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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域宫 鬼域宫,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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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夜,地上掉根针都清晰可闻,更别说游移窸窣的脚步声。
雀山向前疾行,直奔鬼域宫。
她的手里紧攥着一枚被血浸透的石头,血迹已经干涸,暗红将石头染成赭石。这是她从莫宗息的尸体内挖出来的,上面刻着第三位受害者的名字及所在地。
鬼域宫,鬼无命。
雀山一刻不敢耽搁,上回她就晚了一步,但晚得不多,待她发现莫宗息的尸体时,他身体还温热,血汩汩地流着,新鲜即时。
时间恰巧地像是专门等她一样。
好在那天是个夜晚,她穿着夜行披风,谨慎地融于夜色中,和赶来的胡威荣错身而过,没有被他发现。
这次,她能赶到吗?
雀山隐隐揣测,说不定凶手早已先她一步,请君入瓮,只等她来就动手。
她甚至认为,是不是自己不赴这场石头之约,说不定对方还不会死?
但雀山不敢冒险。她不是大发善心为了救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为了在谋杀案件未一发不可收拾,未在江湖掀起太大波澜时,赶紧抓住凶手。
否则到时人言可畏,麻劫山被拖下水,不是费些口舌就能洗清冤屈的。若再发生三十年前的那种行动,雀山所有珍视的人,都将受到极大的灾难。
雀山对凶手一无所知,只能盲从地跟随石头上的“召唤”。即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也认了。
雀山穿行在鬼城间,每一间屋子如同一个个孤独又苍白的墓碑,没有门,门洞大开,一眼望去,穿堂的凉风似要冻结人的双眼。
听鬼姑说,这里面的每一间屋子里,都停着棺材。而鬼城的人就睡在棺材里。
这里生活的人,不是普通人,他们像是幽灵捉摸不定,每个人都苍白得像是空气,他们是这个江湖的边缘人,是鬼魂,是悄无声息渗透于江湖缝隙的液体。他们的心思诡谲难测,独立于世,忽明忽暗,亦正亦邪。
和麻劫山相同的是,鬼城的人也有某种诡异又离奇的气质,不被太多人接纳,让人闻之胆寒。他们的招法如游魂索命,一招一式都非正统修习下的成果。
不同的是,鬼城人不算邪门歪道,不是被驱逐的恶人,他们恩怨分明,不会儿戏人命,滥杀无辜。鬼城人团报在一起,阶层分明,观念和生活美学一致,滋生壮大着自己的势力,同麻劫山上被迫群聚一起的危害性群体截然不同。
而这个势力的核心,就在鬼城深处的鬼域宫。
若真深论鬼域宫和麻劫山的联系,还真有一点,那就是鬼姑。
鬼姑曾是鬼域宫宫主鬼无命的护法之一,但因偷练其神功,导致走火入魔。在屠杀鬼城五十人后,被鬼无命种入鬼蛊,然后亲手驱赶入麻劫山。鬼姑的内功,被这鬼蛊啃噬消散了多半,每逢盛夏,还会浑身燥疼难耐,嚎叫声响彻山间。
有一次鬼姑发病时,雀山正巧在其身边。鬼姑浑身如烧焦的炭,乌青霉斑忽而遍及全身,她狰狞,嘶吼,胸腔似有猎狗冲破。雀山头一回见鬼姑这等模样,吓得眼泪花扑簌簌往下落。那时,她清楚地听见,鬼姑疯狂嚎喊着什么。
“鬼无命!老娘要了你的命!”
鬼姑目眦尽裂,凶态必现,颈部青筋如枯藤攀爬,鬼蛊在她乌青的皮肤下来回穿梭,她的身体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包,密密麻麻,它们在不断涌动,流转。
雀山没忍住,跑到一边,吐了。
想起这些,雀山迅疾的脚步变得缓慢,她咽口吐沫,将回忆中复现的恶心又吞了回去。
鬼域宫的大门就在前面。
截至目前,雀山还未见到任何一个活影,这正常吗?当然不正常,因为下一秒,她就发现鬼域宫的大门蓦然闪现重重白影。
大晚上的,雀山还是心有点慌。
待她靠近,发现这白影,就是一桩桩人影,每个人身着白衣,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面无表情如纸扎小人。他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用死人般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雀山看。
这种场面,雀山第一次见,说不怕完全就是逞能。
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走到某一位跟前,雀山讨好又谄媚地说:“你们让我进去呗,我有关乎你们宫主生死的大事禀报。”
那人还是盯着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倏然抬手,往雀山胸口推了一下。
雀山对这招熟悉得很,她早有预备,人刚一抬手,她立马攒动脚步,往一侧避开。
那人扑了个空。
可雀山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只觉身上哪处,又被谁冰凉的手一碰,鸡皮疙瘩登时立起。一道道居无定所的掌风从四面八方来袭,雀山根本看不清源头,只能凭感觉,用凌空脚法拼命躲避。
躲避中,她突然听见一声低笑。
紧接着是尖笑,狂笑。
无数的笑声霎时在寂静的鬼城响起,中插着些许刺耳的尖叫和痛苦的悲鸣。
雀山一边躲避,一边捂住耳朵,她被吵得脑子疼,更被这诡异的氛围给唬住了。
雀山心想:这真是头一回见啊,这么邪性的吗?
