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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羊祭-回溯 苏眺逆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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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天路旁三寸骨,门前水缸无啼哭,弃婴塔中无男孰。”
还没等祁知禹和苏眺回头,那个苍老的声音便消逝在风中。
塔前的空地只剩他两人,刚爬出的婴儿已经尽数爬进塔内,而他们的队友——
村民们正簇拥着六个“新村民”,曾经鲜活的队友如今木偶般地站在人群中央。
沈芊芊一行人的脸干枯蜡黄,除了衣服,已经无从分辨。
等到他二人过去看时,塔门紧闭,铁锁链已经挂回原处。
祁知禹小心翼翼地拨开人群去查看最外圈的沈芊芊。
她眼神涣散,呼吸浅的仿佛不存在,胸膛起伏的幅度和周围的村民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摸她的脉搏,虚弱但还在倔强地跳动。
“他们还活着,但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苏眺站在人群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从口袋里拿出的怀表。
表盖不知为何又打开了,指针在倒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仿佛要跑出残影。
从怀表中拖拽出的线在他视野里纠缠成一团乱麻。
沈芊芊背后那条线本来连着塔,现在之余一缕细若游丝地在空中漂浮。
温叙和温砚原本的线相互缠绕,现在两根都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像廉价娃娃断了的线头。
渡余的线断口参差,祝岫的线拧成了死结,耿峰的当时最粗,却断地最干脆。
而他们所有人的线,断头处都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一种微不可查的、正在消退的金色光点正在像萤虫一样漂浮到空中,然后消散。
“他们的某种东西在流失。”苏眺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们身后的线正在消散,颜色正在变暗,如果完全暗下去——”
“应该就会彻底变成村民。”
祁知禹转过身看向苏眺:“你之前说能看见时间,那能不能把时间逆转?”
苏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表盘,指针还在回转,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我......我不知道,这表的时间一直是倒转的,但是,周围的事物并没有任何变化。”
“试试。”祁知禹说,“你先不需要倒回午宴之前。”
祁知禹想了想。
“你不需要一下倒回很久以前。先倒一小段——就倒回我们走到塔后、看到窗口那些肉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动。”
苏眺沉默了两秒,然后摘下怀表,掌心托着它。
表盘上的刻度在微弱地颤动,指针像被无形的线拽着,一点一点向后拧。
“需要介质。”苏眺突然说。
“光靠表自己转不够。沈芊芊的蝴蝶、你的扇刃、渡余的箭——觉醒能力的时候有能量波动。”
苏眺皱皱眉“我应该需要一个……锚点,那件事发生过的地方、那个时刻的能量残留。”
祁知禹立刻明白了:“塔后。午宴开始前我们在那站过。”
两人快步绕到塔后。
那一排窗口还在,粗陶盘子里的东西已经空了——但在苏眺触碰盘沿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温热感,像触摸刚熄灭的炭火留下的余温。
苏眺的怀表指针猛地加快倒转。
视野开始模糊,只是一瞬,两人便回到了从前。
苏眺看见那天午宴前他们站在这里的画面碎片一样掠过——温叙说“祁哥苏哥怎么没肉啊”,渡余咽口水,沈芊芊低头喂小孩——那些画面在倒转,逆着时间流向退回更早。
但在苏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节点:那些盘子盛肉的那一刻。
肉是提前放上去的,在他们还没到塔后的时候就已经摆好了。放肉的人是——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女人。
她背对着画面,佝偻着腰,把一块块生肉码进盘里。
动作麻利而机械,像做了千百次。
她放完最后一盘,直起身来,偏了偏头——
苏眺看清了她的侧脸。
那是沈芊芊的脸。
不——更准确地说,是长了沈芊芊五官的、蜡黄干瘦的一张女人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没有一丝弧度,但那双眼睛——
那双圆圆的、曾经像小鹿一样亮的眼睛——现在空洞得像两个枯井。
苏眺倒吸一口冷气,表盘猛地颤了一下,画面碎裂。
“祁哥。”他声音发虚,“摆肉的人……是沈芊芊。或者说,是另一个沈芊芊。”
祁知禹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系统那句“山羊村好像和你们其中一个人的过去有关”——沈芊芊。
这个副本的核心是她。
而那些被献祭的“山羊”、没有女人的村庄、弃婴塔的童谣,和她有什么关系?
