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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暗室闻香 匪首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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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首呼吸骤窒,瞳孔剧烈收缩。
能在无声无息间摸入水底暗闸、劈碎避水快舟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生死关头,他凶相毕露,怒吼一声,手中百炼雁翎刀卷起惨烈罡风,直奔石台上的二人横削而去!
“铮——!”
不见星衡如何作势,龙吟微啸,一截如秋泓般的古剑已然出鞘!雄浑内劲如惊涛拍岸,硬生生震碎了雁翎刀上的刀芒!
匪首虎口剧震,鲜血狂飙,重刀险些脱手。他强压翻腾血气,迅疾攥紧刀柄,借着反震之势扭转腰胯,身形贴地诡异一旋,阴毒反撩星衡咽喉!
这一式贴地翻江又狠又刁,星衡眸色微冷,身形凌空轻旋半寸避过刀锋,反手一记鞘尾扫向对方胸口气海。
匪首侧身避开要害,肩头被劲风擦过,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他已知眼前这青年内力恐怖至极,近身绝难讨好,眼珠一转,目光瞬间锁定了石台上看似单薄的少女——
他脚下猛蹬岩壁,借力倒卷而起,硬生生撇下星衡,雁翎刀裹挟全身残劲,兜头直扑江凝思!他要扣下这小丫头作人质!
“找死。”
星衡身形化为流光,杀机暴涨。
然而凝思根本未慌。腕间机括脆响,两枚泛着幽蓝寒芒的透骨钉迎面激射,匪首凌空变招斩落暗钉,身形却不可避免地猛滞了半瞬!
几乎在同一刹那,星衡的剑如天河倾泻,自后方惊鸿斩落!
磅礴的纯阳剑气下,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脆响,百炼厚背雁翎刀被硬生生斩断成两截!半截残刃打着旋横飞数丈,“夺”的一声深陷坚硬石壁之中!
凝思指尖千机扣再度翻下,下盘机括贴地激射,精准贯穿了他的膝弯与足踝大穴!
“扑通!”
双腿筋脉俱碎,匪首惨叫一声,重重跪砸在乱石泥泞之中。
随即,破风声呼啸而至,绝水阁暗门微颤,赶来的林弛月、景鸣与息川三人如影随形般掠入溶洞。
班弱水随后跟入,顺手揭下方才易容的小头目面皮,露出一张娇俏而凌厉的芙蓉面。
息川缓步上前,神色漠然地俯身,自匪首紧捂的怀中抽出一卷黑油绢包裹的古籍。
修长手指挑开油绢,仅扫了眼扉页泛黄的机关暗谱与不移山庄特有的血铁印信,息川微微侧头,沉声吐出四个字:
“真本,未损。”
林弛月眸光骤寒,雪亮剑芒如霜掠过,无声断了跪地之人的生机。
四皇子重金求弦,索一人项上人头,追回一卷绝不可现世的凶物。至此,已然成事。
前寨兵器库大爆,大当家潜逃的恐慌早已蔓延全坞,余下的乌合之众群龙无首,逃的逃、降的降,乱成一锅粥,再无一人敢往这地脉死穴里闯。
息川将浸透黑油绢的禁谱妥帖收好,林弛月还剑入鞘,二人转身先行去前寨清理痕迹。
洞内血腥味渐浓,景鸣正漫不经心地拿白绢擦拭指间的飞凤银针,眼皮微抬,就见身旁刚揭了易容面皮的姑娘不但不躲这死人秽气,反倒踢着裙裾,轻巧地晃到了那具尸首旁。
班弱水微弯下腰,一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在匪首腰间打了个转,伸手便去扯那枚坠在锦绦上的墨玉蟠螭佩。
“三叔。”她嗓音软糯糯地拖着尾调,眼尾微勾,指尖提着那枚莹润沉黑的玉佩在半空中晃了晃,“这玉水头真好,我喜欢。”
景鸣擦针的手一顿,眉头微拧,冷嗤一声:“死人身上的东西也摸,不怕沾了晦气?扔了罢。”
“我不。”
弱水非但不扔,反而往前小碎步挪了两步,挨得他极近。
溶洞光线幽暗,她仰起那张娇俏生动的脸,眼巴巴地瞧着他,微撅着嘴,有些委屈地将白生生的一双小手往他眼前一递:
“你瞧,方才为了给你们开路,我扔霹雳子的时候擦破了皮,疼得很……我拿命换来的战利品,你替我戴上。”
