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之夜》雨四

2、为难 暗恋的人变

　　晚上九点，律所大堂里的人基本走完了，而贶乔的工作进度只到了刚把起草诉讼写完，他起身伸了伸懒腰，见戴思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踮起脚尖往里瞟了几眼，见戴思泽在里面，心里蠢蠢欲动想要主动示好，灵机一闪，跑去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瓶罐装咖啡，几步繁忙走到办公室门口，稍做发型整理，敲门。

　　“进来。”
　　贶乔推门而进，戴思泽全程没舍得抬头看他，贶乔小心翼翼问，“戴律，您还不下班吗？很晚了。”

　　没回，房间一阵沉默，贶乔心里有些尴尬，以为打扰到了戴思泽，走过去把罐装咖啡放到他桌子上，“不好意思打扰了。”起步走回。

　　“回来！”
　　“啊？”贶乔一阵欣喜，笑脸盈盈转过身，却见戴思泽漠然看着他，“怎，怎么了吗？”

　　“我不喝咖啡，拿走。”
　　戴思泽的语气冷漠，但阻挡不了贶乔因为知道他的一点个人习惯而开心，忙问，“那您喜欢喝什么？我给您买。”

　　戴思泽侧身转到电脑屏幕前，撑着下巴说，“有讨好我心情的时间，不如放到工作上，起码，让人看着顺眼一些。”

　　贶乔：“……”
　　戴思泽看着好像很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今天才刚来，什么也没做，怎么会惹到戴思泽呢？贶乔实在找不到原因，沉下一口气小声说，“我只是想了解戴律多一点，以后……以后工作可以更好辅助您。”

　　戴思泽听言，整个人身体往后倾斜，把椅子转过来正对他，“以后？”哼笑一声，“交给你的工作做到哪了？”

　　贶乔手里紧攥罐瓶咖啡，“起草诉讼写完了。”

　　“嘭！”
　　戴思泽猛地拍打桌子，突入袭来的巨响，把沮丧的贶乔顷刻间拉了回来，他抬头盯着戴思泽。

　　“效率这么低怎么做我助手！？”戴思泽站起来，向他走过来，整个身体朝他逼近，以上位者的姿势不断压制，“你当我这里是公子哥坐班，不看时间年月日干活是吧！”

　　贶乔往后退了两步，不懂戴思泽这个人为何这么严厉，甚至可以用凶来形容，忙解释，“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我才刚来……”

　　“不要把你的借口当作工作效率慢的原因。”

　　“戴律，我真的没有找借口。”贶乔低下头，有些委屈说。

　　戴思泽在贶乔低下头的瞬间做了自我复盘，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他觉得贶乔很矫情，完全是印象中纨绔公子哥做事风格，便阴阳怪气问，“委屈什么？”

　　“没有。”贶乔嘴里嘟囔。
　　“没有还站在这里干嘛！今天不把交代的工作做完，不准下班！”

　　暗恋的人，成为了自己的上司，而上司是一位脾气不太好、对待工作极其认真，且，不太喜欢自己的人。

　　贶乔不得不重新思考，距离是否真的产生美？算了，他不得已先把暗恋放下，沉下心坐在电脑面前，敲打着键盘。
　　最后，所有人都走了，大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凌晨零点，戴思泽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往贶乔的位置撇了一眼，提上公文包走了。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贶乔一个人，电脑屏幕前的脸，已经疲倦不堪，特意弄得发型，也乱糟糟顶在头颅上，很标准的打工人。

　　凌晨两点，戴思泽躺在床上已经入睡，床头柜旁的手机屏幕闪了三次。

　　第一次，是转换成PDF的文件传输。
　　第二次，“戴律不好意思打扰，以上是昨日您交代的工作内容汇总，麻烦您过目。”

　　第三次，“戴律，晚安。”
　　最后一次，是贶乔一鼓作气发了过去。

　　下了班的贶乔直打哈欠，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入睡了，哪里有经过上班熬夜的苦。他直踩油门，开着豪车回到自己的三室两厅的大公寓，身子骨如散架般，硬撑着疲倦的身体洗了澡，人一沾到床立马入睡。

　　第二天八点整，外面还下着雨。他的手机铃响起，第一遍，他赖着堵住耳朵没接，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第四遍，贶乔眯着眼睛爬过去找到手机，充满睡腔接起，“喂，哪位啊？”

　　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两秒后启声，“文件不合格，今天继续写，晚上十点前交给我。”

　　“是戴律吗？”贶乔空白的脑袋渐渐明细，躺在软床上盯着天花吧眨巴眨巴他的大眼。

　　“早餐一个水煮蛋、一杯温牛奶，还有一份三明治，十点前送到我工位上。”

　　对方挂断了电话，贶乔躺在床上好一会，翻了个身，倏然间兴奋掀开被子，一边打电话找人给戴思泽置办早餐，一边赶去浴室洗漱。

　　九点五十分，郝颂民单手插兜进来，正巧见几个陌生人穿着厨师服饰的人擦肩而过，奇怪问前台，“今儿怎么回事？咋还有厨师到我们律所？我们业务也没有这么平民吧。”

　　前台小小贴到他耳根说，“是小乔公子。”

　　“小乔？”
　　前台小小使了一个眼神，让郝颂民自己去戴思泽办公室看看就明白了。

　　郝颂民怀着好奇心走到戴思泽办公室，看到贶乔半跪在茶几桌上摆弄花束，桌上浮夸的装扮让他目瞪口呆。

　　贶乔转过身，笑盈盈站起来叫人，“郝律早上好。”

