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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追悼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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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呢?”灰狼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这两天高砚暝明显有些反常,训练的时候总会时不时走神,灰狼看在眼里,多少也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哥今天回不回来。”高砚暝回答,“他们这次出去拉练,都快十天了。”
是的,这一次留守026的人是灰狼马达。
其实在026待了这么久,高砚暝真正和所有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
一般只留一个人陪她才是常态,当然,更多的时候,她则是被何志军大队长直接拎回家里住。
“快了。”灰狼沉默了一下,最后也只能这么回答。
就在这时,营区里忽然传来了全员集合列队的通知,高砚暝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灰狼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很快换上常服,临走前只匆匆对她说了一句:“我要去参加追悼会。暝暝,你自己待一会儿。”
高砚暝一脸懵地看着他,她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孤狼突击队除了一名观察手之外,其余队员全部殉国,剩下的那名观察手伤势也极其严重,一条腿大概率保不住,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而她记得……
野狼他们的小队,好像就叫孤狼突击队?
高砚暝脑子嗡的一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追了出去。
“马达叔叔!”她拼命追上灰狼,一把扒住了他的裤腿,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我也要去!”
灰狼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裤腿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还在想,高砚暝什么时候和孤狼突击队的人这么熟了?怎么还哭成这样?
可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灰狼只好弯腰把这个正掉眼泪的小孩抱起来,一边安慰,一边匆匆往烈士陵园的方向赶。
这种追悼会,按理说除了相关人员和烈士家属,其他无关人员并不能随便参加。
但高砚暝才四岁,又一直养在他们026,所以很多时候,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狼牙的人对她多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赶到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高砚暝一眼就看见了前方被国旗覆盖的遗体,她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挣扎着就想往那边过去。
“暝暝,乖,别哭。”灰狼自己都顾不上难过了,只能先安抚这个情绪彻底崩溃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何志军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并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钢板上,震得人心口发沉。
“……今日,我狼牙孤狼突击队奉命执行西南边境卫星残骸回收任务。”
“任务期间,境外武装势力非法越境,企图抢夺我方涉密卫星残骸及核心数据。孤狼侦察小队奉命深入边境丛林,阻敌、歼敌、守密,确保卫星残骸及涉密资料安全。此战,任务完成了。卫星残骸成功保全,涉密数据无一外泄,越境武装被彻底击溃。但我方四名战士,壮烈牺牲。”
何志军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惜与愤怒,“孤狼侦察小队队长——郭平安。激战中,我方遭敌火力压制,通讯一度完全中断。为向后方发出最后的定位信号,他毅然离开掩体,强行夺取信号枪,并主动暴露自身位置,吸引敌方主要火力最终身中数弹,壮烈牺牲。而他用生命争取来的最后数十秒,为后续支援锁定战场位置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小队信号兵——齐风。首轮交火中遭敌方狙击手精准射杀,当场殉职。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仍死死护住随身通讯设备及涉密资料,未让任何一份情报落入敌手。突击战士——张晓军。战斗中,敌方□□直扑卫星残骸。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后退,而是扑向残骸,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爆炸冲击。最终尸骨无存。但卫星核心部件得以保全,国家机密未受损失。”
他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小队狙击手——何卫东。战斗进入残局后,战友范天雷遭地雷□□重创,失去行动能力。当时撤离通道已经打开,他原本可以独自脱离战场。但他没有走。为了掩护重伤战友撤离,为了拖住追兵,也为了清剿仍在外围活动的残敌,他独自留守狙击阵地,连续阻击追击之敌。最终,在掩护战友撤离过程中遭敌方冷枪伏击,当场壮烈牺牲。”
“任务完成了。卫星保住了。机密保住了。越境之敌被击退,祖国边境寸土未失。可孤狼侦察小队的四名战士,再也没能回来。”
“郭平安。齐风。张晓军。何卫东。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从此,长眠南疆。”
何志军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从面前一张张肃穆的脸上扫过,落在这些笔直伫立的战士身上,声音低沉而克制,却压着军人最沉重的悲恸。
“军人的胜利,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是有人向前一步,有人死守阵地,也有人……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他停顿了一瞬,随后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狼牙全体——送别我们的战友!鸣枪!”
三名特战队员同时出列,动作整齐划一。
举枪。
枪口斜指四十五度天空。
下一秒——
砰——!
第一声枪响,撕破长空。
砰——!
第二声枪响,回荡山野。
砰——!
第三声枪响,久久不散。
枪声落下,整个队伍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烈士遗像前轻轻掠过,送他们最后一程。
而原本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高砚暝,却突然傻眼了。
不是,这几个人是谁啊?
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向满脸肃穆的灰狼。
灰狼察觉到她的视线,还以为小姑娘又难过了,于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高砚暝什么时候和孤狼突击队的人这么熟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哄自己家的小姑娘。
追悼会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结束后,两人很快回到了026仓库。
一大一小面对面坐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暝暝……”
“马达叔叔。”
两个人同时开口。
灰狼顿了一下,“你先说吧,暝暝。”
高砚暝眨了眨眼睛,“你们小队的名字,不是叫孤狼突击队吗?”
