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27、账房夜话 商业线推进

　　沈青黛在汇通天下的账房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桌面上摊着十几本账簿，她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指尖在算珠上翻飞如舞。茶已经凉透了，饭搁在旁边忘了吃，灯油添了三次，窗外的天色从黑到白又到黑。

　　她在查一个人——不是堂兄沈富安，而是钱庄内部那个配合他偷换银元的人。沈富安虽然停职了，但假银元在汇通天下流通的路径还在。她顺着账目上的每一笔异常出入追溯，发现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一个人——总号的大账房先生，钱伯庸。

　　此人已经在汇通天下做了二十年账房，为人沉默寡言，从不参与派系争斗，谁都没想到他会是内鬼。沈青黛反复核对了三遍那些账目的笔迹和签章，确认无误后，把证据单独收进了一个匣子里。

　　她趴在账本上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发现身上披了一件外衣——青灰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和炭火混合的味道。

　　她猛地回头，看见谢兰渊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旧账册，侧脸被灯光镀了一层温润的边。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醒了？我给你带了夜宵，在桌上，还是热的。”

　　沈青黛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两个酥饼。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半个时辰前。”谢兰渊合上账册，“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他走过来坐到她对面，把一碟醋推到她面前，“馄饨要蘸醋才好吃。云昭包的，虾仁馅，你尝尝。”

　　沈青黛夹起一个馄饨蘸了醋塞进嘴里，鲜味在舌尖化开。她嚼着嚼着，鼻头忽然有点酸——她一个人查了三天账，饿了三顿饭，却有人记得给她带热馄饨。

　　“那个大账房，”她咽下去，把情绪压住，正色道，“钱伯庸，是他帮堂兄瞒的账。他经手的每一笔银元出入都有记录，但我发现他在景和六年冬至今年秋天之间，所有经手记录上的签章都是左手签的——他原来是右手写字的人。说明那段时间他在刻意伪装笔迹。”

　　谢兰渊接过她递来的证据看了一眼，沉吟道：“如果钱伯庸是被人收买的，那他很可能知道收买他的是谁。”

　　“我明天就找他谈。”沈青黛把馄饨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他做了二十年账房，在钱庄里人缘极好。如果我公开拆穿他，他以后在京城就待不下去了。所以只要他肯说出背后的主使，我可以替他保密，只让他辞工离开。”

　　谢兰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你明明可以直接把他送官，却还想着给他留一条生路。”

　　沈青黛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他背后的人才是祸首。钱伯庸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把人逼到绝路上，对我没什么好处。”

　　谢兰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空碗和食盒，临走前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找他谈的时候，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

　　“不是怕你吃亏。”他打断她，语气平淡，“是怕你谈完了回来没饭吃。我让云昭明天包荠菜馅的。”

　　他说完便出了门，留下沈青黛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对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二天的谈话比沈青黛预想中顺利。钱伯庸在她的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从头到尾没有辩解一句，听完她摆出的证据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沈姑娘，我不求您饶我。我只求您别让我三个孩子知道。”

　　“你只要说出是谁让你做的。”沈青黛说。

　　钱伯庸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封面上没有署名，但信纸上的笔迹沈青黛见过。那是赵太傅府上管家的字迹，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赵府”印章。

　　信上写得很简短：“汇通天下每月拨三万两银元转入指定渠道。经办人签字即可。”

　　沈青黛把信收好，看着钱伯庸说：“你明天递辞呈。从今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钱伯庸千恩万谢地走了。沈青黛坐在空荡荡的账房里，把那封信又展开看了一遍，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整个棋局里吃掉的一颗小卒。真正的将帅，还在棋盘对面坐着。

　　当天傍晚谢兰渊果然又来了，带了一食盒荠菜馅饺子。两人在账房的小桌上对坐吃着，窗外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沈青黛咬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钱伯庸交出来了——赵府管家的亲笔信。虽然不能直接指证赵太傅，但至少能证明赵府跟汇通天下的银元流出有直接关系。”

　　谢兰渊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做到了。”

　　沈青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夹了个饺子：“……你吃你的。”

　　他笑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醋碟朝她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