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傀儡 “世间竟还 ...
-
“找我做什么?”楚思羽扫了他一眼,“我刚刚下井去了啊。”
李言其走到月洞窗边,见四下无人,右手借力抵住窗台翻了进来。
他无视楚思羽逐渐玩味的神情,将她手中的户册抽走,“这个顾武可能跟五年前的顾武是同一个人。”
楚思羽两眼一笑,微微向后仰,毫无避讳地打量他。
白衣冠玉,肤色若雪,好一个柔弱书生。
“世子此举......"实在有违人设啊。
四下无人,她取折扇轻点窗台,“入夜翻窗,莫不是..."
说罢,又借扇覆半面,两眼如月,“莫不是要引我出墙......不可不可,姐......”
话至半程,楚思羽的折扇被他抢走。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言其双手托起她的面颊,忽而一亲芳泽。
“...嗯?”楚思羽没有抗拒,只骂了一声,“你要死啊。”
案桌放着一个小型漏刻,浮箭正指向申正一刻。
李言其听她骂人,又亲了一下才松开手落坐于她对面,执壶为她添茶。
“妻妹。”李言其推茶盏送至她眼前,挑着眉峰抬手笑道,“请喝茶。”
“嗯..."楚思羽浅尝一口,故作回味,她拖长尾音,一只手肘撑在案桌,屈指抵住左颚,“这么多年,还是姐夫煮的茶,合我心意啊。”
双井白茶,确是上等好茶,可惜被反复煮过多次。
李言其喝完搁盏,问她,“你早就知道了?”
“还是姐夫懂我啊。”
楚思羽说:“现在正处于大胆推测,小心求证的阶段。”她将李言其抢走的户册打开,“来让我们一起看看顾武的过去...朝夏三十七年八月四日李汶身故...”
“思羽!”两人正说着,姚羽慕和苏凛然从门外进来,“棺材内有人骨,但不是顾武的妻子。”
李言其端坐好,往窗台里靠过去给苏凛然让出一个位置。
楚思羽也往里坐过去,还顺手将案桌散落的案牍、卷画、户册堆放整齐。
姚羽慕挨着她坐下,接过李言其倒的茶,“仵作说棺材内这具尸骨大约年岁在二十五岁之后。”
姚羽慕说:“她不是李氏。”
茶色寡淡,苏凛然只抿了一口。
户册载,顾武之妻李汶,十九岁,于朝夏三十七年八月四日身故。
姚羽慕又道:“棺椁内没有头发,只有零星几片锦衣,价值不菲,不像是普通百姓能穿的。”
楚思羽了然,“苏世子这边有什么消息?”
苏凛然去了一趟临安楼,那边的事情已经临近尾声。他长相极好,生得温润,不主动与人搭话,但却因着说话也好听,逢人又能聊上几句。
因此临安楼一些妇人小孩总喜欢和他搭话聊天。
苏凛然直接了当,“顾妻去世那年,安阳候有位女儿失踪了...”
安阳候这位女儿是外室之女,并非亲生。
坊间流传这外室年少时和安阳候是青梅竹马,被门第之见拆了姻缘。
人到不惑之年,青梅偶然丧夫。
安阳候舍下老脸不顾礼义廉耻要将那外室母女二人迎入府内,被正妻以死相逼给拦了下来。
“这外室之女,名唤唐如宜。”苏凛然说,“她性情骄纵,因为有了安阳候的庇护,不愿嫁入他门,只想要招婿。”
姚羽慕疑惑,“她和顾武有何关系?”
“医患关系。”苏凛然同她说,“唐如宜在朝夏三十七年初,得过一场天花。”
“顾武身为医者入府为她诊治过,因为女子身份有所不便,顾武的妻子也得过天花,于是陪侍在她府上照顾了唐如宜月余时间。”
姚羽慕理了一下,豁然道:“所以现在棺材里的是唐如宜!那她怎么会在棺材里?”
“那就要找到顾武问问才知道了。”初步推测,情杀,楚思羽若有似无地用指腹点击案牍,“唐如宜和顾武的关系百姓是怎么议论的?”
“顾武和唐如宜走得不近,但她和顾妻来往密切。”
苏凛然说得有些口渴,喝了一口茶,盯着茶汤道:“后来有流言说唐如宜要嫁给顾武为妾。许是顾妻不悦,没过多久两人就断了往来。”
“为妾?”姚羽慕道,“她不是要找赘婿?”
“唐如宜喜欢儒雅又腹有书卷气息的君子。”李言其在临安楼听人提过,“五年前的顾武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苏凛然和姚羽慕同时出声,“口味?”
