刀子，捅的又快又准。
有意思。
他掏出终端，给自己的室友欧文发了一条消息。
「你猜对了。阿修莱特家那个，确实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你惹他了？」
「没有，我被他怼了，约了下午三点三号训练场，你自己来看。」
欧文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你约一个新生打架？你是不是有病？」
「是他约的我。」
「他约你你就去？」
莱昂靠在楼梯扶手上，想起那双在暗光里格外亮的棕色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302室。
然后他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吼：“亚瑟——！”
莱昂收起终端，笑了一声。
看来这位少爷不但嘴上不饶人，脾气也大得很。
302室的门被一脚踢开。
西泽尔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寸——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角折成标准的四十五度。衣柜打开，制服按颜色深浅排列，训练服叠成方块放在第一格，便服挂在第二格。
书桌上台灯的线被规规矩矩地卷好固定，连窗台上的小绿植都浇过了水。床头柜上甚至放了一个小型加湿器，正在安静地喷着细细的水雾。
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那个人九点要开准备会，之后要去图书馆处理教案——那他是什么时候来铺床的？六点？五点半？
真是个疯子。
西泽尔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脱下外套往床上一扔，坐到书桌前，打开终端调出学院的异能数据库。
姓名：莱昂·阿什
等级：a级
能力：金属操控
嗯，火系对金属操控，属性上占点优势，他需要了解一下对手。
他翻到“金属操控”那一页，快速浏览。看到第三段的时候，目光停在一行字上——“金属化过程需要全身能量流动配合，转化间隙存在零点三到零点五秒的延迟，延迟时长因个体差异而异。”他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又翻了几页，看到另一条标注：“金属操控者的金属化覆盖范围通常优先保护躯干和上肢，下肢尤其是膝关节在高速战斗中可能出现覆盖延迟。”
膝关节。
西泽尔活动了一下手腕，橘红色的火焰从指尖窜出来，在空气中跳跃了两下，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怎的想起了早上那杯没有加糖加奶的咖啡，想起了亚瑟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好的辅助能让战斗系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亚瑟只是随口一说。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
说起来，没有亚瑟在身后唠叨还真有点不习惯。
西泽尔“啪”地合上终端，站起来往外走。
离三点还有两个小时，足够去食堂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痴少爷我能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