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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雪浩荡,人间岁岁 同一个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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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今渝走了。
沈朝安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在酒吧喝得烂醉。
向今渝抓着沈朝安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分手了。”向今渝突然冒出一句话,然后笑得凄惨,“是我提的,厉害吧?”
“阿鱼你……”沈朝安语塞,她没想到向今渝居然这么决绝,说分手就分手。
向今渝又喝了一口酒,泪水和酒精混杂着,但也咽不下心里的酸涩。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南溟她爸站在医院走廊里,指着我的鼻子说”
“是你带坏了南溟,是你让她变得不尊重长辈,你真让人感到恶心。”
他说:
“向今渝,你就是个灾星。”
沈朝安越听越震惊,她不知道为什么南父能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他拿天雅来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开南溟,不离开天雅,他会让天雅永远消失……”
向今渝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我好累啊……”
“安安,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句话在沈朝安心里砸下重重地响声。
骄傲如向今渝,出身不好,那她就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没有钱,那她就拿所有空余时间去兼职,改善生活。
哪怕是最困难最苦难的时候向今渝都没有说过放弃,但是现在,为了天雅,为了南溟,也是为了自己,她放手了。
南父的态度让她想通了,不管南溟会怎么样,她都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她想,她和南溟,扯平了。
南溟在沈朝安家楼下守了三天,整整三天,向今渝都没再见过她。
天雅和华正的合作当然作废,她知道,这是南父对她的警告,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向今渝从天雅离职了。
徐慈虽然不想,但是多少猜到点猫腻,由于是南父提出的解约,所有的赔偿款由华正支付。
南总一掷千金,只为弄走一个向今渝。
南溟走了。
跟南父回了美国。
向今渝啊向今渝,你看,人家花了三天就走出来了,你呢?
这段时间大家都过得不好,沈朝安和穆潮也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俩人快一个月没说过话了,向今渝自己都管不好,也没精力去安慰她。
没有工作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向今渝起得早,给自己和沈朝安做早餐,然后八点准时出门,去公园看老头下象棋,顺便把中午的食材买回来,晚上吃完饭后她会拉着沈朝安看看综艺或者电影。
她们像是病友,互相安慰受伤的彼此。
分手的第三个月,向今渝拿着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给自己报了个旅游团,去新疆的。
大巴车穿过连绵不断的戈壁,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辽阔天地,是和那个地方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向今渝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雪山。
白天跟着旅游团走,看湖泊澄澈,看草原蔓延,她会跟着游客一起拍照,脸上也会带上浅浅的笑意,她会把这些照片发给沈朝安,也会发到朋友圈。
几天下来,团里的人都熟悉起来,向今渝特意报的老年团,网上说,跟老年人出来玩,很有意思。
老头老太太们看她挺秀气的一个小姑娘,纷纷给她介绍对象,但是向今渝每次都避而不谈,慢慢的他们也意识到她应该有个想忘又忘不掉的人。
除夕落在了北疆,细碎的雪落下,没有儿时记忆中的爆竹声,风雪掠过窗棂,发出呼呼的响声。
向今渝没有回去,留在了当地民宿。
院子里堆着厚厚的白雪,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马肉、葡萄干,民宿的维吾尔族大姐热情地拉着她一起过年,土炉子烧得旺旺的,铁炉盘上滋滋烤着馕。
屋子里暖暖的,电视里播着春晚,刘欢正在表演魔术,隔壁传来邻里说笑的声音,窗外雪还在慢悠悠飘。
向今渝裹着厚实的外套,坐在炕边,手里捧着温热的奶茶碗,她刚刚和沈朝安打过视频,沈朝安回了父母家,一家三口正在包饺子,她笑着和叔叔阿姨说新年快乐。
她咬了一口酥脆的撒子,甜香在舌尖散开。
这已经不是向今渝第一次离开故土过年了,早在外婆去世的那年,她的故乡情结就和外婆一起,埋葬在了那片小山坡上。
窗外的落雪漫过戈壁,千里之外的人,早已隔了一整片海洋。
她举起奶茶碗,对着窗外朦胧的雪山,轻轻碰了碰空气,算作给自己的新年贺礼。
风雪浩荡,人间岁岁。
她该往前走了。
——
