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追妻之路》晚清辞

3、酒驾跟醉鬼 检察官姐姐

　　苏晚晴花了三天时间把新家"占领"了一小半。

　　阳台上多了两盆绿萝，洗手间添了一管她惯用的牙膏，厨房的调料架上多了一瓶她爱吃的辣酱。这些细微的变化像一场无声的入侵，不动声色却确实存在。

　　林雪见什么也没说。

　　但苏晚晴注意到，她浇过一次绿萝。叶片上还有水珠的时候，苏晚晴碰巧下楼，看到了林雪见正把浇壶放回架子上，动作很快，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苏晚晴站在楼梯拐角，憋着笑退了回去。

　　第四天，她终于坐不住了。

　　再这么住下去，她迟早变成一个在别墅里发霉的阔太太——那绝不是她要的生活。她学的是艺术史，做过两年独立策展，虽然苏家出事后项目断了，但手头的人脉和眼光还在。她得重新开始。

　　这天早上，她破天荒地比林雪见先出门。

　　换了一身利落的米色西装裤配白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清爽干练，和前几天穿着宽大卫衣在家窝着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雪见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站在玄关换鞋。

　　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有安排？"

　　"嗯，去见个朋友，聊点工作上的事。"苏晚晴弯腰系鞋带，没抬头。

　　"工作？"林雪见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你不用急着——"

　　"不急。"苏晚晴打断她，站直身子，笑了笑，"但我想做点事。一直在家待着，我怕自己废了。"

　　林雪见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两个字："注意安全。"

　　"知道了，林总。"

　　苏晚晴拉开门，踏进了早晨的阳光里。身后传来林雪见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一声叹息。

　　她假装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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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晴要见的人叫周远，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独立画廊主理人。两人大学时就认识，周远欣赏她的策展眼光，她也需要一个平台重新起步。

　　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苏晚晴到的时候周远已经在了，穿得跟个艺术家似的——花衬衫、阔腿裤、一头卷发扎成小揪揪。

　　"哟，苏大策展师。"周远站起来，夸张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听说你嫁入豪门了，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嫁归嫁，饭还是要吃的。"苏晚晴坐下，把包搁在一旁，"我最近看了几个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很有意思。想组一场小型联展，主题我大概有了，就差场地和资金。"

　　周远眼睛亮了："什么主题？"

　　"'城市边缘'。关注那些在主流视线之外创作的年轻人——街头涂鸦、废墟摄影、城中村速写。他们的作品粗糙但生猛，是真正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东西。"

　　周远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沉思片刻。

　　"想法不错。场地我这边能解决，后院那个展厅正好空着。资金嘛……"他搓了搓手指，"我得拉点赞助。你懂的，独立画廊，穷得叮当响。"

　　"资金我来想办法。"苏晚晴说。

　　"你？你不是刚——"周远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又赶紧收回，"算了不说了。你真想干？这活又累又不一定赚钱。"

　　"想。"苏晚晴的回答干脆利落，"我总不能靠那张结婚证过一辈子。"

　　周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那就干。"他端起咖啡杯，"敬苏晚晴女士的新开始。"

　　两只杯子碰了一下。

　　苏晚晴喝了一口，微苦。但她心里是甜的——终于有了一件属于自己的事。

　　---

　　资金的事，苏晚晴打算自己跑。她列了一份名单，全是以前合作过的品牌和企业，打算一个一个去谈。

　　但这天下午，名单还没跑完第三个，陆念的电话就打来了。

　　"苏晚晴！你快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气，苏晚晴还从来没听过陆念用这种语气说话。

　　"怎么了？你在哪？"

　　"城南派出所！我被一个酒鬼缠上了！气死我了——你快来！"

　　苏晚琴愣了一下，赶紧起身。

　　"什么酒鬼？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

　　苏晚晴拎起包就往外跑。

　　---

　　城南派出所。

　　苏晚晴推开调解室的门时，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陆念坐在桌子左边，背挺得笔直，头发一丝不苟，一身灰色职业装，胸口还别着检察徽章——她今天显然是刚从单位出来。此刻她面沉如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桌子右边坐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头利落的银灰色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里面是什么看不清，因为领口开得很大。耳朵上三四个耳钉，手腕上戴着好几个手环，叮叮当当的。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不，是转着一只打火机。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来接受调解的，倒像是在自家沙发上等人端水果。

　　苏晚晴进门的时候，这女人正好抬起眼。

　　目光一碰——苏晚晴注意到她的眼睛，是那种很亮的琥珀色，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

　　"哟。"那女人歪了一下头，打量了苏晚晴一圈，笑了，"这谁啊？你请来的救兵？"

　　"你闭嘴。"陆念冷冷地说。

　　"嘿，你这人——"女人摊手，"我招你惹你了？自己闯的祸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闯的祸？"陆念气笑了，"你喝醉了酒骑摩托车冲上人行道差点撞到人，还说是我闯的祸？"

　　"我又没真撞到。"女人不以为然地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再说了，是你追上来的。追了三条街。我骑摩托车你都追得上，你是不是练过？"

　　"我是检察官！追犯罪嫌疑人是本能！"

　　"哦——"女人拉长了尾音，上下打量陆念，"检察官。怪不得这么凶。"

　　陆念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已经在拼命克制不要当场动手。

　　苏晚晴站在门口，大概已经把情况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她快步走到陆念身边，手搭在她肩上。

　　"念念，怎么了？从头说。"

　　陆念看到她，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始说：

　　"我今天下午从单位出来，走到路口，看见这人——"她一指对面，"骑着辆摩托车从人行道上窜过来，歪歪扭扭的，差点撞到一个推婴儿车的大姐。我喊她停她不停，我就追上去了。"

