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妖女杀人 “咚”地一 ...
-
俞老头今年七十,身体硬朗,住在距野山两里地的村庄。年轻时,他常年出海捕捞,老了干不动了,也闲不住,没事就跑去野山那边的无名河钓鱼。
去野山一回两回后,便和住在山顶的李老头打起了交道。
俞老头知道李老头以前曾是铁匠,铁匠好,他女儿就是嫁了东林镇的铁匠。但俞老头心里还知道,李老头有没说的秘密。
不过,俞老头早年走南闯北,认人识人的功夫还是有点。他看得出,李老头年轻时应该还是个练家子。
俞老头爱来野山钓鱼,就是图个清静,谁知这天,他钓鱼的兴致,却被一小丫头片子毁了。
俞老头拎着水桶往回走,今日一无所获,他越走越不得劲,于是又返回野山。
没想到刚回去,就遇上突变的天气。这荒凄凄的地方,连树木都长得稀稀拉拉,根本无处可躲。眼见暴雨将至,俞老头一咬牙,摸上了山顶,摸到了李老头的木屋。这地方他也来过几次,和李老头喝酒聊天什么的。前几日李老头说他今日要下山见人,瞧刚才那公子打探的模样来看,李老头想必还没回来,俞老头决定暂借待一下,等暴雨过去了,再打道回府。
俞老头刚进木屋,暴雨就下了下来,他庆幸自己这决定做得果断干脆正确。
暴雨不眠不休地下了一晚上,俞老头躺在李老头的床上,听着雨声,睡得香极了,哪怕半夜屋里有什么动物窸窣活动的声音,都没怎么打扰到他。
第二日,俞老头一大早醒来,神清气爽。雨已经停了,他走出木屋,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浑身畅快极了,甚至还听见了清脆动人的鸟鸣。
俞老头大大伸了个懒腰,但哈欠刚打一半,他突然愣神又咽了回去。
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看看天,看看地,再环视四周,双手一拍大腿,惊叹道:“瘴气没有了?!”
果然,一场雨后,山顶澄澈干净,一草一木虽稀疏,但清晰可辨,抬起头看看天,连天空都如此明亮。
俞老头感慨,这暴雨真是个奇迹,竟然能把山顶十几年萦绕不散的瘴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心情愉悦,一路吹着口哨下山,准备下到野河继续钓鱼,等李老头回来了,晚上俩人喝酒吃鱼,再看看星空,简直人生一大快事。
俞老头加快步伐,走着走着,他远远地突然看见一人,那人蹲坐着,正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俞老头定睛一看,发现就是昨日那个吵他钓鱼的小姑娘。他刚想喊她,下一刻却猛然顿住脚步。
女孩蹲坐的不远处,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那人虽身着平平无奇的长衫,如今也破损不堪,但俞老头还是认出了他。
“老李。”俞老头喉头哽塞。
明明隔了一段距离,俞老头也只是喃喃自语,但女孩却咻忽抬起头。
她蹲坐如匍匐的兽,双颊印着斑驳血迹,显得这张白漆漆的脸和黑漆漆的瞳愈加诡异。
俞老头再也按捺不住恐惧,大叫着:“妖女杀人啦!”,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
他跌跌撞撞,一路又摔又滑,终于跑到了山脚。
刚到山脚,就见昨日那公子急匆匆跑过来,“老伯,你没事吧?”
俞老头下意识觉得这俩是一伙儿的,呲呀哇啦叫得更欢了,他踉踉跄跄地躲过他,吓得鼻涕泡直往外秃噜,一路狂奔回家。
林亭安见老人这副样子,料定山上发生了什么不一般的事。
今早庄平生跟他说,庄梦蝶的伤情已稳定,她想要见他和雀山,但她没有找见雀山。
林亭安也去找了找,一样没找到,他寻思她可能又去爬野山了,于是从北雁庄后门出来,谁料刚走到山脚下,就碰到俞老头这大惊失措的模样。
林亭安抬头,发现山顶瘴气已除,他一边沉思,一边快步向上走,越往上走,就有淡淡腥气飘来,林亭安皱眉,知道发生了大事。他一直走到半山腰,和身上沾了血迹的雀山,碰了个正着。
雀山看上去心事重重。
林亭安唤她,她也没什么反应,许久才淡淡来一句:“李尚美,死了。”
李尚美目眦尽裂,面容狰狞,嘴巴张成诡异又扭曲的形状,他的身体更是惨不忍睹,从上到下,一条巨大的刀线将他切割开来,胸腹上全是窟窿,看得出,下手异常狠毒。
一夜暴雨后,尸体被冲刷得白津津的,残存的那点血迹,都沾染到了雀山身上。
“我已经检查过他的尸体。”雀山很冷静,她蹲下身,掰开李尚美的手掌,里面还握着一枚飞梅令。
“李尚美在面对凶手时,甚至连暗器都没来得及扔出,就登时被杀死了。”
林亭安思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武功远在李尚美之上,能让曾经的十大高手之一,在他面前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要么,李尚美是被认识之人突袭,死得突然又莫名,导致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但这个凶手,必定是他认识却又戒备的对象,不然他不会提前留一枚暗器偷握在手里。
