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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5】 我取代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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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后温度一点点攀升。
林光倦觉得自己的眼光很不错,这个新的转校生的确是健气型的。面前这个略带腼腆的少年到了球场上就换了另外一个模样:热情,奔放,活跃——还有,强大。
纸空鸢挡在林光倦的面前,伸着手臂防守,眼睛像锥子一样识破林光倦的每一个假动作。
“你和梁幂寂什么关系啊?”
“她是我姐姐。”纸空鸢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橙色的球。
“哎?可是梁幂寂说她唯一的弟弟是梁泉见啊……”
“呃?!”纸空鸢突然愣了一下,仿若石化,林光倦趁机越过他,把球狠狠地砸进篮筐。
球从网兜里漏下来,一跳一跳地越出场外,林光倦比着V的手势,却扭头看见纸空鸢的脸略带苍白。
“你怎么了?”
“幂寂什么时候跟你说她,她的弟弟,唯一的是泉见?!”纸空鸢变得语无伦次,或许是满族人习惯不了汉语。
“就是——”林光倦突然定住,他无法搜寻到关于“梁幂寂说她唯一的弟弟是泉见”的一点信息,可他的印象里,明明有梁幂寂的声音在很清晰的说道:“可是,泉见是我唯一的弟弟呀。”
只有声音,没有一点其他关于梁幂寂说那句话时的信息——环境,时间,还有上下文。
只有那么一句很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过梁泉见确实叫梁幂寂姐姐的,就是那个诡异的晚上。况且他们都姓梁,相比这个满族人纸空鸢,梁泉见和梁幂寂更像是姐弟吧。
那个声音,很突然的,惊鸿一瞥般出现在脑海里,被这个诡异的声音所控制,林光倦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句让他突破防守的话,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对他所说过的负责。
“没有啦,耍你的。”林光倦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就说嘛,现在梁泉见又不是我姐姐的弟弟。”
“什么叫现在?”
“就是,”纸空鸢凑到林光倦的耳边,“我取代了他的位置,我才是幂寂唯一的弟弟。”
“哈?”林光倦看着露出一脸骄傲——或者应该说是奸计得逞的笑容的纸空鸢,脑子登时死机。
纸空鸢洋洋得意地退到三分线后,用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他手里的篮球抛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准确地投到了框里,连那一圈金属圈都没碰到。
半小时后。
林光倦很局促地坐在“废墟”里,身边的纸空鸢正对着一碗奶油蘑菇汤叹气。
林光倦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活力四射的纸空鸢,突然变得那么忧郁。
他不知道纸空鸢见过麾百奚夜——那个死在梁泉见手下的图尔他。事实上林光倦此时连什么是倦光林也不知道。
纸空鸢明白为什么梁幂寂会在他来的当他迫不及待地解除他身上的封印,赐予他司墨图尔他的头衔,也明白梁幂寂为什么只和他说了关于梁泉见的一切,而没有告诉他身为司墨图尔他的使命。
梁泉见的野心,他也有所耳闻,身为图尔他,却妄想代替光源殿下,才导致倦光林陷入这么大的一场浩劫之中。
那时候纸空鸢才9岁,失去了光源的倦光林一片昏暗。
哥哥翼籍提着灯笼,将那个美丽的女子拉进他们的小屋。
麾百奚夜很温柔地笑着,捏捏纸空鸢的小脸,手一伸,从空中抓了一朵漂亮的蘑菇,像花一样。
“送给你。”
纸空鸢一脸警觉地盯着那个会灵力的女子。哥哥说在倦光林里,只有内阁的人才有灵力,这个会长蘑菇的姐姐,肯定是内阁的人。
翼籍摸摸纸空鸢的头,眸子里水光潋滟。
“她是司黛图尔他姐姐哦,她马上要去把光源殿下接回倦光林咯。”
“真的吗?这样林子里就会亮起来了是吧?”