“李世子学东西真是快啊。”楚思羽抬首对上李言其,眉梢上挑,笑声蔓延开来,“这是西域表示此人或此事合我心意的意思。”
李言其干咳了两声,继续道:“唐如宜的母亲说,她痴迷顾武。甘愿为妾,但是顾武不愿意辜负自己的妻子,还让他妻子不要同唐如宜来往。这事发生的几个月后,顾妻突然病逝了。”
“出殡入殓的第二天,官府接到唐母报案。”
“唐如宜失踪了。”
“是顾武杀的。唐如宜为顾武杀了李汶,顾武为李汶报仇杀了唐如宜。”楚思羽将线索一一串联最终可以确认,医者顾武就是现在的面具顾武。
他将逝去的妻子藏在井底,借助砍柴的身份来回穿梭,“只是他大仇得报,为什么还要杀这么多无辜女子?是为了什么仪式?”
“他想复活李汶。”李言其此话一出,三人震惊。
难道是...巫术。楚思羽心中一惊,“你怎么确定的?”
李言其敛袖端坐,“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后院的残木多为槐木。”
“槐木主阴...井底的傀儡为槐木所雕刻。思、苑回郡主,你还记得苑回再往南走有个村庄叫旦森吗?”
楚思羽听过,“旦森巫术...能幻木化人。”顾武来自苑回旦森!
李言其听完江尽意的话后,立刻去了趟唐府。他接触过旦森巫术,可以断定顾武此举就是在行复活术。
“这巫术最大的难点在于将生人发肤,嵌入槐木之中。以往都是削木像人,此法却要削人像木。”
发肤,四肢,百骸,借槐木为媒,令人形如傀儡。
“世间竟还有巫术?”姚苏二人听得茫然。
“咱先不听他封建迷信。”楚思羽将案牍摊开,一一指着说,“来、我们先看看案件记录。”
朝夏三十七年八月十一,唐如宜失踪。
朝夏三十八年五月,米行掌柜之女,米小鱼失踪。
同年三月,粥铺孙女,周玉失踪...
降青坊舞女,玫瑰、百花、山茶接连失踪...
截止定安三年六月一号,累计失踪妙龄女子竟有十三人!
“再看画。”楚思羽指了指案牍的画像,又单独拿出一副美人图展开给他们看,“一张一张来看,对比着看。”
三人一一比对,竟发现失踪女子或多或少都有点像这幅美人图。
“这是我从井底拿过来的,”楚思羽道,“找人确认过,这就是顾武的妻子,李汶。”
“已知唐如宜爱顾武,如此顾武哄骗她单独见面,再杀人藏棺,也不是难事。”
连环杀人案的导火索,是唐如宜为爱杀了李汶,顾武为妻报仇杀了唐如宜,接着为了复活李汶残害无辜女子。
“难怪他后院有不少槐木残枝,这可是上好的雕刻材料,寻常人家万不能拿槐木当柴火烧...”姚羽慕惊讶道,“这顾武当真是残忍...”
“近期可还有人失踪?”李言其问。
楚思羽想了想赵少卿的回答,“报案的就是这些,余下还有没有就不知道,怎么了?”
李言其盯着案牍里面的画像,一张张来回翻看,“照现在来看,妙回堂大火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若不是他失踪,我们也很难查到这座井底。”
“可是现在他为何不顾惹上嫌疑也要离开...是为什么呢?”
苏凛然看着画中人,“他的巫术完成了?所以便索性离开?”
楚思羽翻看过往的画像,“我看这些画像,倒还缺一副最像她的眼睛——李汶的眼睛很像十公主!”
几人一惊,盯着画看。
“顾武见过公主。”姚羽慕立即道,“那公主会不会有危险。”
苏凛然不免提心吊胆起来,“可山茶的眼睛已有三分像,不够吗?”
“要看顾武的选择,一般人会在五官部分选择最低六分像——”江尽意说井底有香灰,李言其着急问道,“思羽,你下井时,可看到傀儡处有燃香?”
“燃香?刚点的吗?我两次下井都只看到香灰。”
李言其沉默一瞬,只能按最坏的打算,“公主在哪?顾武保不准还在狩猎。”
傀儡供香三日一次,眼睛至关重要会放在最后一步,待主傀儡点睛之后贡品傀儡才能断香,只有香灰无法判断点睛是否完成。
“我听尽意说公主在城外,有人见过她吗?”三人都说今天没有见过俞不舟,楚思羽向后垮过凳子,往大门外走。
不时风起,中堂悬挂的垂帘轻轻摇曳。
大理寺种了很多墨竹,高于楼檐,沾染几分落日,风一吹摇曳生光,云层飘忽似随风动。
叶离枝,也随风起,四处飘忽,不知去向...
江尽意驭马迎风,额间发带翻飞,一只手随意抓住一片落叶。
玄武街口的石制日晷针影落在申正三刻,他走在俞不舟身后,见她还在追问。
才缓缓说:“不巧,你思羽姐姐去大理寺了。现在妙回堂只有几个人守着水井...”