大洋彼岸,南溟被父亲软禁在房间里,他在逼她,逼她忘记向今渝,忘记她们的一切,做回那个只会听他话的南溟。
灿烂的烟花在唐人街的上方绽开,五彩斑斓的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她空洞的眼睛里。
三个月来,第一次,她主动推开了那扇门,门外,南奶奶正在摆着年夜饭,南父坐在沙发上办公。
“扑通”一声,她对着南父跪下,磕了三个头,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额头磕破。
她服从指令般的,机械的说出了在心中默念许久的话:
“对不起爸爸,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回学校读书,读完书后我立刻就去集团工作。”
“对不起爸爸,我知道错了……”
磕一次头,她就说一次,那样子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傀儡。
南父看见她这个样子,眼底没有半点得胜的快意,他知道南溟是在和他犟。
南溟垂着头,额角磕出来淡淡的红印,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她不再争辩,不再反抗。
南奶奶手里的动作顿住,望着跪在地上的孙女,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南父缓缓开口,“往后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过去的一切,彻底忘掉。”
南溟没有回话,只是又深深叩下一个头。木地板撞出沉闷的声响,那些藏在骨头里的骄傲、不顾一切的喜欢、病房里红着眼眶的挽留,全都被她死死按压在心底最深处,封死,掩埋。
“好了,起来。”南父挥了挥手,语气如同下达一道指令。
南溟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双腿一阵阵发虚。
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菜肴冒着热气,周围是华人过年的欢声笑语,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新春节目。
餐具摆在面前,她却一动不动,指尖安分地放在膝头,没有动过一下筷子。
烟花的亮光反复掠过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那处装着向今渝的位置,还在痛。
南奶奶往她碗里夹菜,轻声劝她吃一点。南溟低低应了一声,拿起勺子,缓慢地往嘴里送食物,却感受不到半点滋味。
大洋的另一端,正是漫天落雪的新疆。
隔着浩瀚重洋,同一个新年,两处人间。
——
新年的第一通电话,向今渝没收到好消息。
沈朝安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双腿骨折,医生说恢复的好的话还可以继续走路,要是不好,以后的生活就要和轮椅作伴了。
向今渝赶到病房时,沈朝安情绪激动,谁都不见,看见向今渝的一瞬间,泪流了下来。
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穆潮是在沈朝安手术的第三天来的,怯生生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向今渝发现她也憔悴许多,眼眶下是厚重的黑眼圈,衣领也很杂乱。
从那天开始,穆潮早上八点来,晚上等沈朝安睡着后走,沈朝安在哪穆潮就在哪。
她总能在沈朝安做康复训练坚持不住的时候轻轻拖住她的背,在她坚持到大汗淋漓的时候递上一口水或者毛巾。
沈朝安对她又打又骂,可是穆潮装作听不见,依然守在那里,渐渐的沈朝安不打也不骂了,改成冷暴力她。
终于有一次,沈朝安实在忍不住了,她将穆潮递过来的水杯砸在她身上,温热的水撒了穆潮一身。
“穆潮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啊!”
穆潮垂眸,将地上的杯子捡起来,“我去再倒一杯。”
沈朝安崩溃的看着她,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啊,啊?对一个双腿残废的人的怜悯吗?”
穆潮看着她,“不是怜悯,沈朝安。”
她走到她面前跪下,掀开沈朝安盖着双腿的毯子,在她因为做手术留下的伤疤处,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是爱。”
“我爱你,沈朝安。”
所有的伪装在此刻土崩瓦解她埋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膛而出。
肩膀抖得厉害,身体随着哭泣一阵阵蜷缩,喉咙哭到沙哑发痛,反复溢出破碎模糊的呢喃。
“穆潮……我狠你……”
穆潮将她搂进怀里,听着她一遍遍的控诉,心里的石墙倒塌,释放出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知道的,我爱你就够了。”
向今渝在门外,见证了这一幕,她为好友感到开心。
她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其实,那天在天文台的那句话,她还没说完。
“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星,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
“长大了,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却还是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