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二章·胭脂   “这丞 ...

  •   “这丞相公子说来也怪,花了足足一百两却只同我说这会子的话,着实可笑”给胭脂端上凉水后敷好额头,我便坐在床沿笑着这么说道。
      胭脂听后不甚在意,笑着说:“秀色可餐,你还不高兴么”
      胭脂话音刚落,远远一阵敲钟的浑厚声响荡开,还伴着“小心火烛”的话语,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我一时恍了神。
      胭脂见我久久不言语,便顺势闭目养神。
      待打更人真走远了,打更声真听不着了,我才深吸一口气,看着躺在床上的胭脂说:“也不知娘亲怎么样了”
      胭脂闭着眼,但脖子明显僵住了,半饷才闭着眼仰头笑着说:“她当初要去做豪门姬妾,那便是自个儿种下的因果”
      “胭脂,你从未同我说过为何你知晓娘亲这般多的事儿”
      “若要讲,那五章十八回也是说不完的”
      “那你就同我说说吧,终归占了我的床,可不能让你白躺着”
      “你这主儿怎么好意思就说我一个钻在钱眼里呢”
      “这可是实话……”
      ——
      【以下为胭脂角度,第一人称叙述】:
      夭华五年五月三日,是我入轩的日子。那天墨染似的乌云压得很低很低,每每雷声响起时鸣鸣声就好似在耳旁萦绕,我最爱雨落下的那一刻,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听说江南的雨缠绵悱恻,我想那一定不如京师。不然为何大批的人涌入京师后,便再不回乡了呢?我想这类人里头,定然也是有江南人的。
      我想大约老天待我还算不错,在我被卖进青楼前还能让我观赏平生最爱的酣畅淋漓。只可惜,这只是我想。那乌灰的云压到了那么低,但那雨,就是不愿下来。
      爹爹还在推搡着我往罗衣轩的方向去,爹爹好赌成性,娘耐不住,竟忍心抛下我给爹爹就此离去。在我模糊的印象里,娘亲是一个极其温婉的人,她总有说不尽的有益哲理,道不尽的相思词句。每每月夜,娘亲便是让我趟在草席上,用甜糯清脆的语调对我说书中难懂的经理,有时还会掺杂一两个我最爱听的离奇故事。
      娘亲离去后,尚且年幼的我便被爹爹硬逼着去学针线活。那时候真的小,不懂自己的处境,还哭闹着叫累,直到爹爹给了我一巴掌,我才老老实实的去学习女工。那巴掌是真的狠,“咣”一声。我不记得那时是子时还是辰时,也不记得那日是否下雨,只知道被打了之后我觉得耳晕目眩。他也真下的去手。
      稚儿嘛,总是记恨的。相较之下,那时反倒不怎么怨娘亲的离去了。
      之后,便是枯燥乏味又日复一日的针线活。有时银针不小心刺到指尖,一滴猩红的血就会冒出指尖,落在草席上,晕染成一小片淡红。而这时被刺的指尖上就会凝起血痂。其实这不怎么痛,只是短短的时间就能结痂了。第一次刺到指尖时,我还舔了一下指尖上未凝起的血迹,腥腥的,咸咸的。
      那时候我和爹爹住的茅草屋旁也有好几座一样的茅草屋。有次听住在里头常叨叨些闲话的大娘说,娘亲便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大约也是因此,我的针线活比早学的徒弟还要好些。学了半年,爹爹便不再叫我去了。替我寻了教琴的师傅,学习琴艺。
      我初时很是讶异,家中怎会有这样的闲钱供我求学。爹爹说,只予我一年时间,娘亲当初,最好的便是琴。
      那时候的我,已记不大清娘亲的模样了,只晓得琴是高雅的玩意儿,这一年我定是要好生求学的。
      我本以为,爹爹是叫我这一年好生学琴的,可每日习琴大约也只有一二的时辰,余下的时辰,爹爹便叫我织粗麻绸缎来算作给师傅的银两。
      你定是不知道这样多苦的,那时我也才十、九的光景。有一回我与爹爹说我不要再学了,爹爹便道,这学不成,那你还好有什么用处。当时我觉得很是屈辱,于是为了争气,学师傅弹琴弹得微妙微俏。
      一年后,国君都换人了。新登基的皇帝不顾民计,只晓得四方征战。官员府邸还是一般的热闹辉煌,而茅草小屋,则更为寥苦了,往往要在雨夜拾来干柴火挑出可以避雨的地儿围着火堆与爹爹对坐一整夜。待第二日雨停了,茅屋里铺的草席全被雨水湿透,要晾出去。有时远远会有达官贵人坐轿子来,就要赶忙收起挂着的草席。那些达官贵人们,看不得这些晦气龌蹉的东西的,可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已算是街坊邻居最为重视的了。