江尽意见她心情不佳,一路上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妙回堂背靠淮湖,一片废墟,烧焦的梁木还没有被清理,遍地焦木碎瓦。
江尽意跟在俞不舟身后,提醒她小心点。
两人进入后院,他先下井,在井底扶着绳梯。
俞不舟顺着绳梯下井,江尽意提醒她不要下得太快,底下有水。
他在俞不舟临到水面的时候扶着她,让她从绳梯上直接迈入井壁一侧的洞口。
俞不舟缩了缩肩,两人猫腰进入一个狭长的甬道,“怎么有点冷啊。”
“这是一座地下冰室,”江尽意将出门前特地带的大氅递给她,“穿上吧。”
俞不舟没有拒绝,甬道越往里走越冷。
江尽意准备充分,还带了颗明月珠。
两人拐入一个拐口,两面没有泥土,是冰块垒砌而成的墙。
冰墙两边都被凿成一个凹进去的口子,左右各四列,拢共放着八尊傀儡。
俞不舟往前看到一点星火覆灭,凑近发现这是个龛台。
她打量冰墙,傀儡微微垂首,身量如成人、青丝如瀑。
她们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噙笑,穿着不同的衣服却刻着一样的面庞。
制作精细,神情生动,是位标致的美人。
“她们好漂亮。”俞不舟脱口而出。
江尽意点燃一盏风灯,来到她身侧,把明月珠给她,“你胆子可以嘛。”
“傀儡而已,这有什么...”
“她们头发都是真的,”江尽意忽然来劲,指向傀儡的头发道,“我听过一种民间志怪,取生人发丝嵌入傀儡内,长期供以香火,可以使傀儡复活。”
“活人发丝?”俞不舟靠近他几分。
“...你不用害怕,我瞎说的。”江尽意脚下放慢,见人真害怕,又生出一股愧意。
快要过下一个拐角时,江尽意止步,“不过前面真的有具尸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原地掉头回去。”
温度越来越低,上一刻还觉得漂亮的傀儡这一刻见来只觉得怪诞的很,尤其是那双似睁非睁的眼睛。
不过好歹她也跟随蒋师傅勘验过尸身的,俞不舟深吸一口气,“没关系。”
寒意随着冰墙的离开降低了一点,江尽意走在前面。
最里面的密室呈方正形,中间放着一张冰床。
女尸尚在,正前方的画儿却不见了。
四面一个接一个都是洞口。
两人刚迈进来,突然有‘咚咚咚’的声音出现。
“你听见了吗?”俞不舟拽紧他的手臂,两人对视,“这个声音之前也会有吗?”
“没有。”江尽意停下退回两步,贴着壁土,听声音像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俞不舟也跟着一起听,明月珠的光晕映得人眼睛发亮。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俞不舟抱着他的手臂,明明很害怕,但还是一点点地挪动位置在找声音的来源。
江尽意站好,看着她说:“我先送你出去,晚点工部的人也会过来,等他们过来也不迟。”
“你担心我?我没关系,现在救人要紧。”
俞不舟往里面听了听,“这个声音应该是从里面过来的,我们去看看吧,这会不会是着火的时候有人掉进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就一定是人的声音呢?”江尽意道,“这里面的构造我们不熟悉,不能乱来。”
话毕,声音再度传来,三长两短。
“它很有规律,肯定是人的声音。”
俞不舟想起赵娘子的眼泪,如果这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呢,“我们要快点找到这个声音。”
内室洞口很多,都是土墙。
两个人一起找动静太大,有点盖过那道声音,俞不舟咬牙,提出分开寻找。
江尽意劝过后,妥协地撕开了自己的外袍,系成长条,约有一丈左右。
“若是这条绳子到不了,就不要去了,回来找我。我要是走到底,便去找你。”
“放心。”俞不舟阔步进入他左边的洞室,洞室最里面有个烛台,她点燃烛台,里面什么都没有。
烛火闪烁,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俞不舟贴着壁土,时不时还确认布条的长度。
这声音很奇怪,虽然微弱但又有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俞不舟一点点挪动位置,直到昏黄的烛光消失才发现,自己跟着声音换到了隔壁的洞室。
这座烛台跟第二个洞室相反,它在右边。
点燃后,烛香发甜,应该是蜂蜡。
蜂蜡珍贵,不该是一个普通医馆能用得起的,况且还是个舍不得再请一个伙夫的医馆。
俞不舟隐约不安,‘咚、咚、咚......’声音又来了,这次近在耳畔。
她不再细想,继续往前寻找,壁土里也有一股香味,清淡冷冽。
这座洞室比前两个都要长。
洞室不透风,俞不舟有点发昏,气息也变得不畅快。
不太对劲,俞不舟强撑着把布条拽过来...布条没有任何阻碍。
她丢掉布条,奋力往出口跑,“江——”
话被截断,一道面巾覆盖住她的口鼻。
异香浓郁,她的手脚被抽去所有力气。
明月珠落在泥土里,没有什么声音。
她软绵无力地往后倒去,意识渐渐褪去,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