纸空鸢知道,在自己还没有出生的那些年,倦光林因为有光源殿下,所以林子里鸟语花香,通透明亮,可是九年前因为泉见图尔他的夺位,光源殿下流落人界,倦光林从此失去了光芒,变得幽暗潮湿。
纸空鸢生来就是这个黑暗的世界。
“是呀,我们已经找到光源殿下了,现在我们就要把他接回来。”
纸空鸢十分渴望看到重返光明的倦光林,他笑着把麾百奚夜的蘑菇接下来,捧在手里。
“当心,这是有毒性的。”
麾百奚夜软软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她笑着提醒。
然而,麾百奚夜七年没回林子,她始终没有带回光源殿下。
当纸空鸢也成为了16岁的少年了,哥哥翼籍已经娶了另外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了,她还没有回来。
纸空鸢打开可乐的杯盖,里面黑色的液体就像半年前在倦光林里,千先生指给他看的那面人间之境那样。纸空鸢看见里面自己那张永远不变的脸。
自己也是十六岁,麾百奚夜也是十六岁。
可惜保持28年十六岁年龄的麾百奚夜不见了。
“哎……”
“你怎么了啊,唉声叹气的,失恋了?”林光倦不解地望着纸空鸢,自从他们走进“废墟”,纸空鸢叹了不下十口气了。
“最近能有什么烦心事,天山童姥还在这里……”带着耳机的垣城倒是听得十分真切,而祸从口出这句话他始终没有理解透彻,他的脑袋上很快爆出了一个爆栗。
突然出现的扎着两个酒红色辫子的少女使劲地把垣城的头按下去。然后一脸笑容地对着林光倦自我介绍着:“嗨,我是花江!”
林光倦仔细地打量着她,才发现这是梦中种植日轮花的那个暴戾的小孩——这个暴戾的小孩,曾经很有气势地把那个更加暴戾的梁泉见打跑了。
“嗨。”林光倦意识到这只是梦境,于是回应了一下,低下头去叼住了可乐里的吸管。
垣城甩开花江的魔爪,注意力重新回到纸空鸢身上。他想用一个爆粟把纸空鸢唤醒,纸空鸢点了一杯可乐和奶油蘑菇汤,可乐倒是喝了一半,蘑菇一口都没动过,成了纸空鸢叹息的源头——不该向他推荐这款蘑菇汤的。
手伸到纸空鸢的头上,对方的目光还是深深地陷在粘稠的蘑菇汤里,张开嘴,又想发出第二声叹息。
垣城的手毫不犹豫地弹下去,却看见纸空鸢被人一推,歪了歪,垣城的手弹了个空,纸空鸢也清醒了。
刚才推了纸空鸢一把的夏弩甩甩抹布,扭头走了。
“夏弩你胳膊肘向外拐!”垣城大声指控。
夏弩扭过头来把抹布丢在垣城面前:“你难道不怕幂寂报复吗?”
“梁幂寂?”林光倦很不解。
“哦,这样说吧,论辈分,幂寂是垣城的姑姑呢。”夏木演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里,他的笑脸依然如初。
“喂喂喂,夏木演,最近看了部动画,你和里面那个不二很像哪!”垣城一见夏木演进来,马上调侃起来,夏木演却丝毫不理会,他对纸空鸢说:“你的前任在外面啊。”
“泉见?”
“哎?队长??”林光倦听见纸空鸢说出这样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吃了一惊。
“哦。”夏木演这一声表示肯定。
梁泉见推开门,一头大汗,一边的垣城见他进门,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从耳机里源源不断地传出重金属摇滚的声音,特别是节奏吉他的声线在空气里“锵锵锵”的。花江重重地拍在垣城的MP3上,啪的一声,声音断掉,垣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嚷嚷。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让林光倦无所适从。
“呃,林光倦,你看见赛辛了吗?”
“哎?你家猫跑丢了啊?”
“原来你没看见啊,我再去找找看。”
说着转身就又走了。
纸空鸢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跟在梁泉见的后面跑过去,长长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披在身后,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梁泉见,躲在树的后面或者墙根不让梁泉见发现。
可是梁泉见是在寻找一只小猫啊,又没有找她,她躲什么。
“不要那么鲁莽!”花江在梁泉见走后狠狠地对垣城说。
“对不起。”垣城居然道了欠。
而纸空鸢却追着梁泉见跑了出去。
在一个小弄堂口,纸空鸢看见了那个女孩子,长发很飘逸,躲在墙后面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看她的背影,像是在笑。
“她怎么会在这里?”身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依旧有点童声的味道,但是语气却很沧桑。
纸空鸢扭头看见他们都追出来了,连夏弩也跟着出来,还很奇迹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是啊,梁幂寂怎么在这里?”跟着大队伍一起跑出来的林光倦说着,目光所指的,是另外一个背影。
纸空鸢再回头时,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就不见了,小弄堂里的梁泉见正在拨开一处灌木,朝里面试探性地呼唤着“赛辛”。
同时,纸空鸢看见他的大司墨幂寂走过去。
她对低头寻找的梁泉见说:“在找什么?”
