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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神乎其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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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肃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把旁边的张墩和毛竹都给看傻了眼。
李二叔却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一脸的为难之色:
“这位郭老兄,您瞧瞧,不是我们不愿带您过去,实在是……抽不开身啊。我们这车山货还在这摊子上铺着呢,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吧?”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摊子上的蘑菇、萝卜和两只捆着腿的野雉。
郭肃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
“是在下太过心急,考虑不周了!”
话音刚落,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那钱袋鼓鼓囊囊的,分量十足,一看就远超过了这些鸡和山货的市价。
他对着几人温和地说道:
“我观这早市上人来人往,要想将这摊上的山货全部卖完,怕是也要耗费不少工夫。不如这样,你们剩下的这些,在下就全部买下了,权当是在下叨扰几位、请求同行的些许薄礼。”
全买下了?!
毛竹、张墩、大壮几个人,全都瞠目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手里还拿着几捆干菌子,面面相觑,脸上随即都露出了喜色。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先生,行事竟然如此豪爽利落,出手也大方阔绰。
这一车山货,就算在城里卖上一整天,顶多也就赚个一二两银子。
看这钱袋的分量,少说也有五六两。
买下他们这些东西,绰绰有余,还能剩下大半。
这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这……这如何使得!”
周老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要把银子推回去。
“先生,我们这些东西,值不了这么多钱。”
“是啊是啊,”毛竹跟他师父一样,也老实巴交地跟着连连摆手,“先生您太客气了,太多了,这银子太多了。”
郭肃却只是笑了笑,把周老四推过来的手又轻轻挡了回去。
“无妨,诸位这些山货家禽,品相都是极好的,不必客套。”
李二叔心里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还是装作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搓着手,转向周老四:
“四哥,你看看这事儿……”
周老四沉默了片刻,面向郭肃,沉声开口:
“先生当真全要?”
“全要。”
郭肃斩钉截铁地回答,“在下说话算话。”
“那……就按市价,给您算二两银子吧。”
周老四报出了一个相对公允的价格:
“出门做买卖,讲究的是良心。多了我们也不要,您拿回去。”
谁知郭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解开钱袋,从里面抓出一大把碎银子。
往周老四手里一塞:
“这里差不多有三两,拿着吧,几位乡兄不必推辞。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得见世间奇景,收录天下异闻,亲尝绝妙之味,于在下而言,远比这些金银之物来得珍贵。”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姿态坦荡又随性,没有半点施舍的意味。
“况且,若非听了诸位的奇谈,在下今日怕是就要错过一桩天大的奇遇。能用这点银钱换一段仙家奇遇,于在下而言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几位若再推辞,倒叫在下不好意思跟着你们一道上路了。”
毛竹在一旁,听得激动不已。
这可是三两银子啊。
一户普通农家一整年的开销,往往也就三四两银子。
这一趟进城售卖,几乎抵得上师父他们寻常大半年的收入。
能给师娘买好多蜜饯、糕点和肉吃了。
周老四推辞不过,看着手里的碎银,再看看这位先生坦然真诚的眼神,最后也只能满心感激地收下了。
郭肃兴致勃勃地催促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如何?”
周老四郑重地对着郭肃一抱拳:
“先生爽快!既然如此,我们兄弟几个,就捎您一程。”
“好好好!”
郭肃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那我们快些收拾,即刻出发!”
“哎,好嘞!”
得了准信,张墩和毛竹几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摊子。
转瞬之间,摊位上的货品就相当于尽数售出。
几人再没了摆摊的要务,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郭肃攥着手里的毛笔和宣纸册子,站在一旁。
他看着这几个忙碌的年轻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冬日的晓风带着一丝微凉,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渐渐铺洒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很快,东西都收拾妥当,搬回了马车上。
周老四吆喝一声,扬起马鞭。
质朴憨厚的猎户农户们,与一位遍历山河的隐逸文士,就这么并肩坐到了一处,挤在那辆不算宽敞的木板马车上。
马车轮子重新转动起来,"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街面,缓缓驶出了这片热闹喧嚣的早市。
朝着城外西南方向那条几近荒芜的废弃官道,出发了。
寒风依然刮着,可日头出来了,晒在人身上便多了几分暖意。
张墩坐在车板上,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那八道菜的事。
郭肃坐在他旁边,时而追问几句,时而低头记上几笔,眉眼间满是欢喜。
毛竹坐在最前头,与师父一起赶车。
听着身后张墩那添油加醋的描述,和郭先生不时发出的惊叹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他想,等会儿到了地方,看到仙子姐姐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位先生怕是要把一整卷宣纸都写满才肯罢休。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张墩坐在车板上,两条短腿晃荡着,嘴巴一刻没闲着。
“郭先生,您是没瞧见昨晚那阵势。那大琉璃房子里亮得刺眼,面前架着个冒红油的锅。我师父当时脸都白了,非说那是吃人的山魈妖怪!”
