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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闻言,秦越心中暗叫不好。

      “可……端王府即下了帖子,府上无人应邀前往终是不妥……”

      “让你妹妹去。”

      康郡王一挥衣袖,试图就此拍板,“婉儿自幼乖顺,这些年又颇读了些书,学识品貌算得上京城内一流,由她替你去,再合适不过。”

      “况且,你妹妹如今也到了待嫁年纪,那猎场中好儿郎甚多,她正好可去瞧瞧有无中意的。”

      听着康郡王的话语,秦越暗自冷笑。

      原来死老头子打得是这主意。

      她与母亲在这府中到底是正妻嫡女,日子虽算不得多好多体面,却也万不能让柳姨娘母女有好日子过,今日瞧着老头子这意思,恐怕是想早早为秦婉铺路,等她被献去凉国,便硬逼着母亲认下秦婉做嫡女。

      “父亲,这恐怕是不妥。”

      秦越压下火气,收敛心神道:“妹妹乃是庶出,又没有获封,无嫡母在旁,是不得随意抛头露面的。”

      “庶出又如何?你如今……”

      “父亲。”

      未等康郡王再说下去,秦越便强势地打断了他,“妹妹一庶出女前往,终是于理不合,我即便被选为‘献女’,如今也仍是康郡王府的清河县主,于情于理,都应当由我与父亲一道前往。”

      “若父亲仍执意要领一庶女前往皇家围猎之地,恐怕到时康郡王府就要落个家教不严、宠妾灭妻的名声了。”

      “有了这样的名声,即便是我为国献祭再有功勋,终归是抵不过悠悠众口。”

      “而且,父亲您可别忘了,女儿这清河县主之位,到底是怎么来的。”

      “相信今日去围猎的皇亲贵眷们见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当不是我康郡王嫡长女的身份,而是……”

      “够了!”

      康郡王一挥袍袖,脸色涨红如猪肝,显然是气极:“你,你这……目无尊长的不孝女!来人哪,给我拿家法!”

      见康郡王这气急败坏之象,秦越心中说不出地畅快,她余光瞥见父亲身边的小厮着急忙慌地进屋似是要取家法,她便慢悠悠开口,朗声道:“不必了。”

      “诚如父亲所言,现今女儿被选为‘献女’,此身便属国,不得有一丝差错。”

      “故而……也就不劳父亲上家法了。”

      秦越扯起唇角,假模假式地笑了笑,“父亲快上车吧,若误了时辰,叫王妃以为我康郡王府有意怠慢,就不好了。”

      康郡王抖着手,指尖直直指向秦越,“你”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来父亲这是不愿与我一同赴约了。”

      秦越微微蹙眉,语气遗憾。

      “也是,女儿瞧父亲今日身体抱恙,确不宜出远门。”

      “父亲在家好生将养,女儿自会替您向王妃带好。”

      言罢,秦越俯身行礼,回身自顾自上了马车。

      “逆女!没有我,你一未出阁女儿家孤身前往,不怕他人嚼舌根?!”

      “嚼舌根又怎样。”

      临行前,秦越特意掀开帘子,冲气得双目发红的康郡王盈盈一笑,“女儿可是‘献女’,还会怕这些烂槽子事?”

      以她现在的处境,别说后退一步,就是后退半步,她都会立马被身后那无边深渊吞噬殆尽。

      与其等着别人推她,或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又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气极,倒不如她主动向前一步,自己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

      到了悠山猎场,果不其然,有几个宗室女一见她是独自前来,便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将秦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期间还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着什么,一看就知道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余光瞥见这一切的秦越并未将注意力分出来给这些闲人,只径直走向台上同端王一家见礼,简单同他们说过父亲无法前来的来龙去脉。

      当然,这些言语里夹杂了大量的谎言。

      不过谁会在乎呢?

      一个冷门宗室而已,即便不来,也没什么要紧,一切都仅是为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在挨个与相熟交好的宗室贵眷问好寒暄过后,秦越便取了弓箭,前去靶场寻樊啸云。

      听席上那几位得宠宗室家的女儿说,樊啸云正在靶场上为接下来的狩猎热身并练习射术,吸引了好一批公子小姐。

      吸引小姐的,不必赘述,无非是样貌身姿;而吸引那些心高气傲的公子的,则是樊啸云那一手好射术。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清河县主。”

      秦越站在猎场外围,还没来得及找寻到樊啸云的身影,耳畔就冷不丁响起一声裹满讥讽之意的话语。

      她循声望去,光是这么远远一看,她便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有麻烦了。

      为首的女子姓林,名唤云,当今皇后的亲侄女,因其为皇后胞弟独女,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受尽家中万千宠爱,是位骄纵跋扈之能不逊色于秦曦的主。

      秦越神色冷淡地打量过来者,一一扫过林唤云身后的那帮宗室女。

      都是些惯与她不对付的,不是仗着荫封热衷于踩低捧高,就是靠父兄在陛下面前得脸喜欢耀武扬威,在秦越看来,没一个好相与的。

      “哎呀,林姐姐,她居然敢瞪你。”

      后头的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挑起柳眉,一惊一乍地说道。

      “一个冷门宗室女,家里连个能挣功名的兄弟都没有,还敢瞪我们林姐姐?”

      另一个手持团扇的女子偏过脸以扇掩面,嫌恶地往回拽了拽自己湖蓝色的裙裾,“要我说呀,这已经选定为‘献女’的物件,还是别出现在这猎场里好,毕竟来这儿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像你们,早已是一件‘死物’。”

      言罢,其余几位皆是轻笑起来,笑得得体大方,却饱含恶毒。

      林唤云也笑了,但她笑得更轻蔑些,眼中并不带有身侧几人所充盈的恶意,只是纯粹的愉悦。

      秦越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林唤云从来不需要跟她们这些宗室女争,她也不屑于与她们争,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任何需要,而是出于想要。

      只是想要。

      只是觉得这样做高兴。

      仅此而已。

      秦越看得很明白。

      她压下心中涌起的愤怒不甘,没搭话,转而将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去寻找樊啸云的身影。

      “清河县主可是在找……樊小将军?”

