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价值 可我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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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聚合体，正面强冲风险太大了。”
阿苏尔抬手示意几人再退后些，压低声音道。
段菲菲紧紧抓着段采的胳膊，带着他一点点地躲在空地边缘的灌木后，贝齿咬得下唇都微微发白：“怎么会有这、这么多的聚合体？这不是和三年前一样了吗？”
商成洲蹙眉道：“三年前？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裘德勒的事情吗？”
阿苏尔面色沉重地看着面前的聚合体集群，茶金色的眼睛宛若浸在了墨里：“三年前，同样是一次不明原因的聚合体异常聚集，特协委下达了清剿任务，但聚合体数量远超探测数量，裘德勒就是在那次任务里牺牲了。”
向来张扬的希曼都将体型庞大的金狮收回了精神海，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当年的事，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行就正面强突，把里面的人捞出来就跑——”
“不行！”“不可以！”
阿苏尔和段采异口同声地打断道。
段采更是难得的声色俱厉，他面色有几分发白，衬得眼睛黑沉沉的。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满目担忧看着他的妹妹，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来吧，我带你们进去，用我的精神力特质。”
商成洲：“伪装？你要带我们潜进去？”
段采紧抿着唇：“对，聚合体集群的精神波动链式反应极为恐怖，和防守不一样，正面进攻对抗这么大规模的聚合体，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们所有人的精神海……尤其是你。”
他抬头看了一眼稍稍怔愣的商成洲，语速加快道：“不犹豫了，你们保护好我，我带你们进去，再把谢南枝他们带出来。”
他语声刚落，几名哨兵也不再多言，训练有素地将向导围在了中间。
随着段采缓缓闭上了眼，一股极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宛若细雪一样轻轻落下，商成洲抽了抽鼻子，没有捕捉到非常明显的精神力波动，但却一点点闻到了聚合体的气味——冰冷、黏腻，仿佛正从他皮肤一丝一缕里渗出来似得。
“好了。”段采声音有点发紧，指示道，“跟紧我，不能超出我身边太多距离。刚接触集群的时候，他们会发起一轮精神探查，精神力产生波动是正常的，跟紧我就好。”
几人点了点头，段菲菲欲言又止，还是稍稍俯身做出了戒备状态。
几人缓缓移动到了空地边缘，商成洲的视野里依旧空无一物，可他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黑暗哨兵都能感受到的精神力在面前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络，而就在他们踏入边缘的那一瞬，仿佛在虚空网格正中睁开了无数双眼睛，隔着不同维度和空间朝他们“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商成洲听到精神海深处自己的精神体发出了一声异常凶猛的咆哮，而他身侧的段采一声闷哼，嘴角显出了一丝血迹。
那视线仿佛停留了几秒、几分钟，又或者几个小时那么漫长。等它终于从众人身上移开时，所有人都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们跟随向导的步伐小心地向前移动着，商成洲看不见聚合体，但他能感受到它们贴在自己身侧游弋、蠕动、拥挤地挤到前方，偶尔有聚合体擦过段采的精神力覆膜，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而空地的另一头，是一条巨大的青蛇在半空中翻腾撕咬，而一头雪豹在巨蛇的身躯上借力腾跃，在半空中闪转腾挪，扑咬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随着几人逐渐接近，最不愿看到的情形出现了。浓郁的血腥气终于穿透了聚合体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荡过来，
他们背靠在一片竖着的崖壁，薛恒挥舞着一柄合金长枪，护卫着身后的向导，谢南枝已经摘掉了覆目的布带，开启了融合态，面侧覆着一点青玉般的细鳞，一双翡翠色的竖瞳透过聚合体集群冷冷地看向了众人，雪白的向导制服的胸前是大片大片的血迹。
但这不是他的血。
他们二人身后，有两名哨兵倒在了深黑的血泊里，商成洲已然听不见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了。
段采微微加快了脚步，而巨蛇也非常配合地一个扫尾将聚合体拍飞，让几人快速加入了防守圈。
哨兵们已然纷纷召唤出了精神体并进入融合态，协助薛恒对抗聚合体集群。
而另一边的段采刚想开口，就被谢南枝冷声打断了。
“你带不走我们的。”他说，“你知道的，我的精神力比你强，你的精神力波动没有办法覆盖更高阶向导的精神力，‘伪装’对我不起效。”