　　"追了三条街，"对面那女人又补了一句，笑嘻嘻的，"真的，三条街。我骑摩托她跑着追。牛。"

　　"你能不能别插嘴！"陆念瞪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说，"最后她在那个巷子口自己摔了，车倒了人倒了，我追上去一看，好家伙，满身酒气。我就把她扭到派出所来了。"

　　"扭？"女人挑了挑眉，"你这叫扭？你把我胳膊拧到背后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是在跟我求婚。"

　　"你——！"

　　陆念猛地站起来，苏晚琴赶紧按住她。

　　"念念，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这个人——嘴巴就没停过！在派出所调解室里调戏检察官，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对面那女人被骂"有病"也不恼，反而托着下巴看陆念，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趣还是挑衅的光。

　　"姐姐，你生气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陆念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苏晚晴看看左边怒火中烧的陆念，再看看右边嬉皮笑脸的那女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她忍住笑，转向那女人。

　　"你好，我是她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收了笑，正眼看苏晚晴。打量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林昭月。"

　　苏晚晴的手差点没握上去。

　　林。昭月。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林雪见的堂妹，之前陆念提过，林家旁支的女儿，好像开了个酒吧什么的。

　　"林……昭月。"苏晚晴重复了一遍。

　　"怎么？"林昭月歪头，"认识我？"

　　"不认识。"苏晚晴摇头，"听说过。"

　　"哦？"林昭月来了兴趣，"谁说的？我名声这么大的吗？"

　　陆念在旁边冷哼一声。

　　"名声大？你那破酒吧三天两头有人闹事，你还好意思说名声大。"

　　"我酒吧怎么了？生意好不行啊？"林昭月不服气地看她，"再说了，我今天喝酒可没在我自己酒吧喝。我去别的酒吧喝的。 professionalism 懂不懂？"

　　"你喝醉了骑摩托车差点撞人，你跟我讲 professionalism？"陆念被她的逻辑气到失语。

　　"我又没撞到。"

　　"没撞到也是违法！危险驾驶！"

　　"好好好，违法违法。"林昭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头看苏晚晴，"你朋友好凶啊。你家也养这种的吗？"

　　苏晚晴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是养的。她是我朋友。"

　　"哦——"林昭月拖长了音，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你呢？你凶不凶？"

　　苏晚琴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我不凶。但我劝你好好配合调解。酒驾不是小事， especially 冲上人行道。你是想进拘留所待几天？"

　　林昭月撇了撇嘴。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喝多了嘛。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陆念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冷冷地补了一刀，"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去喝。"

　　"诶你别以貌取人啊。"林昭月坐直了一点，难得正经了两分，"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真的——有点事。心情不好。"

　　她说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语气微微低了下去，那股玩世不恭的劲淡了一些。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吧。罚单该怎么开怎么开，我认。"她摆了摆手，"但是检察官姐姐，你能不能别用审犯人的眼神看我了？我紧张。"

　　陆念面无表情。

　　"你不紧张。你脸皮比城墙厚。"

　　"哇，"林昭月捂胸口，"好狠。"

　　苏晚晴实在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

　　"行了，正事要紧。昭月，你等会儿签个调解协议，认罚，这事就过去了。念念，你也别气了，她人没伤着就好。"

　　"谁跟她'昭月'了。"陆念瞪了一眼，"苏晚晴你跟她很熟吗？"

　　"你不也叫她'这个人'吗？总得有个称呼。"苏晚晴拍了拍她的肩。

　　林昭月在对面看着她俩，忽然"啧"了一声。

　　"你俩关系真好。"她语气说不上是什么意味，"朋友都能处成这样。"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她莫名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羡慕？不对，应该看错了。

　　很快林昭月就收回了视线，转着打火机，一副"我随便说说"的样子。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皮衣上并不存在的灰，"调解室坐着怪闷的。我去外面等。"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陆念。

　　"对了，检察官姐姐。"

　　陆念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就不能问了？"林昭月靠在门框上，笑得吊儿郎当，"追了我三条街，好歹让我知道恩人叫什么吧。"

　　陆念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念。"

　　"陆念。"林昭月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记住了。"

　　她抬手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标准——然后转身走了。皮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走廊里传来她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急不慢。

　　陆念盯着她的背影，表情复杂。

　　苏晚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念念，她好像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陆念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一个酒鬼，骑摩托冲人行道，在派出所调戏检察官——你觉得有意思？"

　　"嗯。"苏晚晴点头，"而且她长得也不赖。"

　　"苏晚晴！"

　　苏晚晴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签字吧。"

　　---

　　两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暖黄色。

　　陆念走在苏晚晴旁边，还在碎碎念。

　　"你信不信她下次还会犯？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嘴上认罚，转头就去喝。"

　　"你这么关注她下次？"

　　"我关注个鬼！我是检察官，职业敏感性懂不懂？"

　　"哦，职业敏感性。"

　　"你笑什么？"

　　"没笑啊。"苏晚晴面无表情，"继续走。"

　　"苏晚晴你分明在笑！"

　　两人推推搡搡地走在路灯下。苏晚晴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充实。有了想做的事，有了要见的人，有了可以一起拌嘴的朋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林雪见的消息。

　　也对，林雪见不是那种会发消息问"你今天怎么样"的人。

　　苏晚晴把手机收回口袋，没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的另一头，林雪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关于"城市边缘青年艺术联展"的策划案。策划案的署名栏写着——苏晚晴。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秦墨的分机。

　　"那个青年联展的项目，你安排人跟一下。以集团文化基金的名义赞助。"

　　秦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林总，这个项目……苏小姐知道吗？"

　　"不需要让她知道。"

　　"……是。"

　　电话挂了。

　　林雪见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苏晚晴的名字。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次第亮起来，像一片沉默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