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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卷_藩王山河_第24章 朱翊焕携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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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微服访
正月十九,苏砚辞去了锦绣坊。
她扮作宁州府的医婆——一个走方看病的中年妇人。宁王府的侍女帮她改了装束,换了件半旧的褐色袄裙,头上包了块青布帕子,脸上抹了些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大理寺的评事,像个走街串巷的乡下女人。
朱翊焕没跟她一起去。他说:"我去太显眼。宁州城就这么大,藩王出门,半个城都知道。"
他让万清臣的一个学生陪苏砚辞去——那个学生叫周清,二十出头,之前扮过走方郎中,会说话。
两个人到了锦绣坊门口。周清上去敲门。
"谁啊?"里面是个伙计的声音。
"走方医婆,给人看病的。听说坊里的绣娘们长年做活,腰酸背痛的,来给看看。"周清的声音油滑得恰到好处。
门开了。伙计是个年轻人,看了苏砚辞一眼。"医婆?我们不——"
"看看又不收钱。"周清笑着塞了几十个铜钱过去。
伙计收了钱,让他们进来了。
绣坊里跟朱翊焕描述的一样——三间房,五六个绣娘坐着绣花。苏砚辞没急着看绣娘,先看了一圈坊里的布局。
前堂是店面,摆着绣品和布料。中堂是绣房,绣娘们干活的地方。后院——
后院的门关着。
"后院是东家的库房,不放外人。"伙计拦了一下。
"我们不进去,就看看这前堂和中堂。"苏砚辞的嗓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乡下的粗憨,"绣娘们身子不好,我给看看。"
她走到绣娘们面前,一个一个看。看了眼色、看了舌苔、号了脉。这些都是装样子——她不是大夫。但她看的不是病,是手。
五个绣娘,年纪从十五到三十不等。她们的手——
苏砚辞注意到一件事。五个绣娘里有三个人的手指甲有白斑。白斑不是病,是孕期缺钙的表现。如果她们没有怀过孕,不会有这种痕迹。
她没声张。
看完绣娘后,她问伙计:"坊里原来有几个绣娘?我来的时候听人说坊里人多,怎么才这几个?"
伙计犹豫了一下。"原来多一些……后来走了几个。乡下姑娘,做两年就回家了。"
"回家了?"
"嗯。嫁人了,就不做了。"
苏砚辞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和周清出了绣坊。走到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锦绣坊的屋顶上,后院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烟囱。烟囱在冒烟。
正月里冒烟,是烧炕或烧水。但绣坊的后院锁着门,里面没人——谁在烧火?
"周清,"她压低声音,"你之前扮郎中去六个乡镇打听过。你有没有打听到,锦绣坊的后院什么时候开始锁门的?"
周清想了想。"我听赵家村的一个老妇人说,赵氏女失踪前一个月,后院就锁了。之前是开的,绣娘们住后院。锁了以后,绣娘们搬到中堂打地铺。"
"赵氏女是隆庆三年秋死的。后院在她死前一个月锁门——那就是隆庆三年八月左右。"
苏砚辞站在巷口,想了想。
"隆庆三年八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楚恭王薨于隆庆二年,世子华奎隆庆三年袭爵。楚王案的时间也是隆庆三年。
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巷子里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周德茂。锦绣坊的东家。
他四十出头,圆脸,穿着件绸面的棉袍,走路带着商人的精明。他看见苏砚辞和周清站在巷口,停了一下。
"你们是?"
"走方医婆,来给绣娘看看病。"周清接话。
周德茂上下打量了苏砚辞一眼。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哦。看了就好。绣娘们身子好,不用看。"他说完就往锦绣坊走。
走到坊门口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苏砚辞。
那一眼不长,但苏砚辞看见了。不是好奇——是警惕。
她拉着周清快步离开了巷子。
"他被吓到了。"她说。
"那个看你的眼神?"
"嗯。他认识我。或者——他见过我的画像。"
如果周德茂见过苏砚辞的画像——说明有人把她的样子告诉了他。谁?锦衣卫?东厂?还是沈一贯的人?
