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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阁 这好感度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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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纪芜蘅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最先想起来的是冷。那种冷跟凡间冬天不一样,凡间的冷是刀子割肉,仙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灵力越高的人越感觉不到,但他没有多少灵力,所以他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昨晚那种冷他太熟悉了,在丹房外面蜷缩着的时候,他想起五岁那年冬天,爹把他从屋里扔出来,说“吃白食的赔钱货,冻死算了”。
他在柴房角落缩了一夜,第二天娘偷偷给他塞了半块饼,饼是硬的,上面有牙印,是娘咬了一口舍不得吃留给他的。那是他最后一次吃娘给的东西。第二年开春,爹把他卖给了人伢子。
人伢子把他关在牛棚里,跟另外七个孩子挤在一起。最小的那个才三岁,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就没声了。人伢子把那孩子拖出去扔到了乱葬岗,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半袋米,说“省了一个人的口粮”。
纪芜蘅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在牛棚里待了四个月,每天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饿得皮包骨头。
人伢子嫌他瘦,卖不上价,拿鞭子抽他,说“吃这么多还不长肉,赔钱货”。鞭子抽在背上,他咬破了嘴唇没哭。因为他发现,越哭,人伢子抽得越狠。
后来容寂雪来了。那个穿白衣服的仙人站在牛棚外面,阳光照在他身上,白得晃眼,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人伢子点头哈腰,说“这个孩子根骨好,天生灵根”。容寂雪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他说:“就他吧。”
那是纪芜蘅第一次听见容寂雪的声音,凉得像冬天的井水,但他觉得好听。
他想,终于有人来救他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磕出了血,他想叫一声“师父”,但还没开口,容寂雪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了。
“谁让你叫师父的?你配么?”
纪芜蘅记得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得。
后来他就不叫了。他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穿白衣服的人面前,任何情绪都是把柄。
但这两天的事对不上。
粥是热的。碗是干净的。容寂雪当着他的面先喝一口,证明没毒,然后递给他。
那件白色罩袍很暖,裹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他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种让他想吐的血腥气。
容寂雪教他握剑的时候手腕放松虎口虚握,动作慢得难看,但他是认真的,真的在教,不是在找借口打他。还有那句“脸面值几个钱”。
回忆被拉回,纪芜蘅下了床,走到丹房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容寂雪坐在石桌边,油灯快灭了,光很暗。他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书上画两笔,然后又皱眉,又画两笔,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
纪芜蘅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容寂雪的左手一直按在胸口,按得很紧,指节发白。而且他的脸色,在油灯底下看,比白天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纪芜蘅看了一会儿,退回床上,把被子裹好,闭上眼睛。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是不是病了。但他不敢去找容寂雪。
容寂雪确实不太好。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一行红色警告:【宿主当前灵力稳固度:23%。原主修为锚点持续松动中。若稳固度低于10%,原主修为将开始溃散,届时您将无法维持“寂玄真人”的境界,后果为:被仙宗察觉异常、失去宗门地位、被魔界乘虚而入。预计溃散时间为二十日内。】
“稳固度还能再涨吗?”容寂雪小声问。
【可以。提升途径有三:一、完成系统任务获取稳定锚点;二、与纪芜蘅建立情感联结,他的情感反馈可转化为锚点能量;三、恢复原主的部分修为记忆。当前最优路径为途径二,因其同时可提升好感度,一举两得。系统建议宿主尽快推进下一个主线任务。】
容寂雪揉了揉眉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苍白,指尖冰凉。
原主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此刻在他体内像是一捧散了架的沙子,他抓不住,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里漏出去。
“发布任务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
【主线任务:「为纪芜蘅择取本命配剑」。任务描述:原书中纪芜蘅终生未曾拥有属于自己的剑。他练剑用的是容寂雪丢弃的废铁,后以魔气凝剑,本命之剑从未现世。九霄仙宗剑阁中藏有历代无主之剑三千余把,其中有一把与纪芜蘅命魂相契。请带他前往剑阁,让他自行择剑。任务奖励:灵力稳固度+15%,纪芜蘅好感度+5。任务失败惩罚:无惩罚,但灵力稳固度将持续自然流失,二十日内跌破10%。】
容寂雪愣了一会儿。“剑阁?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祝宿主一切顺利】
容寂雪靠着石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丹房的门,走到院子里。
月色很冷,照得满地银霜。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没练剑,就那么站着,抬头看天。
他不知道纪芜蘅正站在丹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他。纪芜蘅起来喝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以为又是谁来了。
他看见容寂雪一个人站在月光底下,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背影很好看。然后他转身回了床上
黑暗中,他的手伸出来,摸到床尾那件叠好的白色罩袍。他把罩袍拉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第二天早上,容寂雪照例端了两碗粥回来,一碗给纪芜蘅,一碗自己喝。他把碗放在石桌上,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推了一碗到纪芜蘅面前。
纪芜蘅坐在对面,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说:“昨晚怎么了。”
容寂雪差点被粥呛到:“你看见了?”
