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圆牢攻心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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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溪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带着香珠的线索重新来到大理寺的时候，距离城西寺庙塌陷已经过去十天了。
“裴寺卿。”
胡璇玑和秦溪敲敲裴之衡办公室的门，“香珠的大概成分分析出来了。”
“都有什么？”
裴之衡蓦地抬头，连忙招呼两人落座，又是叫小厮上茶，又是上点心的。
“只剩香灰其实已经验不出什么了”，秦溪敛袖坐下，“这香灰的气味腥甜得过分，初步估计主要成分是血肉和曼陀罗，若想知道其他细致成分和具体烧起来有什么功效，最好还是能拿到完整没动过的来。”
“秦郎君能确定这里头有血肉？”
秦溪点点头，“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法确认是归属什么生物的血肉。”
“这问题不大。只要确认这里头成分不对，我们就有理由查这东西源头和售卖人了。”
发愁的事情有了进展，裴之衡长出一口气，舒服地挨到圈椅靠背上。“你们是来找那个和尚的吧？他在圆牢里关着，我让狱吏带你俩进去，那圆牢特殊，呆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一个时辰内必须上来。”
圆牢。
洪朝大理寺诏狱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间牢房。
灰砖砌的暗房里没有通风口，也没有火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里，正中央的天花上镶着玄铁打造的一副铁链镣铐。当这副镣铐真的拷到犯人的手腕上后，狱卒只要一按机关，犯人就会被吊起。
这高度还是按犯人身高调的。务求做到只要犯人肯稍微用点力，脚尖就能够到地面。
这里也没有留守看管的狱卒。牢门一关，犯人在这里除了拷在自己手上的铁链晃动的声音便只余一片黑暗静寂，可依靠的受力点也只有腕上磨人的铁铐和脚尖用力才能够到的一小片土地。
这种被时光抛弃的折磨一般都是对付嘴硬又知道得多的重犯的，这和尚到底参与过什么案子，能得到这种豪华待遇。
“圆牢里通风不好，这火把点久了对你们身体不好。无论能不能问出你们想要的消息，一个时辰内都必须出来。”
带他们来的狱卒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回到自己工作的岗位上。
在大理寺问话的卷宗里，这奇怪的和尚叫杜伯庸，跟江南国主杜宏阔是族亲关系。十岁时便剃度出了家，拜了江南山中一个无名寺庙的住持做师傅，法号玄真。
上面要求关起来秘密审问，也是有这么一层邦交考量在。
从洛阳到长安这都快三个多月了。关在这里审问了这么久，他那手血滴子功夫的由来、洛阳暗道的筹谋，和他在半妖走/私组织里的角色、上家之类的都还嘴硬着，只编造透露过一点似是而非，难以取证核实的消息来。
“真是，好一个硬骨头”，秦溪这么评价道。
“这和尚的依仗无非是自己的身份，笃定我们不舍得他肚子里的那点子消息罢了。要我说，不是喜欢折磨人吗，干脆也一刀刀剜了，他受不住就说，还嘴硬就干脆剐完一把火烧了省事。这牢房还赶着用呢，占着坑干嘛？”
“师妹这杀性还是这般大。”
“你不喜欢了？”
“怎会。”
“师兄这语气好生敷衍。”
火把闪烁的光打在粗糙的墙壁上，映出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来。高的那个缓缓贴了矮的那个一下，“如此，可还敷衍？”
“你也就只有这招了。”
“两位施主真是好兴致。在大理寺地牢里打情骂俏，是图这里气味好闻、光线够足？还是说……有我这出家人听着，更觉刺激？”
干哑虚弱的声音从牢房深处幽幽响起，“一个时辰转瞬即逝，两位就是这么珍惜的？”
这假和尚果真对这些不太习惯。
秦溪和胡璇玑相视一笑。
胡璇玑笑道：“打扰大师念经修行了？”
“师妹这么说就不对了”，秦溪也笑，“不过是一点红尘嗤嗔，玄真大师修为高深，哪里这么容易受影响？”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不懂事。”
两个影子又粘到一起，“谁说你不懂事了？告诉我，等回头我骂他去。我受伤这么些天，要没有师妹，堂里怎么可能这么稳？”