"我们得快。"苏砚辞加快了脚步,"回去跟殿下说,今夜要去锦绣坊后院。"
——
当天夜里,苏砚辞和朱翊焕带了两个人——宁王府的侍卫,身手好,嘴严——翻墙进了锦绣坊的后院。
后院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口井。正房就是那间锁着门的小屋。
侍卫撬了锁。
门开的一瞬间,药味扑面而来。红花、益母草、红糖——跟楚恭王府的采买单上一模一样。
苏砚辞举着灯笼走进去。
屋子里有一张床,一张矮桌,一个柜子。床上的被褥是旧的,但洗得干净。矮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把剪刀、一卷棉布——剪刀和棉布是接生用的。
她打开柜子。
柜子里有东西。
不是药材——是一叠纸。薄薄的,像是账册。
苏砚辞取出来,借着灯笼的光看。
是一份名册。
名册上列了二十三个名字,全是女子的。每个名字后面写着年龄、籍贯、入坊日期、日期。最后一栏写的是"去向"。
二十三个名字。
二十三个女子。
但宁州府志上只记了六个死者。
二十三个减六个——还有十七个人。她们去哪了?
苏砚辞翻到名册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名字——是一张图。画的是一个小孩子,旁边写着"定金二十两,尾银三十两"。
卖孩子。
二十三个女子在锦绣坊怀孕、生子。孩子被卖。六个女子被杀灭口。剩下十七个——
苏砚辞翻回名册,看"去向"一栏。
六个名字后面写的是"殁"。
七个名字后面写的是"嫁"——嫁人了,被嫁到外地去了。
四个名字后面写的是"赎"——被人赎走了。
还有六个名字后面写的是——"入府"。
入府。哪个府?
苏砚辞翻到名册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武昌楚王府内管事李福收"。
楚王府。
苏砚辞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六个孩子被送进了楚王府。送给了内管事李福。李福——就是楚恭王府采买单上那个经手买红花益母草的人。
二十三个女子。六个死了。六个孩子送进了楚王府。七个嫁到外地。四个被人赎走。
楚王华奎——那个狸猫换太子的楚王——他在用锦绣坊生孩子?他在买孩子?
苏砚辞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楚王华奎不是楚恭王的亲子。但他是怎么通过宗人府验看的?因为楚恭王的遗表、太医的诊案、楚王府三百人的保书——全是假的。
但如果——如果华奎不只是调换了一个婴儿?如果他通过锦绣坊,不断地"生产"孩子,用来——
用来做什么?
苏砚辞想起了楚王案。如果华奎是假的楚王,他需要证明自己是真的楚恭王血脉。最直接的方法——找一个跟楚恭王长相相似的孩子,从小养在府里,冒充世子。但楚恭王已经死了,长相无从对比。
除非——他用锦绣坊的孩子来做别的什么事。
她把名册和纸条收好,放回柜子里,锁上。
"殿下,"她走出小屋,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哑,"我要回京城。"
朱翊焕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他。
"现在?"
"不是现在。但快了。"她把袖中的名册抄本递给他,"楚王府。六个孩子送进了楚王府。这桩案子——楚王案和宁州命案——是同一桩。"
朱翊焕接过抄本,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他的手也停住了。
"楚王华奎。"他念了一遍,"他到底在做什么?"
苏砚辞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十八尸不是十八具尸体。是二十三个女子的命运——六个死了,十七个活着但不知下落。还有那些孩子——至少六个进了楚王府。这些人加在一起,比十八多。"
她站在后院的月光里,抬头看天。
正月十九的月亮快圆了。再过几天就是正月十五的满月——不对,正月十五已经过了。月亮在亏。
"殿下,"她低下头,"宁州的事查到这里,剩下的是楚王府的事。我得回去。但你——"
她看着朱翊焕。
"殿下,辽东的事呢?马市军械走私——殿下说过,宁王的线人在辽东马市见过泉州商人。那条线呢?"
朱翊焕把名册抄本收进袖中。
"辽东的事,有人比我更合适。"他说,"辽东总兵王翊。他上个月递了一道折子,陈述马市女真走私军械的隐患。折子被兵部压了。但王翊跟我有旧。我给他写信,让他把辽东的线索直接递给都察院。"
苏砚辞点了点头。
"那云南呢?殿下在折子里提过西南土官割据的事——"
"云南的事,我来。"朱翊焕说,"云南土司进贡墨江紫茶、牙雕欢喜佛——这些贡品走的是宁州到武昌再到京城的路线。贡品里夹带什么,我查得到。"
他看着苏砚辞。
"苏砚辞,"他第二次叫她的全名,"你回京城。楚王府的事,你查。宁州的事,我收尾。辽东和云南,分头走。"
苏砚辞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