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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袭马场 生死与共; ...

  •   腊月十七的夜里,谢兰渊是被窗外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的。

      他翻身坐起时,对面的沈青黛也推开了房门,披着外衣,手里握着那柄匕首:"外面怎么了?"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那是边军的警戒号。紧接着,火光在镇子北面冲天而起。

      谢兰渊的脸色骤然变了:"官马场!"

      碎叶镇北面三里处,是边军最大的养马场,里面养着近千匹战马。若马场被毁,明年开春边军连骑兵都凑不齐。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拽过挂在墙上的旧氅衣披上,回头看了沈青黛一眼:"你留在客栈,锁好门。"

      "我跟你去。"沈青黛已经把外衣穿好,匕首别在腰间,眼神坚定,"我对北面的地形不熟,但你带路,我至少能帮你记路数、算距离。"

      谢兰渊看着她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异常坚毅的脸,没有再劝。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赶到马场时,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马场的木栅栏被撞开了好几处缺口,数十匹马受惊冲出围栏,在夜色中四散狂奔。一群蒙面马匪约有四五十人,手持火把和弯刀,正在马场内纵火、砍杀,几个守场的兵卒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谢兰渊蹲在一处矮墙后,快速数了数马匪的人数,又观察了他们的马匹位置。他回头低声对沈青黛说:"你看东边那片空地,马匪的马都拴在那里。只要有人把那些马放走,他们就跑不了。"

      沈青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估算了一下距离:"约莫一百二十丈。中间要穿过火场和两排马厩。如果绕侧面的草料棚,能近二十丈,但草料棚正在烧,随时可能塌。"

      谢兰渊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记性好的商人,没想到她在危急中判断地形距离的本事也不输老兵。

      "绕草料棚。"他做了决定,"我从正面引开他们的注意,你摸过去放马。放完就往南跑,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等我。"

      沈青黛看着他:"你一个人引四五十个?"

      "我不是去打架。"谢兰渊从靴筒抽出那柄三寸短刃,又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砍断的栅栏木条,掂了掂重量,"我是去放火。"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翻过矮墙,猫着腰朝马场西侧的粮仓摸去。他的动作极快,像一道灰影贴地滑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火光与浓烟之中。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匕首,朝着东边的草料棚方向摸去。

      草料棚的火已经烧到了顶棚,热浪隔着十几丈都能感觉到。沈青黛咬紧牙关,贴着棚子的阴影边缘快速通过,棉裙下摆被火星溅了几个洞,她浑然不觉。她绕过最后一排马厩时,果然看见了那些拴在桩上的马匹——三十多匹,全是好马。

      她掏出匕首割断第一匹马的缰绳时,马嘶鸣了一声。她吓得僵住,屏息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马匪,才继续割下去。一匹、两匹、三匹……她手速越来越快,割断第十匹时,马群已经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西面粮仓方向猛然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谢兰渊得手了。

      马匪们被粮仓的火势吸引了注意,纷纷朝西面涌去。沈青黛抓住这个间隙,一口气割断了所有缰绳,狠狠拍了最后一匹马的后臀。马群受惊,轰然朝马场出口奔去。

      马匪们发现自己的坐骑跑了,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大骂,有人试图徒步去追马,有人还在扑粮仓的火——整个马场陷入一片混乱。

      沈青黛没有恋战,按谢兰渊说的,拔腿就往南跑。

      她跑到镇口那棵老槐树下时,浑身是汗,后背的衣裳都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窟窿。她扶着树干弯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身影从镇外的雪地里快步走来。谢兰渊的氅衣上烧了几个洞,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但整个人精神很好,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你放了几匹?"他问。

      "十多匹。"沈青黛喘着气回答。

      "我烧了他们的粮仓。"谢兰渊在她旁边蹲下来,用雪擦了擦手上的灰,"今晚他们既没了马又没了粮,不到天亮就得散。马场的马群明天能收回来大半。"

      他说完,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上蹭了几道黑灰,额头全是汗,但那双眼亮得惊人。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拂掉了鬓角沾着的一片焦枯草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许多次。

      沈青黛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她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火光:"你胳膊伤了?"

      "小口子。"谢兰渊不以为意,"回去上点药就行。"

      两人在雪地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马场的火光渐渐被扑灭,夜色重新安静下来。沈青黛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选粮仓烧?不烧营帐?"

      "粮仓连着他们来的路。"谢兰渊解释道,"烧了粮仓,火势封住了退路,他们既不能往北撤,马又被你放了,就只能往西面的荒地跑。西面是冻沼泽,冬天结冰看不出来,人一踩上去就容易陷进去——"

      沈青黛接话:"冻沼泽的冰面薄,踩碎了掉下去,冻都能冻死。"

      谢兰渊看着她,笑了:"你这脑子,真不该只算账。"

      沈青黛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心里那簇跳动的火苗不自觉地又旺了几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走吧,回去给你包扎。血都渗出来了还在这贫。"

      谢兰渊跟着站起来,走在她身侧。夜色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客栈,沈青黛找店小二要了干净的布条和伤药,让谢兰渊坐在床沿,自己蹲在他面前替他卷起袖子。伤口不深,但有两寸来长,边缘被火烧得微微卷起。她用棉花蘸了酒替他清创,谢兰渊疼得吸了口冷气,但一声没吭。

      沈青黛低着头仔细包扎,动作轻柔又利落。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爆开的声音。

      "好了。"她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时才发现两人离得很近——她蹲着,他坐着,她的视线正好平齐他的下颌。他垂眼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瞳仁里,显得异常温润。

      沈青黛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半步:"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去集市继续教认□□。"

      说完她便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谢兰渊低头看着左臂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精致的结。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袭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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