      之后,爹爹便也没再叫我学些什么东西,直到四年后,国君四方征战,家中真的穷困到了不行,爹爹又最终没能戒了赌性,才打起了卖了我的主意。
      照理说,这样让我学这学那的爹爹,是不会把我卖到青楼的。而这里的个中缘由,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
      话说那厢娘亲收拾了私藏的随嫁首饰离我而去后,自认相貌仍艳,就寻了个经营客栈的人家打算商议下嫁之事。怎知那户人家并非良民,趁她熟睡后便连夜将她买入了平日常来往的罗衣轩换来五钱碎银子。五钱碎银子,早够小家小户拮据些用上个把月了。但在罗衣轩的素来买卖中,实是算不上大手笔,甚是连手笔都算不及。
      娘亲起先是哭闹不从,这些自然有打手招待。我疑惑为何她不索性悬梁而去,正在倾听的花画却比我看得更清,听到这段后啜着茶水一语点破:
      “这样的女人,自然是贪生怕死的”
      我抿唇笑了笑,略有戚戚,却不置可否。
      娘亲自然死命寻了法子联络爹爹,说来她也是个聪慧的人物,只不过毁了于我心中那温婉不染的肖像罢了。
      爹爹是个有情人。但这情,显然在当时的罗衣轩并不抵作用。娘亲百般无奈,拖来的话一次比一次略。终是有一回出来购胭脂瞧见了我与阿爹,当下眼眸亮了一亮,扯了爹爹便往一旁去喃喃说上好一会子的话。
      爹爹回来时娘亲已走远,他看了我良久没有吱声。在茅草屋里啃着馍馍的时候他问道:“蒲儿,你可愿意救你娘亲出来?”
      “慢着,胭脂,你爹怎唤你蒲儿呢?”花画性子急,褐色的眸子映出疑惑的思绪。
      我笑着说:“我姓蒲名胭脂。这儿的姑娘皆以两字相称,我自然就省得说了”
      花画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远处打更的声响又传来了,我接着上头说了下去。
      当时我以为爹娘情比金坚,自然抱着成全的意识一刻不耽误的回答道:“不论如何,皆是情愿的”
      话音刚落,爹爹便开始叹息。一撑地,就走到了两根木柱支起的门外背对着我,正对着月色。那时的气息在我眼中好生凝重,那时爹爹的背影比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不知多上了多少震慑。
      我也没有瞅着爹爹看多久,往杂草堆上蹭蹭油腻的手钻进一旁的草席便沉沉睡去。翌日清早,我身着爹爹早先便整齐摺叠好的女儿衫,随爹爹一同又去了集市。
      集市一边卖豆腐脑的伙计吆喝得好大声,我听见后当即咽了咽口水,往着那装了豆腐脑的大木桶猛瞧。爹爹见状,嘱我莫要乱走动,就往那贩豆腐脑的摊子行去。
      待爹爹端了瓦制小碗盛着的豆腐脑递给我时,我伸手一触,冷热恰好,便一扬袖尽数饮尽。再将瓦碗递给爹爹时说:“我不想去那地方了”
      爹爹一愣,待将碗还好折回来的时候才边推搡着边说道:“君子一诺”
      ——
      “你爹爹莫不是以为你是男儿身了?”花画用手腕支着下颚,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望向她,自斟了一杯合欢鸢递于她方道:“即我不是男儿身,可做的事儿不知比男子强上多少”
      花画掂着瓷杯不动作,只道:“那是,瞧你那纤纤玉手,初次见的人如何知晓那里头拉开那么长条的吓人疤迹呢”
      我不应声了,她亦随之不语。过了半饷她扬扬手:“罢了,快些同我说后头的事儿吧”
      ——
      去罗衣轩的路上有痞子冲着我贼笑,爹爹一眼瞥过去,那些人均以嘲弄的口气道:“哟,蒲人的总算不要做个兔爷儿了啊!”
      我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总晓得这不是什么好话。朝爹爹看了一眼,只见他耳下突出一块,眉头紧锁,当即打消了刨根到底的念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胭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