“你还挺会说话，很有经验啊？”
“哎呀，师妹……”
“两位施主不若先出去处理完了再下来？”
“和尚少管！”
骂人的时候还挺异口同声的。
就这样，他两连续十几天拿了火把下来也不靠近圆牢，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在楼梯口便开始打情骂俏起来。
杜伯庸也看穿了这是某种计谋，可一个人的性子即使再安静也总是需要一点热闹的，他长期一个人呆在这种环境下，心防再坚硬，这么十几天下来也难免对着这两人的到来生出了几分期待。
可这两人竟然就不来了。
天天来这儿也不干正事，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吵架、黏糊，什么都没问到，竟就不来了？！
甚至他两不来的这几天，除了狱卒送水米的动静，别的人也不说来问话、上刑，就把他这么晾着了？！
“他们人呢？”
第四天，杜伯庸趁狱卒送饭时没忍住问道。
狱卒抬眼看他，一言不发地就又走了。临踏上地牢的台阶，身后干哑的声音还在追问，“……那俩呢？”
接下来几天还是这么安静。
可偏偏在杜伯庸快要再次对这种环境麻木回去的时候，这两又来了。还是这么不干正事，在楼梯边边坐着聊些不着五六的事情，够一个时辰了就走，还是什么都不问他。
直到又五天过去，他没忍住搭了句话。
第二日，这俩就又开始玩消失了。
那日，他第一次在这暗无天日的圆牢里发狂。狱卒来了就追着人问：“人呢！他们人呢！”
“事不过三，这把戏也就玩到这里了，再晾两天也就该正式开始了”，秦溪摇着折扇，嘴角一点温文的笑意。
裴之衡跟他俩对了个同样意味深长的笑，抬手就吩咐手下把杜伯庸像条要避光存放的火腿一样在那圆牢里又吊了两日。沉着气，待到第三日傍晚才慢条斯理地让人开了圆牢。
被这么折腾了两轮，杜伯庸看着才真有些犯人该有的精气神了。
远远的人声、火光一起，他便抬起形容枯槁的脸看过去。一见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杜伯庸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招呼起来。
“来了？”
缺水的嗓音还是那般干哑难听。
秦溪和胡璇玑闻言，对视一眼，随便说了两句就又要故技重施。
“两位施主都是聪明人，事不过三的道理都是清楚的”，杜伯庸那头传来挣动铁链的声音，“想问什么就问吧。”
“姓名”，秦溪正色道。
杜伯庸似乎笑了一声，“关了贫僧这么久，大理寺还不知道贫僧姓甚名谁？”
“姓名”，秦溪没松口，再次问道。
“郎君想问俗家姓名还是法号？”
“姓名。”
“俗家姓杜，名上伯下庸，法号玄真。好久不说话了，两位施主能否给点水喝？”
狱卒安静地拿了茶水放到牢门边上，却不说把这条邋遢的“火腿”放下来。
“年纪，在何处剃度，最近一次在哪里挂单。”
杜伯庸又一次不正面回答，“施主心善，还担心贫僧久不进水，猛然喝多会有不适，还来望梅止渴这套呢。”
几人也不凶他，还没说上刑，拿着火把转身便作势要走。
这才两刻钟不到呢。
“二十有三，江南枫桥寺落发，上年末挂单洛阳铜驼寺”，他连忙回道。
来不及了，人已经上去了。
圆牢里重又恢复一片黑暗，只余杜伯庸用力挣动玄铁镣铐的声音在这圆牢里不住地凌乱回响着。
次日近午时，两人才又麻烦狱卒开了地牢门，举着火把坐到老地方。
“姓名”，秦溪重头问道。
“杜伯庸……”
今天的杜伯庸比昨天还要颓丧许多。
“年纪，在何处剃度，最近一次在哪里挂单。”
“二十三，江南枫桥寺剃度，洛阳铜驼寺挂单。”
“非法经营洛阳黑市，拐卖、圈禁、虐待半妖，武力拒捕，认不认。”
“认。”
“通过黑市低价收取废旧铜铁，偷铸假/币重入市场，意图扰乱本国经济。”
杜伯庸有气无力的，“……认。”
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认不认也就走个流程，杜伯庸也早在前几个月便供述过，这会儿认起罪来毫无压力。
“通过黑市私发赏金单子，暗杀朝廷命官及皇亲宗室未遂。”
“也认。”
就着火把那点光亮，胡璇玑对了下单子上有证据的罪名，抬眼跟秦溪对了个眼神。秦溪朝她弯弯眼睛，语气平稳地开始自由发挥，“控制杀害渝州府衙抓获案犯，教唆僧道及江湖人士以玄门手法愚弄百姓。残忍杀害妇女孩童，联合未申报教派以其血肉及特制半妖血液炼制香珠、奇毒，意图控制朝廷官员为你等办事。联合江南守兵私运铜铁，违法制售、运输朝廷严管兵器。”
“认……不对，你在说什么，这些不是我做的！”
圆牢深处镣铐的挣动声激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圆牢攻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