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他说,我是 ...
-
早朝结束,林飞昂和甄甘没用午膳,一直在书房。茉莉去敲了两次门,均被拒绝。
段乐池探头望了几次,怕林飞昂饿着,便吩咐芙蓉:“端些饭菜给我,我送去书房。”
小安子敲响书房的门,又来?林飞昂烦躁地想拒绝,段乐池的声音响起:“殿下,该用膳了。”
林飞昂没多思索,便应:“进来吧。”
书房内,堆着厚厚的书卷,有兵法的书籍、行军的路线图、朝局的分析表,有的合着,有的摊开着,甄甘见人进来,赶忙合上书页,段乐池见状,识相地在门口止住了步伐。
林飞昂按住甄甘慌乱的手,眼神中是信任的光芒,他谈然一笑:“太傅,这是我的妻。”又对林飞昂说:“进来吧,放在我手边即可。”
妻。段乐池手中的盘子晃动了下,因着是林飞昂的肯定而激动:林飞昂承认了,他是林飞昂的妻。段乐池脚下有些轻飘,他小步过去,将膳盒放在了甄甘手边:“里面也有右相的一份,趁热吃。”
转身时,被椅子绊倒,跌进了林飞昂怀里,有甄甘在,他不想失了殿下的面子,急忙起身,林飞昂却不心虚,拍拍他的腰,宠溺地说:“下次走路稳些。”
起身时,簪子略过林飞昂的下巴,林飞昂微抬起头,闻见了清淡的麝香,他闭了下眼,似有沉醉之意。这些微小的细节,尽收甄甘眼底。
门刚关上,甄甘便将膳盒推远,他站至林飞昂身前,正气凛然:“殿下,他是赵贵妃的侄子、段恩的小儿子,他是段乐池。”
林飞昂知道甄甘的意思:段家与赵贵妃勾结,时刻想置东宫于绝境。但他没有丝毫动容,依旧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太傅,那也是我的妻,段乐池。”
甄甘叹了口气,再次提醒:“殿下不要色令智昏。”
“太傅!”林飞昂与甄甘已相处半载有余,甄甘一直肯定林飞昂的才华,时常夸赞殿下聪慧有远见,批判的话语甚少,如今这话,倒显得有些重了。
“太傅,不可妄言!”
林飞昂声音不高,但两人之间却有了些隔阂:林飞昂再不受宠,也是太子,他刚说话的神情,不怒自威,让人失了接下去的话语。甄甘与林飞昂有亲属的关系,但朝堂之上,只有君臣,没有叔侄。
两人沉默的功夫,门外的人影离开了,林飞昂抬抬手,甄甘起身,还想说些什么,林飞昂阻止道:“太傅,改日再议吧。”
甄甘退了出来,门虚虚地关上,段乐池还未走,透过门缝,他看见林飞昂打开了食盒,拿起了绿豆糕。林飞昂喜爱糕点,思念也喜欢:马蹄糕、绿豆糕、枣泥糕……宫里的样式很多,但每日进入东宫的很少,东宫没有小厨房,想吃什么,还得是看御膳房的供餐。
林飞昂会将绿豆糕扳成小块,塞在思念嘴里,倒不是思念嚼不动,而是怕思念嘴圈上沾上甜屑,难清理。他会摸摸它的头,亲亲它的嘴,思念知道,林飞昂舍不得吃,都给它吃了。
段乐池想起旧事动容,又想起刚才甄甘和殿下的争执,内心更是火热。他胆大地再次推门,桌面依旧混乱,那些图纸毫不避讳地摊开着,可段乐池不要看,他走向林飞昂,拿起他手中的糕点,试探性地问:“殿下,我喂给你吃。”
段乐池将绿豆糕扳小,塞进林飞昂嘴里,林飞昂哪够吃,一张嘴,就虚虚含住了它。段乐池不缩手,大拇指略过舌尖,轻触了下,又去扳绿豆糕。
林飞昂不拒绝,一块绿豆糕,本就小,被分的七零八碎,掉的比吃的多,段乐池手上沾满了绿豆糕屑。
“没吃够。”林飞昂迷离着眼睛,刻意挑衅,一手拉过段乐池,揽入怀中。
段乐池伸手去拿另一块,被林飞昂阻止,他挑逗:“我想吃你手上的。”
段乐池将手递过去,林飞昂的气息打上来: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之前林飞昂将头埋在它的毛发中,气息打上来,也是这种感觉。他渴望陪伴林飞昂,无论是十五年,还是二十五年,最好是一辈子。
气氛正热络,福公公敲门。
“何事?”嘴里还舔着绿豆糕屑,语气自然有些不耐烦。
福公公不敢推门,只能在门外禀报:“明日小公爷回门,东宫回礼的礼单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是否要看看?”