梁泉见抬起头来,“我的猫又跑丢了。”
“是吗。”梁幂寂说得很轻,仿佛说给自己听。“你养猫啊……”
“哦……你是那天……”
“嗯?”
“是那天晚上,我在楼梯口晕倒,醒来看见的就是你诶……”
“你还记得啊……”梁幂寂的笑容似乎有点暗淡。
“是啊,多亏了你。”梁泉见擦擦汗水,在梁幂寂面前落落大方地笑着,“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呵,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夏弩一言不发地消失了,林光倦本来想问站在最前面的夏弩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脚边蹲着一只黑猫。
“赛辛!”
林光倦把赛辛抱起来,纸空鸢扭头过来的时候看到黑猫的眼睛,脸上马上写满错愕。
“黑猫?——”
“怎么了?你不会认为黑猫是不祥的征兆吧?”林光倦对纸空鸢的反应很不满意,他捏着赛辛的爪子,朝纸空鸢挥挥。
纸空鸢用手轻抚黑猫的脑袋,黑猫在林光倦的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
“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认识。”纸空鸢突然说。
黑猫在林光倦怀里露出两个大眼睛,紧张地瞪着纸空鸢。
“这个世界上黑猫很多的吧。”林光倦放下赛辛,赛辛马上朝和梁幂寂在一起的梁泉见跑去。
望着赛辛的背影,纸空鸢突然脱口而出——
“麾百奚夜!”他指着黑猫大声叫道。
所有人都呆立了。包括不远处的幂寂和那只黑猫。
纸空鸢感到自己被众人的目光所包围,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只黑猫叫出“麾百奚夜”的名字。
“什么东西?”只有林光倦不解地问道。
垣城突然拉住林光倦,凑在他耳边说:“你想养猫吗?我店里有一只哎!”
“呃?好啊……但是……”还未反应过来的林光倦空洞地回答着。
垣城的手一用力,同时夏木演也上前架起林光倦,不由分说地往废墟方向走去。
“喂你们——!!”
“怎么可能是麾百奚夜,她不是已经被泉见杀死了吗?”花江眯起眼睛,像是个猫一样,审视的目光从眯起来的瞳仁中射到赛辛的身上。
猫僵硬的身体就定格在路边。
“是啊……”
突然,一片灌木丛从弄堂的地面破出。
纸空鸢听见花江说,“那只猫不对劲,逼牠出手!”
赛辛似乎捕捉到了背后危险的气息,敏捷地一跳。
“泉见当心!”幂寂拉住泉见,飞快闪向一边的巷子里。
弄堂里布上了结界,猫定定地看着那个染着红头发的少女。
“你到底是谁呀?”
猫歪了歪头。
“嘿,赛辛,你真是不听话。”花江轻轻笑了起来,同时又是一轮灌木破土,中间有一棵很大的乔木,有一只擎天的架势。
“还是说,你想要见识一下我的见血封喉?”女孩子很温柔地对猫说。
纸空鸢知道这时的花丞已经要进入战斗状态了,他小心地说着:“花丞……”
“别说话啊,仔细看。”
“哎?”
花江的树木还在从土壤里出来,它们挂着藤蔓,根系交结纠缠,很快长成一片树林。
光被挡住,下面很幽暗。
猫咪跳起来,想钻到树丛里去。但是它在半空中的身体突然被什么力量拉住,它来不及做什么挣扎,就被拉到了纸空鸢的怀里。
“这像是麾百奚夜!”他死死抱住赛辛,对花江说。
“我知道,是很像,正因为牠很像,所以才要抓住牠。”
参天的树木收回去。
“回废墟去。”
“可是……”纸空鸢还在努力着。
“回废墟去。”
花江的语气,不容置疑。同时,她拎起黑猫的后颈,将它从纸空鸢的怀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