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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松间一枝梅 此人的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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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山急于带庄梦蝶回去,不再管这个嚎啕大哭的男人。
半个时辰后,男人恢复正常,握紧自己的红头绳,落荒而逃。
雀山将庄梦蝶送回北雁庄,引起一阵骚乱。齐思目盯着她,眼神怪异又笃定,仿佛算准是她这个妖女所为。幸好林公子也跟着回去,帮她解释了几句,并说明伤人者来历,北雁庄齐家这才没有为难雀山。
庄梦蝶被送去离北雁庄不远的神医妙青山之处治疗。那几日齐家夫妇忙于来回奔波照料,顾不上雀山和林公子,她们二人也出于各自的目的,不能就这样告辞离开。因此二人多了机会聊了几句。
林公子,名叫林亭安,他说自己无门无派,只是游荡江湖的普通人。
雀山自然不信,若他只是偶然到访此处的普通人,怎么能安然无恙地从山顶下来,他在那里又在做什么?还有那个男人,明明一身歹毒的功夫,见了他却像丢魂的蚂蚱。
不过,雀山不愿费心思刨根问底,人家既不想说又有什么好问的,问了人家是勉为其难回答你,还是编造个答案呢?他说了,你又真的信吗?
但林亭安还告诉她关于那个伤人者更多的信息。
此人名叫金二顺,江湖人称“邪恶牧童”。他本是一个村里的寻常牧羊童,无意间救了一个恶人,被这人强行要求修炼邪功,最终搞得头脑不清不楚,充满戾气,一双手也练得畸形可怕。
至于二人之间的恩怨,林亭安只简单说他不久前见此人正在作恶,于是出手教训了一下,所以金二顺才怕他怕得要命。
“这恶人是谁?”雀山虽出生麻劫山,但她觉得山里的人顶多算怪,她还没碰上过真正的恶人。听了林亭安的叙述,她觉得金二顺可怜也可恨,但最可恨的,还得是无端端逼迫救命恩人修炼邪功的恶人。
林亭安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二人沉默片刻,找不到话来说,她们坐在庄内一处凉亭,林亭安借口说出去转转。
他起身再转身,雀山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等等。”雀山叫住林亭安,“我们在东林镇,是不是见过。”
林亭安面色平静,雀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回想起当日那稍纵即逝的凉意,是一种并非杀气,但又绝不怀好意的气息。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雀山问。
林亭安未答。
一种微妙又紧张的气氛随之蔓延开来。
许久,谁的肚子“咕噜”了几声。
林亭安问:“你饿吗?”
雀山:“有点。”
白马载着二人,从北雁庄驰往东林镇,然后落脚于一家农菜馆大快朵颐。
饭局暂时打消了之前的紧张氛围。
雀山喝了一杯水酒,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饮酒,腥辣窜喉,呛得她龇牙咧嘴。
林亭安贴心地为她递上一杯茶。
雀山接茶的时候,无意瞥见他袖口缝制的图案,她微微蹙眉,怎么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图案?”雀山直接开诚布公地询问林亭安。
“哦,这就是一个装饰的纹饰。”林亭安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挽起。
“啧。”雀山忽而放下茶杯,起身要走。
林亭安略有些诧异,起身挡在她面前,不解地问:“吃得好好的这就要走?”
“我不喜欢和你这种人吃饭。”雀山拍拍肚子,“消化不良。”
林亭安方知她的意思。
她是嫌自己秘密太多,有话不老实说,不坦诚也不真诚。
雀山不喜欢这样的人,她更不稀罕他的秘密,纯觉着膈应。
雀山欲走,林亭安喊住她,问:“你不想知道野山上有什么吗?”
一句话,吸引住雀山。虽然这个欲望其实源自庄梦蝶,但她也确实好奇。如果真有好东西,谁不想要?
“上面有什么?”雀山收回迈出去的步,站定在林亭安跟前,仰头望着他,目光认真。
她的脸洁白如雪,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如冰天雪地中一汪涓涓流淌的深泉。
林亭安微微翘起嘴角,意识到什么,又强制收起唇角的笑意。
“亲眼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晨光熹微,雀山再度向野山进发。这次,她身边的同伴换了一人。
路上不再有不速之客的横亘,二人顺利抵达山顶积聚瘴气的跟前。雀山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认真运功,成功启动“闭息功”,她的嘴唇霎时变得煞白,整张脸愈显得白惨惨的。
林亭安瞥了一眼雀山,吓了一跳。
“你在干嘛?”
“闭息功,以免被瘴气所伤。”
林亭安忽而抬手,脆白冰凉的手指在她唇间一触而过,一颗药滑入嘴里。
“吃这个就行,别憋气了,这招式影响寿命。”
雀山犹豫着没动嘴。
林亭安笑笑:“放心,不是毒药,是好东西。”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颗一样的,扔进自己嘴里,美味地嚼着。
雀山泄了气,看他此刻倒也真诚,于是也吃了药,但她的心怦怦直跳,冷汗悄然攀上后背。
这要是塞了颗毒药,她连反应和防守的机会都没有。
此人的身手,远在她之上。
二人深入瘴气,向山顶攀爬,雀山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浑身气力十足,内力涌动不息,温热的暖意在体内弥漫,像是刚喝了一碗炖到稀烂绵软的粥,胃里舒服极了。
确实是好东西,雀山想找林亭安批发。
越往山顶,瘴气越重,以至于像走入了火灾中心,视野严重受限。虽然从外面看,山顶并不高,可二人在崎岖的山路间还是摸爬了很久。
“上面,到底有什么?”雀山问林亭安。
林亭安沉默片刻,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雀山立马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你跟我讲……”
林亭安朝她挑眉,雀山这才回想起,昨日他并未告诉自己山上有什么,更没说过自己上去过。
他的原话是:亲眼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那天,你不是从山上下来?”