“继续。”祁知禹说,“看看能倒回多远。我要看塔里的东西。”
苏眺咬着牙再次催动怀表。
这一次,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飞速倒转,数字模糊成一片光晕。
金色的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塔里、地下、那些村民身上、还有沈芊芊残留的那一丝细线——全都缠上表盘。
视野剧烈摇晃。
他们看见塔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看见无数个午宴重复上演,看见一个又一个游客在塔前变成村民,看见那些游客身上钻出来的女婴爬进塔里,数量多得像从同一个伤口里反复涌出的血——然后,在时间线的尽头,他们看见了一个画面:
塔底层的地面中央,躺着一个女人。
她浑身赤裸,腹部高高隆起。
但是她的腹部是半透明的,里面蜷缩着无数个女婴——密密麻麻,像石榴籽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那些女婴每个都闭着眼,张着嘴,仿佛又要发出那种细弱的哭啼。
而那女人仰面躺着女人仰面躺着,脸朝上。
她的脸——和沈芊芊一模一样。
只是枯瘦、苍白、双眼紧闭。
嘴角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裂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张被缝过又拆开的嘴。
苏眺的怀表“嗡”地一声弹开,指针猛地停了。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祁知禹按着太阳穴,那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中。
苏眺弯着腰剧烈喘息,冷汗从额角淌下来。
“那就是……山羊祭的源头。”祁知禹慢慢直起身,声音沉着,但握扇子的指节泛白。
“塔里关着的是沈芊芊,或者说,是她在这个副本规则里的‘原型’。那些女婴从游客嘴里钻出来,爬进塔里,回到她肚子里——然后她再生、再被孕育。循环往复。”
他转头看向苏眺。
“你表还能转回来吗?把时间正推到午宴之前——在我们还没坐下之前。”
苏眺擦了把额头的汗:“可以。但需要比刚才更大的能量。”
“这塔在‘吃’我的时间,它的规则本身就是循环的,每逆转一次,下一次就需要更多力。”
“那就用这个。”祁知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风车——小孩塞给他的那个。
竹签上模糊的划痕在光线里竟然微微亮了。
“这是那个小孩给的。他是这个循环里唯一一个主动递出东西的人——他想要打破什么。”
苏眺接过风车,表盘上的指针在接触竹签的瞬间猛地一震。
明明平静无风,风车残破的叶片开始缓慢地逆时针转动。
“行了。”苏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在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怀表,表盘上的数字开始飞速回滚。
金色的线从所有人身上重新汇聚、绷紧——
祁知禹看见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坍缩、重组,塔的位置在变动,头顶的天色从墨黑退成灰白再退成清早的淡蓝——
画面猛然定格。
他们站在塔后那一排窗口前。
沈芊芊、渡余、温叙温砚、祝岫、耿峰——所有人都站在原位,还活着、还是原本的样子,手里没有肉、嘴角没有裂口。
时间倒回了午宴开始之前。
塔门还锁着,村民们还没围过来。
那些窗口上的粗陶盘是空的。
沈芊芊眨了眨眼睛,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她摸着自己的脸,指尖发抖。
温叙蹲在地上干呕,温砚扶着弟弟的肩膀,嘴唇抿成一条线。
渡余猛地抬头看向塔的方向,那把弓不知什么时候又凝在了她手里。
所有人都回来了。
鲜活的,有意识的所有人,都回来了。
但祁知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风车——叶片比之前碎了一片。
苏眺额前已经出现了豆大的汗珠,怀表盖上也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苏哥......你还好吗?我们刚才......怎么回事,现在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渡余已经顾不上吐了,看向苏眺的方向关怀地看着。
“你现在,是因为我们吗?”
祁知禹也看到了,但是时间紧迫,已经顾不上寒暄和复盘了。
“时间有限。”祁知禹说,“苏眺的状态已经不好了,我们只能重来这一次,要抓出他给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