张墩边说边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周老四在前面赶车,回头瞪了一眼。
“墩子,闭上你那张破嘴,仙子岂容你胡乱编排?”
张墩缩了缩脖子,嘟囔着。
“本来就是嘛,李二叔当时也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拉着我们就跑,差点把大壮哥的鞋都跑掉一只。”
大壮在旁边挠挠头,憨憨一笑。
郭肃坐在张墩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宣纸册子。
山路颠簸,车内的人东倒西歪。
两只绑了脚的芦花鸡像是跟他有仇似的,用尖尖的喙一个劲儿地叨他的手。
他硬是一声都没抱怨,听得聚精会神。
“误把仙子当妖怪?这等奇事,倒也符合常理。”
郭肃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连连点头。
“毕竟那等无火而炊、不燃自明的手段,凡夫俗子初见,定然心生敬畏。后来呢?你们是如何发现她并非妖怪的?”
李二叔靠着车厢,吐掉嘴里的草根,接过话茬:
“这事儿说来也是我们命好。那仙子掌柜心善,见我们几个饿得前胸贴后背,主动招呼我们进去。还说她那儿是食肆,专门招待过路客。我们一开始死活不敢进,后来……”
李二叔顿了顿,压低声音:
“后来仙子掌柜一眼就看出我们急着凑钱抓药,直说能赐下仙药,治好我那四嫂的病。我们四哥这才一咬牙,带着我们进去了。您猜怎么着?那一顿仙食吃下肚,浑身舒坦,连赶夜路的寒气都散个精光!”
郭肃听得连连称奇,手里的毛笔在册子上飞快记录。
“赐下仙药……这等造化,当真令人艳羡!”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
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前方隐隐现出一条宽阔却尽显荒芜的黄土路。
李二叔直起身子,指着前面。
“郭先生,前头就是那条废弃的官道了。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您通个气,免得您待会儿心急。”
郭肃停下笔,抬起头:
“贤弟请讲。”
“那位仙子掌柜亲口对我们说过,她这家食肆,每天只在日入酉时出现,到了第二天平旦卯时便会消失。”
李二叔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咱们现在赶回来,时辰还早,那地方只有一座破旧驿站。须得在那儿干等上几个时辰,待天色暗下来,那家店才会凭空冒出来。”
郭肃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毛笔掉在车板上。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郭肃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绝非凡间手段!缩地成寸,袖里乾坤,这是真正的仙家法术啊!”
张墩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仙子姐姐貌若天仙,身上那股子仙气儿,一看就不是凡人。她端菜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个会发光的黑牌子,上面有小字儿跟虫子似的来回跑,那肯定是仙家的法器。”
李二叔也跟着点头附和:
“墩子这话在理。那仙子掌柜通身的气度,泰然自若,底气十足。既没有寻常村妇的拘谨,也没有城里那些贵女的金贵傲慢。待咱们这些泥腿子,那是和和气气,一视同仁。端茶倒水,全无架子。”
李二叔把林念卿夸得天花乱坠,话音却突然一转:
“只不过嘛……”
他摸了摸鼻子,斟酌着措辞:
“那位仙子掌柜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她那穿着打扮,着实有些……有些随意古怪,跟咱们大雍朝的女子大不相同。郭先生,您是读过大书的人,讲究个非礼勿视。到时候您见了仙子,可千万莫要太过冒昧,多看多问,惹恼了仙子,失了分寸可就不好了。”
郭肃满脑子都是神仙下凡的景象,哪里听得进李二叔的暗示。
他摆摆手,一脸正色:
“贤弟多虑了。仙子既然下凡游历,行事自当与咱们凡人与众不同。不可用凡俗的眼光去揣测仙子的穿着喜好。在下熟读圣贤书,定会恪守礼节,绝不冒犯仙颜。”
郭肃在心里暗自盘算:
神仙嘛,披个麻袋那也是仙风道骨。
穿着纵使再古怪,定然也不沾凡尘。
马车终于停在废弃的官道旁。
周老四跳下车,把马拴在驿站前的一棵枯树上。
张墩迫不及待地跟着跳下车,迈着小短腿跑到路对面的一大片空地上。
他指着那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地,兴奋地大喊:
“郭先生,您快来看,就是这里!昨夜我们就是在这里见到的那家店,那间食肆就坐落在这儿!”
郭肃快步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片空地。
地上除了几道车辙印和碎石块儿,什么都没有。
郭肃深吸一口气,心中越发敬畏: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好,在下就在此等候。莫说几个时辰,便是等上三天三夜,能见仙颜一面,也是值得!”
一行人便在破驿站的台阶上坐下,拿出干粮清水,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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