“我是上山了,但还没上去,就听到你们在下面打架斗殴,所以我就下来了。”
雀山噎住,找不到可反驳的点,她无奈地摆摆手,二人继续行进。
功夫不负有心人,二人礼貌相扶持,总算上到了山顶。
山顶荒凄凄的,没什么植物,都是泥土地。不远处有一幢小木屋,奇特的是,这木屋倚着悬崖边缘而立,看上去摇摇欲坠,一阵风就能吹下去。
林亭安也是第一次见,两人都很纳罕。
她们小心翼翼走过去,敲敲门,木屋内无人,但门一推就开。门的正对面是一扇小窗,从窗户往外望去,便是悬崖峭壁,悬崖之下是一条平缓的河流。
屋内陈设俭朴,一桌一椅一床,还有手工打造的几个柜子。
床上的被褥一看就用了有段时间,林亭安仔细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
雀山循声望去,床下的地上,掉了一枚梅花形的铁块,铁块雕琢的花瓣间插着不易觉察的细针。
“飞梅令?”林亭安喃喃自语,俯身捡起铁块,在手里摩挲。
“飞梅令,是什么?”雀山从他手中接过铁块,上下左右好奇地看着,“看上去,有点像暗器。”
“是‘松间一枝梅’前辈的独门暗器。”林亭安解释道。
松间一枝梅,本名李尚美,原是江北一县城的铁匠,后无意在当地寺庙偶遇一高人,修炼了一手暗器神功。他用独家秘方自制暗器飞梅令:飞梅令的精髓不在形状,在每瓣花之间的那根根细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同时辅之以李尚美对人体穴位的精通,出手的果断和判断的精准,曾一度所向披靡,为江湖十大高手之一。
只是十五年前,李尚美就隐退江湖,再也寻不到踪迹。
人们都以为他死了。
之后,林亭安又在屋内不同地方,发现了多枚飞梅令,还有一张人体穴位图。
若不出所料,这座木屋的主人,就是消隐江湖多年的李尚美。
只是,二人在屋内外转了转,根本没再见到半个人。
“难道是下山了?”雀山疑惑,“可是这里瘴气那么厚,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住十几年都安然无恙吧。”
林亭安笑了笑,“这瘴气没毒,或者说毒性甚微,很容易代谢掉。”
“没毒?”雀山不信,“那你刚喂我吃的是什么?”
“就是颗强身健体的神丹,不然你还要傻傻地用着那个什么‘闭息功’。”
雀山继续争辩:“那为何庄梦蝶的父母从不让她上山,她们就住在山附近,能不知道瘴气没毒?”
林亭安摊手,耸耸肩,“那得问她父母是何用意了。”
雀山停下来,她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林亭安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刚才雀山摸了一下被褥,还是温热的。所以至少,这里确实住着人,而且离开的时间也不久。
“李尚美!”雀山突然放声大喊。
声音就在林亭安脑后炸响,他缩了缩脖子。
“李尚美!”雀山又大喊一声。
以前在麻劫山,要想找人,又懒得到处走,人们就在山间大喊一声,声场拓宽,音量变大,声音久久回荡不息,唤人十分有效,非常方便。
“李尚美!”回声在山间如涟漪一层层扩散。
“李——”
“叫什么叫,吵吵啥啊!”
雀山和林亭安在悬崖之下的河流岸边,看见一个拎着桶的老头。
老头的八字眉拧成一团,不满地仰视着从窗户里探出来的两颗脑袋。
“把我鱼都吓走了。”老头抱怨。
“大爷,请问您有见过这屋子里住的人吗?”林亭安礼貌地问。
老头的眼睛眯成两颗小黑豆,努力瞧着这俩人。
“李老头啊,他今天说他下山,好像要见个什么人,我没见着他。”
老头说完,拎着水桶,沿着河岸离去。
雀山和林亭安缩回脑袋,在狭小的屋子里转了两圈,又在山顶前前后后溜达半天,一无所获,什么宝贝都没找见。搞了半天,这山顶除了住着一位隐居的高人,根本就没宝物,而这些故弄玄虚的瘴气,实际也没什么毒。
神秘滋生于可望不可即的欲望而已。
雀山将从屋子里翻出来的几枚飞梅令一并塞进自己兜里。
林亭安有所震惊:“这样不好吧,这可是窃人财物。”
雀山耸耸肩,很无所谓,“我大老远跑来,一无所获,总得拿点什么走吧。”
她掏出一枚飞梅令,“你要不?”
林亭安摆手,婉拒了。
二人离开木屋,按原定的路线朝山下走去。
这时,天空突然传来隆隆雷声,厚重的乌云堆积在上空,瘴气被沉闷的天好似压得更密实了,暴雨天近在咫尺。
雀山和林亭安加快步伐,走着走着,林间忽然腾起一片鸟雀,与此同时,一声微弱的异响钻入雀山耳中。
“噗嗤”一声,像是皮肉被狠狠划开。
雀山愣在原地,林亭安发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你听到没?”雀山问。
林亭安仔细听,除了雷声和林间渐起的风声,他什么都听不到。
“快下暴雨了,咱们快些下山吧。”林亭安催促道。
雀山茫然地环顾瘴气愈加浓重的四周,除了站在身边的林亭安,和若隐若现的山间风光,她没有看穿任何异样,也再没听到奇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