      林唤云上前一步,走到秦越身边,朝北面遥遥一指,“喏,他就在那边,县主可看到了?”

      顺着林唤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秦越果然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林唤云笑着,手搭上秦越的肩头,状似亲昵地贴在她身边,低声道,“我瞧着,县主可是也心悦樊小将军?”

      秦越垂下眼,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这一段可疑的沉默给了林唤云筹码,她拍拍秦越的肩膀,扬声羞辱:“我奉劝县主一句,泥地里的臭鱼烂虾,还是莫要与天鹅争食,别等痴心妄想久了,还真生出错觉,以为自己是能一朝变凤凰的山鸡。”

      秦越抬了抬眼皮,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有些人以为自己是能变凤凰的山鸡,这固然可悲,但也并非没有可能。可有些人,明明是水沟里的腌臜东西,却总觉得自己能站到阳光下,那这就……既可怜,又可笑了。”

      林唤云抬起手,抚过秦越今晨起来特意仔细描摹过的眉,语气惋惜,“县主啊,这远山黛有些过时了,待过两日成为‘献女’的封赏下来了,你用一用里面的螺子黛吧,那才是如今时兴的好东西。再怎么说也是宗室女,总得见过些世面,别到时候去了北凉,再叫那边的蛮子笑话我中原大国送去的礼物没见识。”

      秦越慢慢攥紧拳头,几乎要忍不住出手给她一拳了。

      但是不能。

      这里头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康郡王府惹得起的。

      更别提以她那个爹对她的态度,即便真得罪了,她的好爹爹也只会把她推出去,万不会维护她。

      要忍。

      也唯有忍一字。

      “林姐姐说得对,这污秽之物啊,怎好妄想与凤凰一同生活在阳光下呢?”

      “可不是,那樊小将军是何等人物,本就不是旁人能肖想的,更何况一个物件?”

      “要我说啊,此等玩意,还是离樊小将军远一些为好,别污了将军身上的荣光,倒时多晦气啊,哈哈哈……”

      秦越站在原地,默默听着这些耻笑之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诸位姑娘。”

      属于樊啸云的清越嗓音冷不丁插入进来,秦越抬头看见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有些猝不及防。

      林唤云一顿,随即笑意盈盈地迎上去,“樊小将军不去靶场,怎的来这边偷听我们女儿家讲话?”

      樊啸云后退一步,眉毛微不可察地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林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并非偷听,只是偶然经过罢了。”

      “原来如此。”

      林唤云笑得温柔小意,再次贴近樊啸云,“不过,即便不是故意,樊小将军听了这许多,总该给我们赔个不是吧?”

      樊啸云听后,眼瞳中划过一抹冷色。

      “林姑娘,在下看来,恐怕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樊啸云大步朝秦越走来,一转身,将她护在身后,“在下不才,听力却还算敏锐,刚才诸位姑娘所言,在下听得一清二楚。”

      “依在下愚见,言语刻薄非淑女之道,望诸位姑娘自重。”

      秦越一怔,没想到樊啸云会为她出头。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樊啸云高大的背影,心想或许此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搞定。

      本以为樊啸云说两句出口气也就得了,秦越也没指望他能给她讨公道,但下一刻,她就看见樊啸云又张嘴,开口就是让林唤云给她道歉。

      秦越不知道这樊啸云是在外头呆久了真二,还是故意要害她所以装二,但此时此刻,显然是不应该再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肉眼可见的,林唤云脸色不大好看,先前她好歹堪堪挂住了一个体面,可若是真要道歉,那就是另一说了。

      “咳,我们走吧。”

      秦越从后头拽住樊啸云,小声道,“她到底是国舅爷独女,别得罪狠了。”

      樊啸云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现出一丝恍然。

      于是,在林唤云发作前,秦越就赶紧告饶,拽着樊啸云跑了。

      自樊家父子回京,上京城内的风向就隐隐出现一边倒的趋势,以往分庭抗礼的几家公子,最近风头皆是被樊啸云压了下去,此刻心里有着不小的怨气,如今在猎场上有机会现场围剿刁难此人,他们自不会放过。

      燕王世子拿着一把暗紫色的长弓,神色散漫地踱步而来,带领一群人围住二人,

      “樊小将军,可有兴趣比试一二?”

      “为了赢樊小将军,燕世子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在樊啸云应声之前,秦越先一步开口,她看向燕王世子手中的那把一眼不凡的长弓,眼中流露出些许戏谑,“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前年陛下在中秋家宴上赏给燕王殿下的紫檀嵌玉云纹弓吧?”

      “此弓以整料紫檀木为胎,光润如玉,弓臂正面又用白玉嵌出云纹,故得名紫檀嵌玉云纹弓。不过……这弓最稀罕的,乃是弓弦,由出产于澪州的御供蚕丝为骨,再以线横缠制成,坚韧耐用,收放自如且声音清脆,是为世间珍品。”

      秦越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弓的来历,给足了燕王世子面子,将他高高捧起。

      “眼光不错,此物正是御赐。”

      燕王世子唇角翘起,腰背不自觉挺直几分,“家父执掌禁军多年,陛下赐此弓以作褒奖,是我燕王府阖府的荣耀。”

      秦越却笑了:““这弓如此珍贵,随意用在此等比勇斗狠的伎俩中,岂不折损其上承载的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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