　　郝颂民推门进来，望着满满当当、多种多样的早餐，甚至做了西式摆盘，完全是按照五星级酒店摆设标准。

　　“好，好……你这是做什么？”
　　贶乔认真回，“戴律说要吃早餐，所以我都给他准备了一点。”
　　“你这是一点吗？”
　　“是有点多哈，不过，戴律能吃饱就好。”贶乔话语中有些羞涩。

　　郝颂民开心一笑，记起了贶乔是豪门公子，这场早餐的盛宴也不足为怪了，只是，他有点好奇戴思泽看到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郝颂民撇撇嘴，避开贶乔的问题，问，“你戴律什么时候过来？”

　　贶乔看了看手腕上价格不菲的表，“应该快到了。”
　　俩人正说之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贶乔俩人朝门外看去，戴思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戴律早上好！”贶乔没看出戴思泽欲发脾气的脸，快步移到戴思泽身旁，想接走他手里的手提包，但还是不怎么敢，静静期待这个人会对他的用心反馈出什么样的满意程度？

　　“这是做什么？”
　　戴思泽不悦的声音刚落下，郝颂民看热闹的心降了下来，怕事情连累到自己身上，连忙找借口走了。

　　贶乔解释说，“您不是说要吃早餐吗，我特意让人给您现做，他家早餐真的很好吃，您会喜欢的。”

　　戴思泽不快看了他一眼。
　　贶乔心猛地一紧，说不出话。

　　戴思泽没动早餐，走到工位前坐下，双手搭在小腹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叹下一口气久久才开口说，“你有没有生活常识？”

　　贶乔心里打鸣，知道自己又惹戴思泽不快，“我只是觉得他家早餐好吃，想让您也尝尝。”

　　戴思泽睁开眼睛冷冷看着他，直白说，“我不喜欢，很讨厌。”

　　贶乔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僵硬的脸努力挤出笑容说，“那，那我重新给您准备。”

　　“不用了，饱了。”戴思泽打开电脑，已经开始工作。

　　“你都没吃怎么饱了？”
　　贶乔并非是好赖话听不出来，他只是想挣扎，好心做了坏事，只有装傻，或许能挽回戴思泽的原谅。

　　说着，一手拿着温牛奶，一手拿着三明治送到他桌上，又返回把鸡蛋拨好壳，放到餐盘里，切开两边撒上贡布胡椒盐拿过去。
　　“吃点吧。”
　　戴思泽看着桌前三道食物，是今早点名要得三样，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口气紧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的三个要求。”
　　“嗯。”贶乔老实巴交回应。
　　“第一个要求是什么？”
　　“……绝对服从你。”
　　“那你现在又是做什么？明知故犯？很有趣是吗？”

　　“……我……”
　　戴思泽打断他的话，“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下次再出现违反要求的情况，你自己打离职报告。”

　　戴思泽说完，侧过身看材料，拿起旁边的三明治咬下一口。此时贶乔沮丧的情绪多少被戴思泽愿意吃早餐消散了不少。

　　“戴律您放心，我不会再犯了。”
　　后来，贶乔不得不把其他早餐送给同事吃，戴思泽只吃他点的三样，没有再动别的。

　　当天中午快要休息的时候，戴思泽把早餐的钱转给贶乔。

　　贶乔又退了回去，打出的字还没有发出去，戴思泽又转了回来，并在转账上留言，“你要违反要求？”

　　贶乔只好收下，把字删掉，只回复，“没有，我这就领。”

　　这时，戴思泽从办公室走出来，贶乔跟上去，“戴律要去吃午饭吗？”

　　“嗯。”
　　“去哪里吃？我跟你去。”
　　“食堂。”
　　“我能跟您去吗？”
　　“随便。”

　　往后的一个月里，贶乔每天都加班到晚上十点，他努力跟在戴思泽身后，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戴思泽的认可，他仍旧找不到戴思泽不喜欢他的原因。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呆在办公室里收集资料、写诉讼案、写报告等等，每一次都有错误被打回来修改。

　　他没有了社交、没有休息时间，周末睡地正香，也会被戴思泽叫回办公室加班，兴致冲冲赶过去，以为能有单独的独处时间，到了以后，发现戴思泽人不在，最后只能默默接受显示，老实坐下加班。

　　这天，他忙中接到一个电话。
　　“哥，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贶乔的亲大哥贶霆，也是城中集团接任人。正因为有贶霆，贶乔对自己的人生才有更多的选择，他可以选择读艺术、学设计、学法律，只要他想，他便能去做。
　　贶霆不一样，他只有接任城中集团这条路。

　　“我忙着呢？挂了啊。”
　　“臭小子，等一下。”
　　“哥，你快说。”
　　“听妈说，你很久没回家吃饭了？”
　　“嗯，现在太忙了，没法回去。”
　　“中义律所这么忙？”
　　“你怎么知道我在中正律所？”贶乔从电脑屏幕面前瞥开注意力，认真问他哥。

　　按理来说，自己实习的小事情根本不会兴师动众到让他哥知道。贶霆是大忙人，每天不是在酒局的路上就是在酒局的路上，哪里有时间管他。当初他出国读书，到毕业了，贶霆只知道贶乔去了美国留学，却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就读。

　　贶霆心里有鬼说，“臭小子，什么语气跟你哥说话，妈说得。”

　　贶乔半信半疑，却莫名把戴思泽不喜欢他的原因与这次贶霆无意间说出‘中义律所’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难道？
　　贶乔答应贶霆过几天回家吃饭后挂断电话，奔走到刘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