“你现在很虚弱，适当压低自己的精神力波动——”
“多大的机会？全军覆没的机会吗？”
“更何况，难道要把他们丢在这里吗？”谢南枝侧头看了看身后的两具尸体，瞳孔透着玉石般的清亮色泽，却冷淡得不见一点感情，“我和薛恒已经来晚了，我们已经没能救下他们了。救援信号还被聚合体集群的精神力扰乱了，等救援船赶到，他们的尸体会被聚合体吃得渣都不剩的。”
段采沉默了一瞬，他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一双瞳孔漆黑，毫不退让地与谢南枝对视了片刻，低低出声道：
“……我可以带走薛恒。”
谢南枝微挑唇角，竟难得露出了个有些肆意的笑来：“那就够了。”
他的长发尾端不知沾上了哪位哨兵的鲜血，凝结成了不是很体面的一缕缕，他伸手将那缕头发挽到耳后，看着指尖的血迹，扬声招呼远方战场上的哨兵和那只憨头憨脑的雪豹：
“薛恒！小影！”
薛恒长枪扫过，一边向向导的方向后撤，一边露出了个询问的眼神。
而刚才还凶狠得呲牙咧嘴的雪豹一听到向导的召唤，更是连身后都不顾了，一个空中折身就兴冲冲地往向导这边颠颠跑来，还是希曼的金狮折跳过来帮他挡住了身后的攻击。
谢南枝打了个手势示意它不用过来，随即招了招手，轻声道：“再见。”
不顾哨兵微微瞪大的瞳孔，下一瞬，青色的巨蛇一声嘶鸣，无比巨大的精神力波动宛若冲击波般层层荡开，随即俯身快速冲向主人。
谢南枝快跑几步，借力跳到巨蛇头顶，轻拍了拍蛇首，声音无比果决凌厉：“走！”
带着那压迫感极强的精神力气息，巨蛇顶着向导，长尾扫过聚合体，快速往峡谷方向游去。
而聚合体们直接躁动起来，除了少量仍在对抗，大部分全然不顾空地上其余的哨兵和向导，追着巨蛇的方向便呼啸而去。
“谢南枝！”薛恒惊得肝胆俱裂，正要追上去，身体却像遭重击般猛地钉在原处，雪豹也发出了一声哀嚎，如泡沫般倏然消散了。
“薛恒！”
商成洲上前接住了薛恒软倒的身体，一边带着他向后撤，一边大声质问道：“他要干嘛？！去送死吗！”
“说送死也没错。”
段采指尖托着轻轻扇动翅膀的枯叶蝶，一边留意着段菲菲的位置，一边面无表情道：“‘封存’，谢南枝的精神力特质。他的精神力可以在日常储存，并在需要的时点大量释放，例如……自爆。”
“不可以……不可以！”
薛恒紧蹙着眉挣扎地睁开眼睛，他死死地抓住了商成洲的小臂，低声哀求道：“他和我切断精神链接了，他真的想和它们同归于尽……只有你、你的精神海能抵抗他的精神力攻击，求求你，带他回来，求求你——”
段采却冷冷地打断道：“恕我直言，以谢南枝的精神海强度，他自爆之后，商成洲的精神海怕是也无法完全抵御。而一旦他的精神海崩溃了，到时候我们的麻烦只会更大……阿里莫斯计划也会彻底崩盘。”
薛恒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商成洲从未见过如此愁闷痛苦的神情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哨兵拉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沁满了黏腻的冷汗，那双黑褐色的眸子也不再锋锐，正无意识地颤动着失了焦。
他看着谢南枝离开的方向，抓着商成洲的手一点点松了下来，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略带几分踉跄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得去，我得去……我是他的哨兵，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商成洲摁住他的肩膀，回头看向段采道：“我跟过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段采紧蹙着眉：“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应该清楚你在阿里莫斯计划里的价值。”
“价值？”商成洲略有几分嘲讽似得挑了挑唇角，“你们的阿里莫斯计划，把所有人都当作一次性的用品去衡量所谓价值……我是，齐染是，哨兵和向导们都是。”
他顿了顿，放轻了声音：“可我们不是一次性的。”
“如果有人需要，那我们就会去……这一直都是哨兵们的行为准则。”
他看着段采难得有些怔愣的神情，不再多言，只从薛恒略微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柄合金长枪：“这个借我用一下，就当防身了——虽然要是把刀就好了。”
“快去快回。”前方战场上的阿苏尔沉声道，希曼也打了个表示自己原地待命的手势。
显然，其他哨兵们也一直在留意这里的动静。
商成洲笑了笑，用力拍了拍薛恒的肩膀，便追着巨蛇离去的方向奔去。
“……那是精神力记忆合金，用我教你的方法，可以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在离开前的一瞬，哨兵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空地另一头的声音，他循声一瞥，便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掩在了银框镜片的反光之下。
下一瞬，茂密的丛林和蒸腾的白雾便彻底将那片空地挡住了。
他回过头，不再多言，盯紧脚下的路，循着巨蛇游动的痕迹，向前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