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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地坦白 完全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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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谢兰渊发现沈青黛的房门开着,屋里没人。
他问了店小二,小二说沈姑娘天没亮就出了门,往镇北方向去了。谢兰渊心里一沉——镇北是一片荒原,昨晚刚下过大雪,一个人出门太危险。
他抄起氅衣就追了出去。
积雪深及脚踝,风刮得人脸生疼。谢兰渊沿着脚印一路追了将近二里地,终于在荒原边缘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土丘下看见了沈青黛。她抱膝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谢兰渊走到她身后,站定,没说话。
沈青黛没有回头,但知道是他。她声音闷闷的:"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生气。"沈青黛终于回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好而有些泛红,但目光清澈如故,"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瞒了我身份——我是在想,你把什么都自己扛着,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资格跟你一起扛。"
谢兰渊怔住了。
沈青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走到他面前。雪地很滑,她走过来的步子却不慢。她站在离他不过一尺的地方,仰着头看他:"谢兰渊,我沈青黛从小到大,没人觉得我能扛事——都觉得我是个女人,该待在账房里打算盘。但我一路从京城走到北境,该吃苦的没少吃苦,该淌的浑水也淌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护着?"
谢兰渊低头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她的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股倔强的弧度。他第一次发现,她认真生气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生动。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将他清冷的轮廓揉出一道温柔的弧度。
"沈青黛,"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不是觉得你扛不了。我是怕你扛了之后,我心疼。"
沈青黛愣住了。
风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穿过。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伸手拂去她肩头的积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谢家出事那年,我十九岁。"他的声音很轻,"我爹被押进刑部大牢那天,我娘站在府门口哭,我妹妹抱着我的行李不敢松手。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出证据、早一点还他们清白,就不用在北境待这三年。"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后来遇见你,你跟我说你奶娘的事,说你要找公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还有人在为公道拼命,那我也不能停。"
他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冻得冰凉,被他拢进掌心,暖意隔着皮肤传过去。
"你不是我护着的人。"他说,"你是我并肩的人。"
沈青黛的睫毛颤了颤。她仰头望着他,风雪中他的面容清隽得像一幅被冰封了许久的画,此刻正一寸寸地化开。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你就别一个人扛。"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什么事,两个人一起。"
谢兰渊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地收紧了手指。他松开她的手腕,却顺势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很轻的拥抱,像怕惊落了她肩头的雪。
沈青黛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她闭了闭眼,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炭火的味道。在这北境茫茫风雪之中,这个拥抱安静得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片刻后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唇角弯了弯:"回去吧,再站下去要冻成冰雕了。"
沈青黛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在前面。谢兰渊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走了一程,沈青黛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你当年在江宁学剑的师父,现在人呢?"
"去世了。"谢兰渊的声音平静,"我流放那年,他替我写了陈情书递到刑部,被打了回去。第二年冬天病故的。"
沈青黛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认真:"等我查完假银元的案子,我陪你去他坟前看看。"
谢兰渊看着她的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人攥了很久的心事,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