“我找不到致命伤。”雀山站起身,抱臂站在一旁。
尸体破损严重,哪一处是致命伤,是什么武器造成的致命伤,一概看不出。
“想必凶手早就做好了打算。”林亭安揣测。
雀山点点头,但脸上仍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亭安又翻看了一下尸体。
“还有其它发现吗?”他埋首,忽而冷不丁地问。
“没有。”雀山回答得很干脆。
林亭安默然不语。
这时,山下喧嚷,随即一拨人带着兵器冲上来。
这群人将林亭安和雀山牢牢围住,接着,庄平生和齐思目从众人中走出。
北雁庄是这块片区的势力,整个江湖,尤其是此处,到处都是耳目。因此,俞老头跑回家以后,跟撞鬼一样在家里鬼哭狼嚎,村里有北雁庄的耳目听到,赶紧前来禀告庄主和庄主夫人。庄平生和齐思目接到这一消息,就立马带人赶上山。
她们上山,是为了缉拿雀山。
“雀山姑娘,俞老伯撞见你杀害了住在山顶的好友,你可有话说?”庄平生问道。
齐思目在她身边冷哼一声:“妖女就是妖女,才一天就憋不住杀人的冲动。果然是麻劫山上下来的。”
庄平生不易觉察地白了丈夫一眼,她盯着雀山,期待她说些什么。
“我没杀人。”雀山耸耸肩,“我只是上午上山碰到了而已。”
“碰到了,为何身上这么多血迹?”
“看见死者,当然要看看怎么死的咯,尸体翻来碰去不就沾上血了。”雀山照实回答,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中午吃什么一样轻松简单。
周围人都有些蠢蠢欲动,这反应,不就活脱脱一个典型的嗜血无情的妖女形象。
“怎么会突然想到上山?还刚好碰到死者?”庄平生不为周遭反应所动,继续问道。
雀山不知如何说,说了,应当也无人信。
“五感。”她说,“昨日下山,我听见了什么动静,不放心,所以今天来看看。”
像是听了一个无趣又强词夺理的笑话,齐思目笑出声。
庄平生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他立马收声。
庄平生走到雀山跟前,平静地看她一眼,“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但是有人目睹你是第一个出现在尸体旁的人,你也需要先跟我们回去。”
雀山点点头,竟然没有反驳。
庄平生也点点头,她冲下人使了使眼色,大家一同下山。
就在这个当口,雀山突然冲出人群,迅速逃跑。
庄平生和齐思目立马变了脸色,所有人都追了上去。
雀山一路施展轻功,轻盈地将所有人抛在身后。李尚美之死,让她眼下有其他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鸾星珠和北雁庄都得先放一边去。
只不过,现在不是她放不放的问题了,是北雁庄放不放过她的问题。
雀山的轻功虽不错,但庄平生也不是吃白饭的,甚至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大刀。
所有人都落在后面,只有庄平生还紧追在雀山身后,二人不过咫尺距离。
庄平生追在她身后大喊:“雀山姑娘,跟我们回去吧,事情调查清楚,会放你走的。你若是无辜的,何故逃跑?况且这下山的路都已被北雁庄的人堵死,你出不去的。”
雀山一边施展轻功,一边朝后对庄平生露出浅浅一笑,“试试呢。”
雀山忽然不往山下逃,改往野山上跑。
直到山顶,她看见李尚美的木屋,才缓缓收住脚步。
就这瞬间,庄平生找准机会,大刀一挥,几个疾步朝雀山劈砍而去。
雀山侧身避开,但庄平生回身一个平扫,大刀顺着雀山的发丝擦过,几缕秀发咻忽落地。
雀山足尖轻点,飞身到木屋顶上。
庄平生紧随而上,这时雀山摆动双手,如细软无骨的棉花,它们灵巧地穿过大刀袭击的路径,直冲庄平生的心脉部位。
庄平生回拢双臂,大刀架于胸前,撅开雀山进攻的双手,接着抬起脚,冲她的上身踢去。
庄平生腿力十足,雀山不得已放弃进攻,大退两步。二人同站在狭窄的屋顶上,距离很近。
雀山动了动耳,昨日平缓的河流因暴雨水量暴涨,此刻正湍急地哗哗流着。
她不想继续周旋,下定了某种决心。
雀山缓缓移动步伐,庄平生紧紧盯着她,胸前大刀锋利的刃熠熠生辉,她厚实的双手紧握着刀柄,手背青筋毕现。
忽然,雀山飞身朝庄平生踢去,庄平生没有用刀去削挡,她怕伤了女孩的足,而是改为单手肉拳防守。趁大刀未出的当口,雀山忽而收脚,利落越过庄平生,干脆地跳下房顶,直冲冲向悬崖下的湍急河流坠入。
庄平生面色惊惶,立马伸手想要拉住雀山,但为时已晚。她冲过去,止步在摇摇欲坠的木屋顶边缘,看见雀山脸上一闪而过的浅笑。
“咚”地一声,雀山如一抹跃起的游鱼,瞬间重落入水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