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听雨楼》公主尚香

91、九门列阵 几乎是

　　几乎是同一时段，京畿周边沿山沿水的数十处村落，同样烽烟骤起。
　　三月三上巳春嬉的余温尚未散尽，大黎帝京九门外便已滚烟蔽日。
　　有穷凶极恶之徒借着风势在京郊纵火烧山，呼救告急的加急文书如飞雪般砸向皇城。
　　长乐宫，听风阁内。长阶之上，龙骧虎步，众皇子披风带煞、奉诏急归！
　　殿内檀香沉凝，帘幕半卷。
　　明怀瑾与明握瑜兄弟二人肃容端坐于明钰帝君身侧；赵承安玄袍沉凝，渊渟岳峙般立在逐弦帝君身后；蒋定延脊背挺拔如苍松，端坐于肃衡帝君下首；百里霄敛去了平日里的桀骜散漫，单手按着腰间冷兵，沉稳立于百里帝君椅侧；常景和亦收敛了平日里的温雅，如利刃归鞘，默默站在一旁。
　　这一屋子的满堂金玉，便是撑起大黎数十载海晏河清的无形铁壁。
　　春风阁、禁卫亲军、越骑铁骑、不移山庄、惊蛰死士——大黎最顶尖的五路锋刃，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听风阁的长案之前。
　　明钰帝君指间折扇轻展，扇骨沉稳地点在案上的大黎万里舆图之上，声线虽平，却字字裹挟着定鼎乾坤的千钧之力：
　　“安哥儿，率你爹亲训的越骑营铁骑破雾出城，直扑京郊山火最凶险之地，救苍生，斩流寇；
　　延哥儿，领禁卫亲军扼守皇城苍梧宫，护住大黎腹地，更护好你们娘亲；
　　霄儿与景和，持不移山庄令符，联手惊蛰门暗卫封死九门布控设伏，严查城中内应，护京城百姓周全。”
　　诸位皇子神色肃穆，齐齐颔首。
　　下一瞬，赵承安与蒋定延同时抬手，广袖翻飞间，两枚沉甸甸、象征生杀予夺大权的玄铁兵符，在空中划过两道利落的弧线，极其自然地落入对方掌心！
　　平日里西山驻军、纵横沙场的越骑营，向来由老三蒋定延亲自调遣；
　　而戍卫京畿、护卫中枢的禁卫亲军，则一直由老二赵承安严密排防。
　　而今烽烟顿起，社稷有厄，二人换兵易将，无半句言语，眸底映出的只有绝对信任。
　　大黎三军尽皆知晓——长乐宫诸位皇子手里握着的是何路兵符、掌着谁的亲兵，从来都不重要。在他们眼中，兵权非私器，山河无二心。大黎与这万里苍生需要，他们便是大黎最锋利的同一柄刀。
　　踏出听风阁，众皇子与常景和一道拂袍穿过长影门。长阶风猎，脚步声沉稳有力。
　　行至宫门分路处，常景和按着腰间佩剑，侧首看向赵承安，嗓音微沉，道破了心头隐忧：
　　“南北同时生乱，放火劫掠却不占山头。寻常流寇绝无这等胆量，我怀疑……是大州那群被打散了的残党在垂死撕咬，流窜作乱。”
　　赵承安脚步微顿，深邃的墨眸中寒芒骤聚：“所见略同。”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明怀瑾道：
　　“老七，以防万一，让春风阁各地分阁即刻进入戒备罢；顺道给百家递个信，让百修传令分散九州的全部商号与铺面掌柜，严加防范，不可给这帮疯狗半点可乘之机。”
　　“明白，二哥放心。”明怀瑾肃容，携明握瑜一同撩袍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京郊不移山庄峰顶。
　　山风呼啸，卷起刺鼻的草木焦糊之气。遥望远处山脚之下，滚滚黑烟如恶龙腾空，将半边青天染得惨淡。
　　息川凭崖负手而立，紧锁着眉峰，眼底素日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山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弛月，沉声道：
　　“丫头，我瞧着心焦。初春风燥，山火压顶，流匪向来残暴嗜杀，我下去瞧瞧。”
　　林弛月眸光清冷，素手拂过袖口，抽出竹纹小笺，执笔破锋：
　　【我与四叔同去，南北合围。】
　　字迹刚落，墨痕未干，二人已然飞身掠回庄内。
　　山下火海刀兵四起，而不移山庄乃天下第一兵刃重地，掌百年机括铁壁，背后更有当朝帝君与四皇子坐镇，本就是整座京郊最固若金汤的避风港。
　　林弛月细细替怀书和云来正了正衣领，写笺叮嘱他们留守内苑切莫随意外出。后方无虞，他们才好无后顾之忧地拔剑下山。
　　安顿妥当，二人白袍与青衫当空猎猎作响，化作两道青白流光，径直奔向山火漫天的京郊危村！
　　山道之上，马蹄声如擂鼓。
　　百里霄怀揣着二哥特意叮嘱带给林弛月的口信，一路疾驰赶回不移山庄。然而甫一跨进内院大门，迎面见着的却只有严阵以待的庄中守卫，以及空空如也的茶阁案几。
　　听得回禀，得知这二位堂堂不移山庄的座上宾不过望见山脚浓烟，便已提剑扑向火海阻截流寇、庇护流民，百里霄立在石阶前，心头不由得狠狠一震。
　　七弦听雨，不问来路，只问本心。
　　好一个名震天下的七弦楼。
　　百里霄一边派人将此消息通知赵承安，一边清点不移山庄精卫。随后他领着庄内半数精锐卫队下山设伏。
　　不移山庄后苑，松风微澜。
　　小怀书正蹲在青石阶前，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星衡早先替他改制的那只机关木鸟。小木鸟扑棱棱振翅飞起三尺，惹得小团子双眼发亮，拍手咯咯直笑。
　　几步开外的磨刀石前，傅云来正挽着袖口，专注地沾水研磨着一柄开刃的短剑。石浆飞溅，少年眉目沉凝，下盘极稳，一如息川平日教导的那般沉稳坚毅。
　　留守前庭的侍卫大多被分派去水源与铁库严防流火。忽然，穿堂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不移山庄灰蓝布袍的杂役小厮气喘吁吁地撞进院门，满头大汗地弯腰急声道：
　　“哎哟，两位小主子怎么还在这儿呢！庄主刚下了急令，外头山火流寇作乱，庄主恐内苑有失，特命小的立刻带二位去后山的隐蔽密道避一避，以防万一啊！”
　　小怀书懵懵懂懂地仰起小脑袋，手里还攥着小木鸟。
　　云来停下手中磨刀石，擦了擦额前细汗，见对方穿着山庄统一的杂役衣裳，前山又确有浓烟升腾，便不疑有他，将短剑收入腰间革鞘，伸手牵紧了怀书温热的肉手：
　　“书哥儿跟紧我，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等四叔公和弛月姨回来。”
　　然而，二人跟着那杂役走着走着，周遭的景致却愈发荒凉。
　　碎石嶙峋，断壁悬生，冷风呼啸如刀——这分明是直奔山庄后山极偏僻绝险的断魂崖而去！
　　云来脚步猛然一顿，心头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