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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夜入寒坞 破庙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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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背风处生起了一小堆不起烟的干枯松枝,微弱的炭火在残垣断壁间轻微跳跃,驱散了京郊深秋荒山里彻骨的夜寒。
息川在泥地上用树枝与碎石仔细推演着黑水坞周遭暗河水道的走向,凝思则指尖如飞地擦拭着暗器机括,跳动的橘红炭火映在她清丽专注的面颊上。
林弛月抱着断音剑靠在半塌的泥墙边,静默守夜。
角落里的火堆旁,气氛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黏糊。
班弱水掰着手里那块在深秋冷风里放得梆硬的面饼,秀眉微蹙,轻轻“哎”了一声,小声埋怨起来:
“这京郊北面的山风跟刀子刮似的,脸疼不说,连这干粮都硬得能砸死人,牙都要硌酸了……”
说着,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身旁的景鸣肩头软软一靠,纤白如玉的指尖晃悠在男人俊美的眼前,眼巴巴地可怜道:
“三叔,手冷,拿不动了。”
景鸣正用树枝拨弄着炭火,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抽,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饼子,好气又好笑:
“方才在黑水暗河踏水踩点时,身法比谁都轻灵,怎不见你喊冷?”
“方才是办正事,眼下是歇息嘛,哪能一样。”弱水红唇微扁,娇哼一声,“就是冷。”
景鸣嘴上虽嗤着她“娇气作怪”,长臂却已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头将人护进宽大斗篷的阴影里,顺手从怀里摸出带着体温的铜酒囊塞进她掌心,嗓音不知不觉压得低沉温软:
“喝两口热的暖暖胃。饼在炭火上烤软了再吃罢。”
听着这句着实算不上情话的纵容,上一刻还委屈巴巴的弱水顿时眉眼弯弯,乖巧地抿了口温酒,顺势把头枕在他宽厚的肩窝处,靠在他身侧不再作声,顺毛顺得比谁都快。
隐在暗处的林弛月唇角微挑,转头与身侧的凝思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底瞧见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时辰差不多了。”
方才踩点折返的星衡缓步自破庙门外走进,抬手拍去黑氅上的夜露。
息川手中的枯枝在泥地上重重一顿,众人神色微肃,齐齐聚拢上前。
星衡单膝蹲下身,折了一截细枝,在息川粗画的泥地上几笔勾出黑水河中央隆起的那片绝壁怪石,嗓音清冷如冰:
“我方才沿河探了一圈,黑水坞依山势设防,背靠百丈险峻绝壁。出入黑水坞只有一条狭窄挂壁栈道,除此之外,唯一的死穴便在水下。”
星衡手中细枝一顿,直直点在黑水绝壁凹陷处的一处阴湿死角上,目光投向凝思:
“这种绝壁天险包围之下,坞中必定藏着一道依附水势、暗连外河的遁生通道。依山形走势与奇门生克来看,这里地气极沉、外表看似浑然天成的死岩,实则后方暗凿虚空,正是匪首为自己预留的逃命后路。”
江凝思抚了一下腕上的千机寒铁扣,清脆低语:
“水下道口必定设有防潜的机关与暗弩,我随七叔下水。解除机关,顺着这条水路,我们能抄底摸进黑水坞内部,断其后路。”
班弱水亦收起了依偎的娇柔,一双清亮的秋眸里掠过一抹摄人锋芒:
“山口巡夜哨兵共三人。弛月替我顺手掳来一个,我易容换面取其令信,借换防进入内部,与你们里应外合。”
林弛月按剑立起身来,凤眸如寒潭初融,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尽显七弦定音从容绝断的气度。
六人即刻分成三路:景鸣与息川借夜色如孤鸿横掠,直攀后山崖顶拔除高处暗哨;林弛月与弱水伏向栈道口;星衡与凝思则一前一后疾掠往黑水河畔。
狭长的挂壁栈道口旁,只悬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今夜秋风极劲,那一点黄晕在狂风里左右乱晃,将黑水河畔平添了几分令人心神不宁的萧索。
候过半柱香,其中一名守卫揉着肚子拐入山壁后的岩缝解手。
林弛月自岩壁阴影中无声滑落,未拔剑,左手自其后方精准扣住下颌与颈骨猛力一挫,点穴卸力,未发半点闷哼便将瘫软的人影顺势拽入乱石死角。
等在一旁的班弱水飞速上前,贴皮敷面、敛骨换衣。不过十数息的工夫,一个身形魁梧、满面横肉的巡夜小头目便走了出来。
她将巡夜铜牌往腰间一挂,提刀大步走回栈道,就着寒风低低啐骂了一句“冻煞人也”,朝另外两人极自然地递了个眼神,提着风灯顺理成章地候在道口等着换防。
黑水河畔,秋夜的河水泛着刺骨寒意。
星衡在浅滩前抬手拦住正欲下水的江凝思,眸色沉定:
“在这儿等我。”
话音未落,男人身形一沉,无声无息地潜入冰冷的黑水之中,水面仅翻开一圈极细的涟漪便重归死寂。
凝思乖巧蹲在岸边碎石后,抱着膝头,定定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
她知道七叔宠徒、想独自下潜先摸清险阻,省得她在阴寒水底多受一刻冷气;可水底暗闸往往连着极其霸道的绞丝□□与毒弩,七叔内力虽通神,于机关一道终究不及她手底下的千机扣来得灵便。
不过短短半柱香,凝思眸底的担忧化作了一抹决断。她咬了咬牙,顺手按紧腕间寒铁扣,双足微蹬,如一条敏捷灵巧的银鱼,轻巧地破开水面,一头扎入了森寒刺骨的暗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