“嗯。”纪芜蘅低头看着碗里的粥,“你的身体……”
“没什么,旧伤而已。”容寂雪想了想,说,“今天去剑阁一趟。”
纪芜蘅抬起头,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去剑阁做什么。”
“取点东西。”容寂雪语气随意得很,“你跟我一起去,帮我搬。”容寂雪知道纪芜蘅对他有所提防,所以没有直接说明。
纪芜蘅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个理由太蹩脚了,蹩脚到纪芜蘅差点想笑。一个仙宗长老去剑阁取东西,需要他一个九岁的、没有灵力的孩子帮忙搬?但他没戳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完了才说:“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纪芜蘅“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他又想干嘛,但纪芜蘅也没有理由拒绝。
剑阁在九霄仙宗最深处,依山而建,外面看是一座七层石塔,里面空间比外面大了不知多少倍,是仙宗初代掌门以大神通开辟的须弥之境。
容寂雪带着纪芜蘅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纪芜蘅明显顿了一下。剑阁里面太大了,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把剑悬在空中,密密麻麻,像是倒悬的剑雨。
纪芜蘅站在门口,不走了。
“进来。”容寂雪回头看他。
纪芜蘅抿着嘴,盯着那些悬在头顶的剑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迈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眼睛一直盯着头顶那些剑。容寂雪注意到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选一把。”容寂雪说。
纪芜蘅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选一把剑。”容寂雪靠在门框上,语气很随意,“你不是天天去后山练剑吗,拿根木棍练有什么意思。来都来了,挑一把。”
纪芜蘅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容寂雪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他一定在想:这是不是又在耍他。
把他带到剑阁这种地方,看他出丑,看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站在三千把灵剑面前,连剑的最低阶都够不着。但容寂雪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去吧。”
纪芜蘅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剑阵里走。他走进去的第一步,头顶那些剑就动了。
离他最近的一把青锋剑首先发出了一声嗡鸣,然后往旁边挪了半尺,像是嫌弃他站得太近。
紧接着,旁边那一片剑都开始动了,纷纷往两侧退开,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纪芜蘅的脚步停了。他站在一片散开的剑阵中间,像一块被水流绕开的礁石。所有的剑都在躲他。
容寂雪在后面看得清楚,那些剑的嗡鸣声里带着明显的排斥。他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剑阁藏剑以灵根为引,剑自择主。纪芜蘅灵根受损,又身负未觉醒的魔种,普通灵剑感知到他的气息便会排斥。此现象在原书中亦有记载——纪芜蘅从未被任何一把灵剑认可,这是他日后以魔气凝剑的原因。】
容寂雪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他一动,头顶那些剑立刻朝他涌过来,剑尖朝他点着,嗡嗡作响,像是一群争宠的雀鸟。
纪芜蘅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自嘲,有冷漠,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容寂雪站在原地说:“你再往里走。”
纪芜蘅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他穿过一片又一片剑阵,每一片剑阵都在他靠近时散开,那些剑退避三舍的样子,像是在他身上闻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纪芜蘅停下了,转过身看着容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够了没有。”
“还没。”容寂雪说,“你再往里走走。”
“里面也一样。”纪芜蘅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看清楚,我连一把剑都配不上吗。”
容寂雪没接话,只是指了指更深处:“最里面那层,去看了再说。”
纪芜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里走。他走得更快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赶紧走完这段路。
容寂雪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丈的距离。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每一层的剑都在躲他,到了第六层的时候,那些剑几乎是哗啦啦地往两边散开,像是在给什么危险的东西让路。
纪芜蘅走在这条被剑让出来的路中间,背挺得很直,头昂着,像一把绷紧了的弓。
第七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