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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宫 “公主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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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准了俞不舟的出宫请求,特许她随藩储同去,查明朱雀街失火一案。
御史中丞苏大人,年逾半百,说话行事都十分规矩。
苏大人秉承皇帝圣言,为历练诸藩储,费心劳神,终于想出一招,让几人两两组队,相互协同又各司其职。
敲定之后,在分队上面为难许久。藩储本就身份特殊,再加之一位公主。
他实在不了解几人性子如何,万一冤家对冤家!?岂非闹个没完没了?!
思来想去,索性用了最笨的法子,抽签。
左右都是天意,好与不好,也怨不得人。
可苦了俞不舟,大抵是初见楚思羽时费尽所有运气,因而没得眷顾,只得同江尽意一队。
所幸也不算太坏,毕竟两人见过面,俞不舟对他印象不错。
“妙回堂掌柜加伙计学徒有六人。”江尽意翻着楚思羽作的笔录,捡重点说道,“就活了一个顾武,说火发时正在城外砍柴。”
俞不舟听得此处不解道:“砍柴?我最近热得连殿门都不想出了,何故要这时去砍柴?”
山奈提过,百姓都在避暑,商贩也在抱怨天气闷热,鲜少有人上街采买,上山砍柴更是个苦力活,寻常人家柴火都会备足月余用量。
就算柴火用量大,也不见得就需要天天上山砍柴啊?
“诶!”楚思羽正在夹菜,听到关键处,抬头道,“苏大人也问了这话。”
“医馆要为病人煎药。”姚羽慕本家学医,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柴火用得快也属正常吧?”
楚思羽解释,“这事儿怪就怪在,最近中州的天气不正常。我听他们描述,估计今年天气比往年要热上四五度。”她见众人神情疑惑,“打个比方就是,鸡蛋掉在地上都要熟透的感觉。”
言及此处,楚思羽展开折扇,扇了两下又放回去,又追加一句,“苏大人都说炎曦苦热,凌晨连露水都看不见。”
李言其倒见怪不怪,姚羽慕扫过一圈人,最终同苏凛然对视一眼。
几人虽能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还是有几处不解。
“苑回郡主。”姚羽慕率先发问,“不知四五度是指何意?”
这是个新鲜说法,楚思羽执箸的动作停滞片刻,她想:原来是疑惑这个吗。
她伸手夹菜,对面坐着的俞不舟弯着眼睛看她,一副迷妹的模样。
她失笑道:“西域那边儿计算冷热程度的说法。”
俞不舟听完,脱口夸赞了几句,于心中暗自记下,也想像她这样见多识广。
楚思羽有些不好意思,塞下一口食,冲江尽意抬了抬下颌,“尽意,你接着说啊。”
“哦。”江尽意看回笔录,楚思羽记录得很详细,连苏大人同顾武的对话都写了。
“除了煎药以外,顾武还提到,从五年前开始他们掌柜晚上会开小灶。本来一次能用七八天的柴火,现在两三天就用完了。”
也就是说,顾武除了下雨不会出门砍柴,其他时间天天都会去。
俞不舟对柴火用量不了解,便问,“失火源头是什么?”
“奇也奇在这里。”江尽意翻过一页,“据调查推测,可能是伙计午时在院子里煎药,一时不察走开了,于是让火星子烧到了干柴。”
”这么简单?”李言其面无表情,问道,“这得有多少柴火?”
“说是没多少,刚好够个一两天的。”江尽意也觉得诡怪,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笔录递给李言其,“你瞧瞧。”
“临近午时是日头正盛的时候。”俞不舟想起宫内也走过水,“风一吹,火势是会迅速蔓延起来。”
“这个顾武行踪如何?”苏凛然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常人砍柴一上午也该回来用午膳了,他只是晚上才回吗?”
“五年前起他就一直如此。”审问顾武的时候姚羽慕也在,随即解释道,“顾武说是张大夫催得紧,账中不宽裕,不便再雇伙计。”
“妙回堂所用的柴火都赖他一人准备,每次出发时备足干粮,赶着日落能拉一车回来。”
“一直这样?”苏凛然问,“一次也没有中途回过医馆?”
“倒是不曾问的这般细致。”说起这个顾武,姚羽慕想起他的模样,同他们道,“这个顾武面容被毁,常年戴着面具。”
“瞧着有些瘦,个子倒挺高的。”
俞不舟想起林辽的话,“妙回堂的大门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姚羽慕放下筷子,“附近的百姓倒是说过,以往妙回堂也有过几次在白日中途关上门,是接诊了不便露面的贵人,也就没太在意。”
“这才第二日呢。”楚思羽忍不住打断,举折扇挡住斜照进来的日光,起身道,“真相哪有那么快浮出水面。”
“不早了。”她见众人的心思也都不在饭菜里,“不如早点去现场找答案?”
