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春风吹又生

9、苍木麻衣 黄大娘的秘

　　话说苏林正兴致勃勃地偷听两个女人聊天，黄大娘已经朝池塘边蹒跚而来了。

　　通常刮出的原麻，很多人家就顺势在池塘清洗，或抱回去过一道清水洗净，随后便晾晒到竹竿上。剥麻刮麻都是费时费力的事情，如果不能及早把麻皮在日光下晾出来，又恐怕发生霉坏，因此这个刮完后清洗的过程，往往都是尽早结束。

　　令周寡妇奇怪的是黄大娘家每次都是亲自把刮出的麻皮抱回家去清洗，且清洗的时间颇长，纵使帮工的人手再多也不叫人来，都是自家人做。

　　今天也还是这样。黄大娘和菊花亲自来取麻皮，拿到屋子里去做清洗的工作。一面指使苏林去取新剥出来的麻沤上，一面给周寡妇和祝师娘称谢。

　　想起来早年黄大娘家制的麻，因为没有纺具，只得直接售卖，那时便惹得商人眼热，几乎每捆都是“标庄”，细白长滑，简直挑不出毛病。别人家徒有艳羡的份。想来一样的田地和麻种，一样剥刮，即便黄大娘在这些工序上素来精细，自己做帮工的瞧着，也不见得比别家有多么独特的地方，莫非秘密便在这洗麻上么？周寡妇想着想着便有点发呆，连苏林跟她说话也没听清楚。

　　“周大姐，我把你们这新刮出来的这些给大娘送去，好不好？”

　　不待周寡妇反应过来，苏林已经当她答应了，兴冲冲地抱着一小小捆麻皮就往屋里子冲去。没办法，体验生活，自然得全方位体验，多角度体验，在每一个环节上体验。周寡妇正觉得不妥，待要叫住她，张了张口，又还是作罢了。

　　这个奇怪的女子，一看她干活就知道是从来没做过这些的，装也装不出来的笨拙样子，即便看到了什么，想来也跟没看到差不多。周寡妇这样想着，略觉心安，一边继续跟祝师娘聊天。

　　脑子还不曾往这些事情上转一星半点的苏小姐，此时早已经进了堂屋，顺着说话声转到了井边。立时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巨大的木盆，足有半人高，一捆一捆麻皮被投进去又取出来，平摊在井边的地上，往常最珍惜水的大娘和菊花，这会儿一点也不怕浪费，一桶接一桶的水倒出来，用来清洗那些地上的新麻。

　　苏林兴奋地叫开来：“大娘，我也来帮——”话还没落却被菊花打断了：“苏姐，这儿就不劳你来了。”

　　从来没听见过菊花用这种声气跟自己讲话，苏林不禁愣了一愣，傻傻地站在门边。再往菊花看去，她似乎有意回避自己的目光，只一心来回忙乎着。

　　相反，黄大娘却正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警惕的神情，也带点犹豫不决。

　　“也罢，都不是外人，我也累不过，苏林，你来帮帮手。”

　　黄大娘说出这话，苏林自是喜出望外，菊花却惊疑不定，抬头看着自己的婆婆。

　　黄大娘的表情似乎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会放松下来，继续对苏林说：“只是这是我们家的机密，全靠这个我们的夏布才能售出高价，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能往外传。”

　　一席话说得苏林又感动，又兴奋。感动的是黄大娘把自己当家人一样信任，兴奋的是她竟然有机会掌握一个北宋家庭手工业生产的秘方也！！千载难逢，真是千载难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