这句话一出口,灰狼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怪不得,怪不得这丫头刚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敢情她是把孤狼突击队和他们孤狼特别突击队当成一回事了,以为026全员殉国了。
灰狼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四岁的小孩解释,“特别突击队”和“突击队”虽然只差两个字,但压根不是一回事。
最后,他只能伸出食指,在小不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不该问的不问。”
高砚暝:“……”
懂了,她闹了个大乌龙。
不过确认高大壮他们没事以后,高砚暝总算重新打起了精神。
刚刚听见那个消息的时候,她承认,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动过大开杀戒的念头。
流星街的人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也休想有人从他们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高砚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才多久啊?她居然已经对026的人产生了这么深的感情。
要知道,以前哪怕听说西索快死了,她也只是专程跑过去嘲笑了一圈,顺便重新和他组了一次队,陪他去找医生而已。
如果当时西索真的死了,她大概也只会在顺手的时候帮他报个仇。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果高大壮他们真的出了事,她会把报仇变成自己以后活着的目标,就像她曾经见过的酷拉皮卡一样。
“马达叔叔。”高砚暝抬头看着灰狼,“我想快一点变强。我想跟你们一起出任务。”
“这个你等你哥回来问他。”灰狼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我可做不了主。”
高砚暝鼓了鼓腮帮子,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就去做基础训练了。
等她再次见到高大壮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二十多天,也就是说,这一次他们足足出去了一个多月。
高砚暝看着眼前这些明显精神疲惫、身上多少都带着伤的哥哥叔叔们,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没看到那个平日里总笑嘻嘻的人。
“火鸟哥呢?”空气安静了一瞬。
“医院。”高大壮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
其他人也跟着安静下来,因为这一次,火鸟伤得很重,一条胳膊差点废掉。
以后到底还能不能重新归队,目前都是个未知数。
其实严格来说,火鸟并不是026的人,他是高大壮担任中队长的一中队队员。
026的人,明面上都有另外的身份。
只是狼牙特战队本就是由十二侦察大队原班人马重新组建起来的,老队员们对于很多事情都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保持沉默而已。
而一中队本来就是高大壮带出来的队伍,所以一中队的人经常会和026一起执行任务。
区别只在于,026接触的任务通常更加危险、更加特殊。
高砚暝和一中队的人同样很熟,尤其是那些经常跟着026一起行动的人,关系更是亲近。
“他怎么了?”高砚暝看向高大壮。
“不该问的不问。”
“又是这句话,但这次不是不该问的事,是你不想告诉我的事。”高砚暝没有后退,坚定地看着高大壮。
真正不能说的秘密和不想说的秘密,高砚暝分得很清楚。
“胳膊中弹了,需要休息而已。”高大壮轻描淡写。
“不对,肯定很严重,不然你不可能是这个表情。”高砚暝摇了摇头,看着高大壮。
这将近一年的相处,已经让高砚暝对高大壮有了很深的了解。
高砚暝看着高大壮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胳膊中弹了”的人——如果只是轻伤,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如果只是普通的伤,他不会在提到火鸟的时候停顿那一下。
“火鸟哥的胳膊,”高砚暝说,“不只是‘中弹了’这么简单,对吧?”
高大壮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砚暝也没有退让。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个子只到他胸口,仰着头,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被敷衍的光。
那光不像从前那样带着刺,不再像小兽一样充满防备,却依然固执得让人没法随便打发。
“火鸟的胳膊,”沉默了半晌,看到始终不肯退一步的小丫头,高大壮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弹片卡在关节里,伤了神经。医生说要动手术,但术后恢复的情况不好说。能不能归队……还得再看看。”
高砚暝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在医院?”
“嗯。”
“我能去看他吗?”
“过几天。等他情况稳定一点。”
高砚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没有问“能不能治好”,也没有问“会不会退伍”。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转身,走到训练场边,开始做俯卧撑。
高大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撑起、落下,手臂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灰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丫头,听到追悼会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以为是我们026的人。”
高大壮愣了一下。
“她以为孤狼突击队就是孤狼特别突击队。”灰狼说,“以为你们都交代了。当时她身上那杀气真是唬了我一跳。”
高大壮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还在做俯卧撑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很重。
“她哭完了之后跟我说,”灰狼继续说,“她想快点变强,想和咱们一起出任务。”
高大壮沉默了很久。
“她还小,而且她不适合。”他最终说。
“我知道。”灰狼说,“但你知道她会一直倔到你答应为止。”
高大壮再次沉默。
他走到训练场边,在高砚暝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因为力竭而微微发抖的手臂。
“先停一下。”他说。
高砚暝停下动作,撑在地上,喘着气看他。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砸在地上。
“你想变强,急不来。”高大壮说,“基础打好了,以后什么都好说。基础没打好,再急也没用。”
高砚暝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明天开始,加练。”她说。
高大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行。”
高砚暝转身朝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
“嗯?”
“火鸟哥会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确定的事。
不是安慰,不是希望,就是一种笃定——仿佛只要她说了,事情就会变成那样。
高大壮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高砚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远处偶尔传来哨声和脚步声。
她没有做噩梦,但也没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床,自己先跑了两公里。
等高大壮起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了,正蹲在训练场边喝水。
高大壮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站着晨跑回来的灰狼。
灰狼说:“这丫头像你。”
高大壮没有附和。
他想,也许确实有点像的,只是他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高大壮是被兵味腌入味儿的军人,而这个孩子依然是那个圈地盘的小兽。
只是现在他们想要保护的、喜欢的重叠了,性子都同样又倔又要强霸道,才显得特别像而已。
高大壮休息的时候带着高砚暝去了一次医院。
这其实是高砚暝第一次出军营,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高砚暝貌似真的只待在了狼牙。
看着这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的世界,高砚暝好奇地左顾右盼。
街道整洁,行人从容,没有横飞的子弹,没有突然炸开的火光,也没有人拎着武器从巷子里冲出来。
路边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追逐,有商贩在吆喝。
一切都慢悠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今天真和平啊。”小丫头感叹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意外,“居然连打架的人都没有呢。”
高大壮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震惊的看向牵着自己的手,正东张西望看热闹人群的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震惊、错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东西。
可惜高砚暝忙着瞅这难得安生的生活,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高大壮用力摁了摁脑壳,如同第一次看到小丫头时那样,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但想到快到医院了,也就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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