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于林》乐北方

3、正文·花画 妓院的

　　妓院的妈妈叫胭脂，还很年轻，顶真也是二十五六的年纪，敷上水粉胭脂，仍是胜过轩里不知多少姑娘的。只是胭脂现在总不要接客，听说她是在我娘被那个男人娶走后才来的，那些喜新厌旧的客人因了她，虽对娘亲仍有留恋，但也没多少人去提起了。
　　“今儿个是丞相家的公子花了白银百两，祖宗，算体谅着我，就陪他说上两句啊”说出这话的胭脂似乎低声下气，但谁能想到现在她睡在我房内的榻上，把玩着床榻边垂下的流苏，还盖着我的被褥。
　　我看她一眼，倒了一杯青茶递给她说：“你给我老实点儿，着凉了还就盯着银子看”
　　胭脂喝了一口茶，笑道：“不盯着银子可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呢”
　　我叹气，不再同她争辩。坐在屋内的镜子前，铜黄的色泽总映不出清晰的人影，只好看个大概。
　　罗衣轩的裁缝师傅似是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总有做不完的别致衣裳让胭脂与姑娘们惊叹。这大约是罗衣轩在京城屹立不倒的缘由之一。
　　木柜里的衣裳太多，我认真挑拣出一件略算称心的红色衣裳便换上了。浓施粉黛，描好远山眉。冲胭脂掩唇笑，只听她道：“你若是及笄了，不知多少男人要送来黄金只求见得一面”
　　听过后，我笑得愈发妖媚。
　　丞相的儿子，叫叶有忠，据说是丞相为表对国之心才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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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房门，莺莺燕语就传到耳边，熙攘的娇嗔卖笑。我隐约看见有一处的红烛燃尽，被一旁的侍童又点上一支。
　　在我踩着婀娜多姿的碎步下楼时，没有一丝杂乱。
　　我慢悠悠的踱步到叶有忠的厢房外，“吱嘎”推开红漆木门，里面早已有别的姑娘侍候着。定睛一看，是红牌扶柳。
　　在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扶柳已是衣衫半懈，嘴里还扬着清脆的笑声。只是瞧清楚了推门人是我，便也不出声了。瞧这架势，怕是我打搅了一场春戏。
　　我快步到扶柳身旁，掂起桌上的玉壶倒了小半杯合欢鸢说：“画儿不知晓姊姊在里头，妈妈只说叫画儿快些来，姊姊还莫要怪罪，画儿自罚一杯”说罢便半掩面饮尽了杯中陈酿。
　　扶柳摆了摆帕子，作势要收起桌中玉壶，娇嗔道：“妹妹说的什么话儿，看是妈妈没说清楚罢，哪里怪得到妹妹呢”
　　我用帕子拭了唇，笑道：“画儿还是去问问妈妈罢，省得惹出是非”，说罢便要顺着尚未关好的红漆木门出去。
　　“花画姑娘眼里，竟是不屑叶某一请的”适才在一旁放开扶柳后的叶有忠本是自饮水酒，而在我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忽就这样出声道。
　　我回过头笑道：“公子哪里的话，罗衣轩里的规矩，花画一介女流，尚是要遵循的”
　　叶有忠一愣，回过神后拊掌大笑：“终是一个不算徒有虚名的”说罢他就叫扶柳带门下楼。扶柳本还是娇笑着的，但闻叶有忠叫她下去，便睁大水眸愣了，好半响才回过神，僵着脸走了出去。
　　胭脂接手后，罗衣轩的头条大改的规矩便是：“一女不侍二夫”。自罗衣轩这条令子说出去了后，大多客人都觉着新鲜，连着数月座无虚席。别的青楼看了气不过，便也就改了。只是终归没有那么严的，些许官员来这儿，哪是胭脂好对付得过的，也就在私下再补了一条，同牌子的姊妹，自个儿商量看看。
　　扶柳本是轩里上好的红牌，笑起来风情万种，也算别有韵味，不服气我小小年纪当上花魁是情理之中的事。错就错在这叶公子早先便是请我来的，胭脂从没同我食言过，丞相公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市井小见识的人，她自个儿放低了身段，那索性我就叫她别再高上去了！
　　我瞧着扶柳把门带上后婀娜转身的窗影，低头笑着。待那窗影不见，我才回头笑道：“叫叶公子见笑了”
　　叶有忠不知什么时候又倒了一杯酒，慢慢饮尽了才道：“合欢鸢①，当是夫妻共饮的”
　　我随着桌沿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喝，就看着：“合欢鸢，当是鹣鲽情深的夫妻饮的”
　　叶有忠“哦？”了一声，笑着问：“花画姑娘与叶某鹣鲽情深”
　　我看着他，在烛光摇曳下叶有忠的侧脸显得格外模糊又深不可测，我就那样看着他的侧脸说：“花画卖艺不卖身，叫叶公子见笑了”
　　叶有忠又笑了，是笑溢出声的那种，半饷才停下来，认真看着我说：“你可有为国效力之心”
　　我一愣，正色道：“没有”
　　“明日有人举着劣质玉佩寻你的，你且听他说上一说”叶有忠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放下酒杯便走了。
　　我叠好银票收在袖子里，也施施然的出了厢房门。
　　罗衣轩里龙蛇混杂，哪里晓得这丞相公子不是找我一介女流逗趣的？这等事，明日遇不上，我自然就不记得；遇上了，应不应，那便还是一码子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合欢鸢①：作者尚未查实古代有没有洞房专门喝的酒，因情节需要，故以合欢鸢三字代替，望各位勿要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