东宫钱财甚少,但皇后留下的珍宝不少。珍宝在这林宫只能观赏,无法裹腹。想要真正办点实事,还得是金银。东宫有了金银又怎样,怕很多人不敢收,一旦收了,怕是没命花。
福公公准备的礼单,以奇珍居多,那是先皇后得宠时,林帝赏赐的。如今段乐池得宠,自然也拿得。
段乐池站在一旁,念着礼单:翡翠玉如意、琉璃莲花灯、南海珍珠项链……段乐池一愣,这是先皇后最喜欢的一条,怎么也在礼单里。
段乐池怕是福公公疏忽,指着项链的字眼,轻声提醒道:“公公,南海珍珠项链罕见,还是由东宫收藏着较为妥帖。”
福公公掩面一笑,道:“小公爷当真好眼光,这南海珍珠的确罕见。第一年番邦只进贡了五颗光泽圆润的珍珠,第二年又进贡了十几颗,这才串联成了南海珍珠项链。林帝命人连夜打造,一早便出现在了先皇后床头。”
福公公回忆起往事,仿若历历在目:“先皇后朴素淡雅,这串珍珠,配她最得宜。”他顿了顿,又道:“昨日项链被找出来,殿下说,小公爷戴了应该也会好看,所以才纳入了礼单。”
那串项链,林飞昂竟舍得给他?段乐池有些难过地撇过脸,不想林飞昂察觉他的情绪变化。
“小公爷接着往下看。”福公公指着下面的礼单:“殿下说珍珠项链有些单调,便将珍珠衣也纳入其中,小公爷是否欢喜?”
“欢喜。自然欢喜。”段乐池倒不是真的在意礼品多贵重,而是欢喜这份礼单,很多都是林飞昂亲自操定的,他肯为他花心思,段乐池欢喜。
一份礼单,奇珍居多,真金白银了了,确认到最后,福公公面露尴尬。
段乐池心思活络,说道:“臣妾这两日统计东宫用度,大家都是节俭之人,国公府带来金银诸多,东宫库房不大,每次进出碍事得很,我想趁着回门,搬些回去。”他说着,拿起笔:“如今正好,写在礼单上,免得爹爹多舌。”
段乐池的字歪歪扭扭,写了一个,他便停下了,林飞昂见状,握住他的手,接着往下写去。
林飞昂手热,又稳,那些虚浮的字,立马隽秀了起来。
段乐池个草包,为什么年轻的时候不好好温书,如今怕是四书五经都读不全吧。难怪考上了状元,却迟迟未有任命诏书,他下次一定要拿跟着林飞昂好好学习。骂完段乐池,它又觉得搞笑:之前身为思念,天天听林飞昂诵书,愣是一个字没记住,只记住了沉香和双腿的温暖。
它和段乐池,半斤八两。
林飞昂的手心出了汗,段乐池放下笔,没舍得擦去手背的汗。出了书房,他闻着林飞昂的汗水味,怎么闻都是香的。他刚走没几步,就见到了小安子。
他心情正好,开朗地问:“你怎在书房这?不去跟福公公一起去准备回门礼?”
小安子明显有些慌乱,但段乐池未盯着他长久地看,他自然也镇定下来:“就是福公公呼唤,正准备去。”
“去吧。”段乐池将手藏于身后,今晚可不洗手了。
小安子在段乐池背后摇头,这小公爷,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毫无心眼和算盘,段恩和段景铄将他保护得太好了。
晚间,林飞昂坐在摇椅上,看着梅叶片片掉落。他的手撑着头,想着最近朝堂的局势:吏部、户部、礼部、工部、刑部尽服从于段恩,兵部汤彪本就中立,如今更倾向于甄甘多一些。放眼看去,他势单力薄,朝堂局势早就在他羸弱之时,就顺从在了段恩麾下。
甄甘今日说:殿下如果真想参政,单靠自己,难上加难。但如果甄家帮忙,倒也不是全无转机。
甄家?外祖父、外祖母死后,甄家的人心就散了。他们也只是茫茫众生中的一员,他们跪倒在段恩脚下,无非也是为了苟活,并无对错可言。谁叫他年少时软弱可欺,谁都想来踩一脚。
甄甘还说:他们在段恩手下工作,但依旧心系殿下。在段恩那边,他们是为了生存,在殿下这边,他们才叫生活。他们非常想生活下去。
想得出神,头有些生疼,他用手揉揉太阳穴,长叹了口气。
忽而,一双柔软冰凉的手从头后伸过来,段乐池清楚,之前林飞昂一头痛就喜欢先揉太阳穴,再用拇指和食指卡在睛明穴上,用力一提,闷哼出声,如此就缓解大半。
段乐池用中指指腹在太阳穴上慢慢揉搓,用力按压了两下之后,又用拇指和食指重捏了睛明穴,最后将他发冠拿走,手指在发丝中穿梭,但每一下都温和有力。做思念时,每每殿下头疼,思念都想出份力,如今,终于办到了。
段乐池手指离开时,林飞昂的头疼的确缓解了大半。
林飞昂起身,握住他的手,关切道:“怎么不穿件披风就出来了,手如此冰凉。”说完,便将带着沉香味的月白鹤氅脱下,披在了他的肩上,生气道:“小安子干什么去了?”
段乐池拢了拢鹤氅,回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在和福公公准备回门礼呢,别怪他。是我看殿下一个人在外面,便连披风都忘了拿,着急想来陪伴殿下。”
林飞昂没回他,段乐池壮着胆子,往林飞昂身边站了点,问道:“殿下是否在忧心明日回门宴?”
林飞昂这才将朝堂局势转化为儿女私情。段恩这老贼,不知为何会同意将段乐池许配给他,这里面是否有阴谋算计?可他再看段乐池,柔情蜜意,温婉娇俏,与段恩全然不同,与段景铄也不同。段家带着戾气,而段乐池全无。
段乐池双眸如今夜灿星,他安抚林飞昂:“殿下别忧心,有我在,爹爹不敢为难你。”
那股子莫名升腾而起恨意,在段乐池的话语中,消散殆尽。他不知应该拿段乐池怎么办,他搂着段乐池的腰道:“快进去吧,起秋风了。”
哪里有风,分明是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