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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刮刮挂挂 苦日子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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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分配给苏林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沤麻。把剥下来的麻皮浸到池塘的水中,让它们软化,以便进一步除掉杂质。
黄家的麻田跟稻田是分开的两片,从堂屋后门出去,穿过菜园子,便是一个小土包,往下稍低的地段,便是一片狭长的麻田。苎麻渍水易烂蔸,不像水稻需要经常灌溉,高地、田垄、角角落落的地头都可以生长。村人便把这样的地都开作了麻田。
从麻田往下,顺着田垄走不多远便是一个小池塘。酷暑天干,田间辟出池塘,多作蓄水灌溉之用。黄小虎早两天就已经用石子在池塘边的浅水区砌好了沤麻池。苏林只消把麻皮理顺,再放进去就可以了。除了她,池塘边还有几家的女人也在做同样的工作,苏林依葫芦画瓢,倒没出什么差错。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得意。便殷勤的在麻田和池塘两处跑动,给一干剥麻的女人们倒倒水,扇扇风。不无嫉妒的看着小小年纪的珍珍和艳艳,剥起麻来倒比她还有模有样。
放进池水里的麻皮要沤半日,如果天气热,时间就可以相应缩短,分批放进水里的麻皮,先沤的麻时间尽可以长些。
待到正午时分,麻杆还在剥着,黄大娘却遣了两个人来池边刮麻,黄小虎砍完了麻杆,这会儿也成了剥麻手,想是剥麻的工作渐渐不那么吃紧。
黄家庄90%都是姓黄的人家,外姓人除非身傍一技之长或者有些资本,否则迁移过来的人,不容易得到好田好地,只得去荒山荒田耕种,假如不够勤力,始终种不出上田来。日子便过得比别家艰苦。被黄大娘请来帮工的周寡妇,便是自家没什么地,偏偏又死了丈夫,只得在农忙时给各家帮工,好在她年轻手巧,但凡剥麻刮麻捻线织布样样皆是好手,请她的人多,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周寡妇同着另一个女人一块儿到池塘来,苏林早早已厌烦了把麻皮往水里放这种“机械劳动”,对她们自是无限欢迎。忝着脸一口一个“周姐姐”,总算骗来一把竹刮刀,跟着两个女人有样学样,抓起麻皮,刮刀哧溜几下便把麻壳和上面的杂质去进了水里(苏小姐的“哧溜”几下,通常周期比别人的长,声音也比别人的诡异,不过这些我们就不追究了……)。
江南西路多丘陵,风少,气温高,且多酸土,都是苎麻喜欢的环境,在北宋时便以产细麻布著称,几州都宣称自己“衣被天下”(此时他们还料不到棉布将很快大行其道),黄家庄便是有着种麻传统的一个村庄,所出麻布除自家裁衣、官家收捐外,不少人家将其卖给往来收布的商人,换取银钱。跟艾县其它的乡比起来,这个庄子所在的东岭乡山地较少,且正处洪州州府和艾县的官道,往来通达,经济富庶,越发助长了乡民织布卖布的风习。苏林坐在池塘边抬眼望去,平日足有大半个人高的大片麻田,一半儿都伏低了,变作地头成千上万捆麻杆,远远近近的几处池塘,女人们的竹刀几乎以同样的频率在挥舞着,凑成一片热闹的声音。
“周大姐,你看这黄大娘家今年的麻成色又是这么好,真不知是怎么种出来的。”旁边的两个女人说说笑笑着聊天。
“还不是大娘操持得好。他们家原来还是租别人的地种,这么多年下来,牛也有了,地也买了,我看得有一半功劳要算在大娘制的麻布上。”
“唉,人跟人不同,我们家那位哪怕有点子出息,我也不至于……”眼见年纪大的那位声音低了下去,在一旁偷听的苏林耳朵不由得又伸长了些。
周寡妇顿了顿,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日,低声劝道,“祝师娘,你我都是外来的人家,外来的人家日子本就难过,只是你家祝先生又不比别人,他们读书人,就算不下地干活,也比别的人高格些,村里人都敬重,我平日里羡慕你还来不及。”
原来那位同来帮工的女人是祝师娘,苏林早就听说,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便是祝先生,脾气相当的古怪,也是从外面搬进来的,至于好端端的读书人为何搬进这个村子,又这般落魄地过活,大家猜测了一阵,却也得不出确实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