景鸣垂眸,借着微光扫了一眼她那双凝脂玉般的手背——哪有什么大伤,不过是方才被火星燎出了一小块比米粒还小的微红,连皮都没破全。
“娇气。”
景鸣嘴里没好气地骂着,眼底的冷峭却早已被她磨得稀烂。
他将沾血的白绢往地上一掷,那双惯常于杀人断脉、捻弄索命飞针的手,却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
他一把夺过那枚还带着微凉血气的墨玉,指尖不耐烦地在袖口抹净,随即便自然地俯下身去。
他垂眸低头,修长手指顺着弱水纤细柔韧的腰肢探了过去,动作熟稔又克制。
两人离得很近,弱水身上清甜的女儿香合着湿冷的水汽,直直往他鼻端钻。
弱水睫羽轻颤,不仅不退,反而娇娇地贴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潋滟流光。
“系紧点儿,别掉了。”她小声咕哝。
“知道。”景鸣低骂了一句,手下的力道却放得比绣花还轻,妥妥帖帖地替她将玉佩垂挂在了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正要抽手,后山地缝里恰好卷进一阵刺骨入髓的深秋夜风。
弱水只穿着那个哨兵头目的薄衫,风一吹过,骤然打了个细细的寒战,下意识往景鸣温热的胸膛前缩了半寸。
景鸣动作蓦地一僵。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的姑娘,极轻地吸了一口冰凉入骨的空气。
真是个讨债的祖宗。
嘴上恶狠狠地啐着,身体却半点不受理智指使。景鸣目光扫过浅滩石壁,余光瞥见方才那匪首逃命时扯落在地的一件玄色貂裘大氅。
这厮是个极懂享受的,大氅里子用的是上好无杂的雪狐里,外头防风御寒,方才落在一旁,竟半点没沾上泥水与血污。
景鸣反手一勾,长臂一展将那件宽大的皮裘捞了过来,迎风一抖,兜头将弱水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厚重温软的毛领瞬间将她小巧的下巴掩住,景鸣长指探出,极仔细地替她在脖颈前系紧了盘扣,末了,还故意惩罚似地轻轻扯了扯系带,勒得弱水微仰起脸。
四目相对,男人呼吸微乱,眸色暗沉晦涩,手掌顺势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嗓音哑了几分:
“玉佩都抢了,披风也顺便收着罢。”
景鸣移开视线,顺势扣住弱水裹紧的披风后领,像拎小猫似地半拽着她往暗门外走去,“去前寨。”
脚步渐远,幽深的溶洞重归寂静。
星衡立在碎石浅滩边,唇角紧抿,胸膛仍有些极不易察觉的起伏。
方才这凶徒凌空暴起扑向凝思的半瞬,惊得他心口一阵剧烈抽紧,那股近乎失控的后怕与怒意沉在血脉里,撞得他四肢百骸隐隐泛酸。
刚刚激战方定,星衡腰间悬着的荷包撞在剑柄上,发出几声细碎木响。那是积攒了月余的木榫碰撞之声。
凝思闻声,两指自腰间锦囊里夹出一枚被打磨得温润光洁的新榫。她伸手极轻柔地扯过星衡垂在身侧的右手,将那枚精致的物件稳稳塞入他微凉的掌心。
他不知这小榫卯究竟有何等魔力,当指腹触到那熟悉的木纹与残存的少女体温时,方才胸中翻江倒海的戾气,竟被这一寸温软不可思议地寸寸抚平。
溶洞幽深,耳畔黑水暗流奔涌的呜咽,在此刻听来,竟也奇异地沉静了下去。
星衡无声攥紧了掌中的木卯。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视线已落在凝思那张清丽白皙的侧脸上许久,久到近乎失态。
他克制地别过头去,喉结轻滚。
溶洞阴风穿堂而过,他却突然如灵台遭木锤轻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迟来的酸涩与战栗自心尖悄然晕开,那是后知后觉的苏醒,宛若深埋地底数年、封泥未启的女儿红,不知在何年何月被悄悄凿开了一道极细的裂口。
醇烈浓郁的酒香在这一瞬不可抑制地漫出,顺着血脉呼啸奔涌。
情之一字,在他心底生了根、破了土。
在黑水刺骨的暗室里,他突然馋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