一道鬼影能带来八方鬼掌,这么多道鬼影,就是上百方鬼掌。雀山根本辨认不及,况且,她也根本没有放大五感仔细辨别真实源头的机会,因为这乱七八糟吵闹的笑声、哭声、喊声,吵得她耳朵痛,脑袋痛,静不下一点心。
雀山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她也想跟着尖叫,跟着笑,跟着哭。
与此同时,无数掌打在她的身上,起先酥麻,像是有人轻扭了你一下,又像有谁用指头瘙挠了你一下,之后是剧痛,一叠又一叠的钝痛,像是浑身摔了淤青,有人一直用力按着那些淤青,疼痛直往五脏六腑里钻。
雀山的嘴角泛出腥味,她只剩一个办法。
“鬼无命,我有话要说!有人要杀你!你听见没!有!人!要!杀!你!你要还活着,就出来吱一声!”
雀山捂着耳朵疯狂逃窜,同时大喊出声。
没有人回应,一切照旧。
我不会就这么交待在这儿了吧?
雀山坚持不住,终于倒地的那刻,她的神思游移到很远。
她想起自己可是放了话要夺鸾星十二珠练神功的人,她可是麻劫山上下来的妖女,她就算输,也应该是输在赫赫有名的大高手手里,怎么能被几个鬼影,就打得趴地不起了呢?
原来,麻劫山的高手,也不一定就是江湖中鼎鼎厉害的高手。而她,连麻劫山上的人的功力都没学到十分。
原来,麻劫山很小,江湖很大。
原来,她高估了自己。
雀山觉得浑身很疼,她闭起眼睛,心想,我完了。
“其实这个时刻,你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鬼姑的手捏住雀山的脖颈,但没有用力。
雀山还能说话,她问:“怎么挽回?你的掌太密了,我根本接不住。”
那是一个黄昏,雾气散去多半,昏黄的光洒在树林里,温柔平静,雀山刚和鬼姑打过一回合,她很累,困得脑壳发懵,鬼姑的手攥住她的颈,而她只想把脑袋歪过去,靠鬼姑的手上睡一觉。
鬼姑摇摇头,真是不知危险。
“头发。”
雀山艰难地眯着眼,眼神落在鬼姑乌黑漆亮的头发上。
“我们鬼城人很注重头发护理的,你若动我们的头发,就会打乱我们的阵脚。”鬼姑一本正经,但雀山只觉得她在开玩笑。
“这个时候,你只需要,打乱我的阵脚,然后……”鬼姑松开手,将雀山拉到她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顶。
“百会穴。命门。”
雀山刹时睁眼,她鼓起劲从地上爬起来,足尖使劲一点,跃起几丈高。在下降的过程中,她将多少人纵览一遍,然后摸出她私藏的飞梅令。李尚美以上面的针为暗器命门,而她是为了以铁削发。
雀山瞄准目标,一双手各夹住四枚飞梅令,然后朝着目标狠狠一甩。
那些飞梅令精准无误地将每道白影的乌发都斜削去一把。
之后那些白影果然乱了阵脚,呜咽声四起,他们顾不了其它,捧着头发慌忙检查。
就在这个当口,雀山再度飞身腾跃,她伸出手,但没有选择点向百会穴,而是转而用鬼手探心一招,迅速点住他们的膻中穴。
白影瞬间僵住,集体动弹不得。
雀山终于长舒一口气,但刚一深呼吸,浑身的疼痛就像潮水,差点将她溺昏。
这时,鬼域宫的大门发出老旧的响动,吱呀一声,开了。
大门之后,走出来一个罩着面具的男人。他没有穿白衣,也没有留乌黑长发,而是穿着一身黑袍,留着苍白的长发。
跟鬼影如阴阳两面的映照。
雀山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人一看,她就知道自己打不过。
怎么办?认栽吧。
雀山很累,身上也疼。她缓缓坐在地上,之后,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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