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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好有心机 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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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热得反常。
暑假过半,沈宁茜被姜菁和沈建国拽回了乡下老宅。
比起市区的闷热,乡下的温度能低上五六度,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蚊子多得出奇,傍晚坐在院子里待十分钟,腿上能叮出一串红包。
老宅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沈宁茜搬了张竹躺椅坐在树荫下,手里晃着蒲扇。她啃着外婆留的脆桃,看着远处的稻田起伏,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乡下清净是清净,可连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这天傍晚,沈宁茜正蹲在门口给屎尿多剥火腿肠,忽然听见隔壁巷子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是何阿姨的声音,还有……何路青的?
她手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扒着自家的木栅栏往隔壁望。
果然,何路青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何阿姨跟在后面,正站在隔壁老宅的门口开门。
时隔半个多月没见,他好像又晒黑了一点。
“何路青!”沈宁茜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何路青闻声回头,看到扒着栅栏的沈宁茜,脚步也顿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带我回来住阵子,”
沈宁茜推开木栅栏门,快步跑了过去,屎尿多跟在她身后,兴奋地冲何路青摇着尾巴,
“你们怎么也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市里呆一阵子吗?”
“我奶奶想我们了,”何路青放下行李箱,弯腰揉了揉屎尿多的脑袋,抬头看她,“何况,乡下比市里凉快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蚊子包上,眉头轻轻皱了皱:“被蚊子咬了?”
“别提了,”沈宁茜挠了挠腿,一脸无奈,“这里的蚊子比市里的凶多了,我昨天刚涂了花露水,还是被咬了一腿包。”
何阿姨笑着走过来,拉着沈宁茜的手:“西西来了?正好,阿姨刚买了西瓜,一会儿切了给你送过去。”
“两家就隔一条巷子,”姜菁打开了老宅的门,笑着说,
“以后你们俩又能一起玩了,省得西西一个人在这儿闷得慌。”
“谁要跟他一起玩啊。”沈宁茜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忍不住笑了。接下来的日子,原本有些单调的乡下生活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听说邻居王阿姨家的大橘猫争气,一窝生了五只奶猫,黑白花的、三花的、纯黑的,软乎乎地挤在纸箱里,看得沈宁茜心都化了。
王阿姨知道她喜欢小动物,二话不说就送了只最活泼的三花给她,取名“奶糖”。
沈宁茜家的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奶糖被放在铺了软垫子的沙发上,正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舔爪子。
沈宁茜献宝似的把何路青推到沙发前:“看!王阿姨送我的小猫,可爱吧?”
何路青刚坐下,原本缩着的奶糖突然眼睛一亮,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然后熟练地跳上沙发,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甚至还大胆地往他怀里钻。
沈宁茜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刚才蹲在沙发边哄了半天,奶糖理都不理她,甚至她一伸手,小猫就“嗖”地窜到沙发另一头,警惕地盯着她,像见了天敌似的。
“凭什么啊?”
沈宁茜气鼓鼓地凑过去,试图把奶糖从他怀里抱过来,结果手刚伸过去,奶糖就灵活地躲开,还不满地“喵”了一声,重新扒住何路青的胳膊,
“它怎么这么黏你?”
何路青低头看着怀里团成一团的小毛球,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听见她的抱怨,他抬眼:“秘密。”
“什么秘密?快说!”沈宁茜扒着沙发扶手,凑近了追问。
何路青慢悠悠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薄荷煮成水,装在喷瓶里,出门前喷一点在身上。小猫喜欢薄荷的味道,会主动黏过来。”
沈宁茜看着那个喷雾瓶,又看了看他怀里舒服得眯起眼的奶糖,瞬间明白了。
她撇撇嘴,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好有心机。”
何路青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奶糖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子。
少年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一下子把她包裹住。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
“那你会上当吗?”他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沈宁茜的脑子瞬间卡了壳。她下意识地问:“上什么当?”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奶糖在沙发上“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着何路青的裤腿,却没人理它。
沈宁茜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的眼睛很黑,像盛着夏夜的星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宁茜猛地往后缩了缩,伸手去推他的脸:“何路青,你离我远点。”
见对方纹丝不动,她急了:“热死了,你挡着电扇风了!”
何路青没应声,只抽出手把电扇的摆头拧到她这边。
沈宁茜噎了一下,哑口无言。
“现在风到你那了。”他说。
“哦。”
“还热吗?”
沈宁茜没说话。
“还热吗?”他又问。
“......不热了。”
何路青“嗯”了一声,又接着上一个话题:“那你会上当吗?”
沈宁茜满脸问号,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又绕回去了?
她忽然觉得,何路青这家伙要是谈了恋爱,一定是只心思缜密的老狐狸,手段高得很,而自己此刻,正一步步被他圈进圈套里。
她抿了抿唇,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喜欢我。”
这是一个陈述句。
何路青没否认:“很难看出来吗?”
“啊?”
沈宁茜不过是随口说的,也没料到他会答得这般直白,惊得眸子都微微睁大。
她愣了半晌,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呃......不难?”
这是一个疑问句。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什么喜欢我?我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些她其实之前就很想问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可何路青偏偏猜透了她的心思。
他垂眸沉默了几秒,似在斟酌措辞。
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她。
所有人都觉得沈宁茜是一个开朗大方,没心没肺的女生,只有何路青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小时候沈宁茜的父亲嗜酒成性,每次醉酒归家,家里总免不了一场鸡飞狗跳的打骂。没过多久,她的父亲酒后驾车撞了人,还犯了肇事逃逸,受害者家属寻到家里来闹,日子更是过得鸡犬不宁。直到父亲被警方抓获,她们母女俩才总算过上几天安分日子。
父母离婚后的第四年,沈宁茜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可学校里的同学总揪着她父亲是杀人犯的事欺负她、孤立她。
日子久了,她便开始抗拒去学校,那段灰暗的时光里,她索性把自己彻底封闭在小小的卧室里,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肯见人,没多久,便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
后来何母听说了沈家的事,心疼得不行,便叮嘱何路青,没事就去沈宁茜家走走,陪她说说话。
起初的日子格外艰难,他跑了好多次,换来的始终是紧闭的房门,无人应答。可他没放弃,日日守在她的卧室门外,要么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趣事,要么安安静静念故事书里的片段。
他从不知道门后的她有没有在听,却依旧日日坚持。
那些漫长的时光里,他们俩,就隔着一道冰冷的房门,陪伴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