“羽慕,吃完了吗?”楚思羽嘴角噙笑,目光在姚羽慕和苏凛然之间轻轻一扫。
她知道这两人是自小定的娃娃亲,偏偏抽签抽得不遂人愿,让有情人只得在早膳时才能匆匆一聚。
众人的早膳设在金枝园的前厅,暑气正盛,支摘窗大开也扫不进几缕凉风。
姚羽慕胃口小,一碗白粥也就差不多了,遂点头跟着起身。
“一起走。”李言其起身把楚思羽作的笔录还给她,随后将目光投向苏凛然示意一块走。
“好。”楚思羽收下放进佩袋里,左右检查确定没有遗漏东西才转身离开。
俞不舟出宫的时候吃了一点,现在一心扑向妙回堂的案子上,纵然金枝园的早膳雕出花来,她也实在是吃不下什么。
“浔梦世子,我们也走吧?”见人陆陆续续离开饭桌,她没忍住催促道。
江尽意灌下最后一口茶,“走走走。”
皇帝将金枝园拟作藩储们的住所。
金枝园位于玄武街,是皇家驿馆,园内还建了一座假山群,潺潺流水,正对大门。
众人穿过长廊,直至大门口,门外立着两只石狮子。
俞不舟下了台阶,长街中有一孩童与同伴追逐时不小心撞到她身上。
一个孩子也没几成力气,俞不舟俯身摸摸他的脑袋,向他连声道歉的母亲说:“我无碍。”
“快向贵人道歉。”孩童的母亲惶恐,忙将他拉回身边。
俞不舟的手登时悬空,她遂直起身来。
晨光刺目,俞不舟眯了眯眼睛,这天气确如苏大人所说,炎曦苦热,方才清晨,妇人竟已满头细汗。
她低头想宽慰宽慰孩童,适才竟没发觉,这孩童也梳着长生辫。
他正瑟缩在母亲怀里,不等俞不舟开口,怯生生向她道歉。
俞不舟将目光从长生辫移到他的脸上,同他对视笑道:“没关系,倒是你没事吧?”
孩童怯怯摇头,他母亲见俞不舟不追究,松了一口气。边道谢边忙不迭地牵着俩儿子,小跑着离开。
俞不舟不解,小声呢喃,“我有这么可怕吗?”
一旁牵着马等她的江尽意听见后,打趣道:“公主是有什么恶名在外吗?”
俞不舟转身,看到楚思羽几人已经上马在等她。
“我头一回出宫,哪来什么恶名?”俞不舟也不生气,径直朝江尽意走过去。
江尽意笑着把缰绳递给她,待她策马走了两步后才翻身跟上。
苏凛然在最前面,直到后面的人陆续动身,才驭马往朱雀街走。
朱雀街位南,玄武街居北,众人骑马,还得一刻钟。
中州东西南北均用四象命名,再往下细分为里坊制,坊名取一字缀于象名之后。
妙回堂位于雀仁坊,大火是从妙回堂后院烧起来的,夏季本就干燥,东南风起,火舌舔檐吞瓦,竟让烈焰在天子脚下烧透半边天。
皇帝甚重之,特命御史台领衔,着中州府尹协办,安抚百姓,搜寻遗骸。
刑部遣仵作检验焦骸、由户部核对名册。
这是俞不舟十八年来第一次出宫。
此次几人分配办理何差,也是抽签所为。
安顿百姓的是李言其和苏凛然,他们随府尹同去。
查访火灾缘由的,是楚思羽和姚羽慕,跟着苏大人。
俞不舟则和江尽意随户部一道,验明逝者身份。
几人在朱雀街入口作别。俞不舟和江尽意离妙回堂还有一段路时就下了马,步行至坊正所换衣裳。
二人在侍从的指示中穿戴粗麻短褂、掩住口鼻,裹上脚布,扎紧裤脚。
妙回堂连带着周边三家商铺烧毁,所有遗骸已尽数寻回。
户部主事宋敏之蹲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棚内摆放一排用白布遮盖的遗骸。
遗骸面目全非,辨认程度很低。
逝者逝,生者伤。
有百姓说这是一场天灾,或许是天道在惩戒什么人?
虽百姓惶恐,但此话终究没有什么依据。
妙回堂是家医馆,加上店内伙计和前来问诊抓药的人,死亡人数十五人,附近商铺十三人。
累计死亡二十八人,伤患十二人。
今日起,俞不舟与江尽意才算是正式开始随户部行事,登记亡者名姓,抚恤遗属。
“户籍册上有多少人?”江尽意在旁边问。
“朱雀街这一片,在册四百二十七人。”宋敏之说完,引二人到一具遗骸前,告知他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画像,登册,不得马虎。
“这是壹号尸身。”宋敏之指过遗骸,视线回到册录中。
俞不舟望见那遗骸蜷缩成一团,手腕有一只被烧得发黑的银镯子。
“朱雀街是中州腹地最繁华的去处,得空时,夫人也爱携我来此处闲逛。”
宋敏之面色沉重,“我们常路过东厢,东厢最里处有家周记布庄。”
“布庄的掌柜周顺,有位桃李年华的女儿,常年戴着一只银镯。”
“镯子还没送去认,但仵作说...这是成年女子,年纪也能对得上...”
宋敏之将册录递给俞不舟,“殿下,这是册录。”
俞不舟听着宋敏之的陈述,忍着眩晕蹲下身跟着册录所载,看向面前这具遗骸已经被检验登册过的遗骸。
遗骸腕中的银手镯,依稀能辨出刻着“平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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