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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卷_藩王山河_第22章 朱翊焕返江 ...

  •   第二十二章回封地

      朱翊焕回到宁州时,是隆庆六年正月十二。

      宁州在江西西北部,四面环山,州城不大,但宁王府修得体面——三进院落,照壁、仪门、正殿、后堂,按亲王府制该有的都有。但朱翊焕不住正殿。他住在后堂旁边的一间偏院里,院子不大,种了一棵桂花树和一丛修竹。

      他在宁州住了三年。三年里他做了三件事:请师、查案、上折。

      请师的事,要从他袭爵那年说起。

      他十七岁袭宁王爵。按制,藩王袭爵后该在封地就藩,不得擅离。但太祖还定了一条——藩王可延请名师到府中教导。朱翊焕请的是南昌府的一个老儒,姓万,叫万清臣。万清臣七十多岁了,在白鹿洞书院讲过二十年学,通经史,懂律法,脾气又臭又硬。

      朱翊焕上折请师,折子递到礼部,礼部驳回——说"藩王延师须报宗人府核议,宗人府无先例"。

      朱翊焕再上折。这次引了祖制——洪武年间,周王橚曾请宋濂到府中讲学,有先例。礼部还是不批。

      他又上折。这次引了《大明会典》中"亲王延师,止许延请本地儒士,不得延聘京官"的条文——他说万清臣是南昌人,不是京官,合制。

      礼部拖了三个月,终于批了。但批文上加了一行字:"宁王延师,止限一人,不得另请。"

      一字之差。

      朱翊焕知道这行字的意思——有人在防他。藩王请师不只是读书,还是养士。养士就是养人脉。朝廷不希望藩王在封地养出一批自己的门生。

      但万清臣来了。

      老先生到宁王府的第一天,朱翊焕亲自到府门迎接。万清臣看了他一眼,说:"殿下请我来,是想学什么?"

      朱翊焕说:"学生想学两样。一样是经史,一样是律法。"

      万清臣说:"经史好办。律法——殿下学律法做什么?"

      "学生想替封地的百姓做点事。"

      万清臣看了他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从那天起,万清臣在宁王府住了两年。他教朱翊焕读《大明律》《问刑条例》,读《通鉴纪事本末》,读《说苑》。朱翊焕学得认真——他本来在大本堂读过几年书,底子不差,加上万清臣的点拨,进步很快。

      但万清臣最看重的不是这些。

      最看重的是第三件事——查案。

      宁州的六起命案,是万清臣先发现的。

      老先生在宁州住了两年,常去城里的茶馆坐坐。宁州地方小,茶馆里什么消息都传。他听到一个消息:宁州下辖的六个乡镇,近三年各死了一个年轻女子。死因不同——有溺水、有坠崖、有病亡、有自缢。但六个人的年纪都在十六到二十一岁之间,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万清臣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朱翊焕。

      朱翊焕派人去查了——不是用王府的人,是让万清臣的一个学生,扮作走方郎中,去六个乡镇分别打听过。

      查回来的结果让朱翊焕心里一沉。

      六个女子,死前都曾在宁州城里的一个地方做过工——一家叫"锦绣坊"的绣坊。锦绣坊的东家姓周,叫周德茂,跟通州的一个布商有生意往来。那个布商的名字——朱翊焕查到了——叫杨林。

      杨林。达摩庄的乡绅。替西山煤窑收煤、往大通河倒煤渣的杨林。

      六条人命,牵到了张家湾码头。

      朱翊焕把这些线索写在纸上,画了一幅图。图的中心是"锦绣坊",六个箭头指向六个乡镇。另一条线指向通州的杨林。再一条线——指向泉州盐课司账册上那个"制式军刀"的走私商。

      锦绣坊的女工死了六个。她们死前在绣坊做什么?她们知道了什么?

      朱翊焕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六条人命,值得查。

      所以他给苏砚辞留了那本宁州府志。

      所以他等她来。

      ——

      正月十二回到宁州后,朱翊焕做了一件事——他去了锦绣坊。

      锦绣坊在宁州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三间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朱翊焕没穿亲王服制,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像个来定绣品的客人。

      坊里有四五个绣娘在做事,坐着一排,低头绣花。东家周德茂不在——伙计说他去通州进货了。

      朱翊焕没问什么。他在坊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绣娘们的活计。绣的是枕顶、帕子、帐檐——寻常绣品,没什么特别。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绣坊的后院有一间小屋,门锁着。门缝里能闻到一股药味——不是花香,是药草的味道。他凑近闻了闻,是红花和益母草的味道。

      红花。益母草。

      跟楚恭王府采买单上的一样——坐月子用的。

      朱翊焕的心沉了一下。

      他没声张。出了绣坊,回到王府,把万清臣叫来。

      "万先生,锦绣坊的后院有一间锁着的小屋,里面有红花和益母草的味儿。"

      万清臣七十多了,但脑子不糊涂。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想了想。

      "红花益母草是给坐月子的人用的。一个绣坊后院里备这种药——要么是绣娘们有人怀孕了,要么——"

      "要么是有人在这里生孩子。"朱翊焕接上。

      老先生看着他。

      "殿下,"万清臣的声音慢了下来,"六死的女子都年轻。如果她们在锦绣坊里生过孩子——孩子呢?"

      朱翊焕没回答。

      但他的手在膝上握紧了。

      六起命案。六个年轻女子。如果她们在锦绣坊里生过孩子——孩子是谁的?父亲是谁?孩子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苏砚辞要来了。她来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就不远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封她寄来的信——"宁州之行,定于正月十五后启程。"六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窗外的桂花树还没发芽。正月里冷,树是秃的。但枝干是活的,掰开皮能看到里面的一层青绿。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棵桂花树。

      然后他转身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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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四卷_藩王山河_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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