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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战成名 江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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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的冲天烈焰终归于沉寂,浔阳江畔的喧嚣与暗涌,皆化作了晨曦微光里的一缕青烟。
钟挽秋江边自断古琴之弦,她三拜叩首,以此“断弦绝亲”之烈举,彻底剥离钟氏族谱,从此与江洲钟家再无半点瓜葛。
百修念其力挽狂澜、拯救满江权贵之功,准其所请,免去钟氏阖族死罪,尽数削籍流放苦寒之地。
浔阳渡口细雨霏霏,钟挽秋离开钟府时,林弛月执伞立于岸边等她,向她递出了一柄崭新的古剑。
自此以后,钟家少了一位循规蹈矩的执印长女,七弦听雨楼中,则多了一位持剑侠女。
琴乐之中,“羽”声清肃而高朗,如霜雪肃杀,亦如烈火破局,性刚而守义。自此,钟挽秋以【羽弦】之名加入七弦楼。
那一夜的浔阳江风雨,终究在春风阁的雷霆手段下被掩去了所有官场与朝堂的阴诡暗涌。大州密谋暗桩与帝京权贵之险,尽被死死封存于大黎卷宗之中。
可那一战的惊天波澜,终究瞒不过江湖人的眼睛。
坊间茶楼与江湖绿林之中,流言如野火般传开。
有人说那一夜江风暴涨、雷火交加,是七弦听雨楼的七位奇女子凭一己之力化解了巨舰倾覆的江难;
有人传是她们水下断铁锁、踏浪阻惊涛;
更有传言说她们剑气断江、药火辟邪……
虽无一人知晓那一夜究竟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谋国死局,但整个大黎江湖皆已心照不宣——
江湖第一楼新一代七弦娘子横空出世,七位绝色各怀惊世绝技,挽狂澜于既倒,一战惊绝天下!
然而,名动江湖的风口浪尖之上,七弦楼内却依旧一派悠然。
初入楼时,几位姐妹私下里还在暗暗担忧,生怕挽秋初尝断弦割族之痛,表面坚强,夜里却会暗自伤怀落泪。
可没过几日,众人的担忧便被震得烟消云散。
江凝思路过院落,只见这位曾经的世家贵女正大喇喇与小怀书相对而坐,两人各自抱着油汪汪的酱鹅腿啃得心满意足,嘴里还悠哉游哉地哼着俚曲小调;
班弱水提酒想来宽慰,却撞见她蹲在草丛里晃着狗尾巴草,正眉开眼笑地逗小怀书扑草蜢;
霄可儿在屋顶晒太阳,更是三天两头瞧见她挽着裤腿光着脚,在后溪里快活地摸鱼捉蟹,哪有半分伤心断肠?
众姐妹这才明白,她们终究是白白替这只刚出笼的野雀瞎操了心。
此时,帝京春风阁总舵的摘星阁内,檀香袅袅,满室肃杀。
明怀瑾一袭月白锦袍立在舆图前,手中折扇微顿,原本温润含笑的眸底此刻尽是一片森冷。
在他身侧,赵承安一身玄黑织金长袍,身形如渊渟岳峙。他负手立于临窗暗影处,英挺的眉峰紧锁,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
窗边,百修懒洋洋地斜倚在黄花梨木大椅中,连日长途押解与连夜审问,眉宇间虽染着几分倦色,眼底却依然锐利如鹰。
“你们从江洲押回来的鬼鸠嘴硬得很,至今未吐半个字。毕竟是叛党在江南的头目,倒不像二哥之前从桐柑城押回来的那个死士般识时务。”
明怀瑾指尖划过江南舆图上的水路暗线,重重一顿,沉声道:“大州残部在江洲走了一步急躁险棋,如今连同这条经营多年的运送密道,全被连根拔起。
但在运送密道被毁之前,已经运入帝京的那批军械与死士究竟藏在何处,一日不查清,大黎江山便一日不得安宁。”
赵承安下颌线紧绷,目光落在舆图的浔阳渡口上,未发一言。
明怀瑾指尖折扇轻转,忽地低低笑出了声,眼波流转间尽是狐狸般的戏谑与玩味:
“百修哥,二哥,你们不觉得这一路……顺得近乎荒谬么?”
他慢悠悠踱步至案前,唇角虽噙着笑,眸底却是一片明澈沉静。
事实上,江南这一局朝廷查得可谓步步惊心,却又步步离奇。
当初好不容易撬开桐柑死士的嘴,春风阁前脚刚查到淬剑山庄,后脚山庄便已被踏平;
本以为江南暗流已绝,谁料卫苍陵不过是个障眼法,私铸的精铁与火药依然顺着漕运密道日夜向帝京渗透;
百修顺藤摸瓜查到密道,拼着重伤夺回直指江洲的残图,星夜奔袭,这才终于在浔阳江畔将这条盘踞江南多年的运送密道连根拔除,彻底断了大州源源不断北上的后劲。
“啪”的一声轻响,明怀瑾将折扇合拢在掌心。
他挑了挑眉,斜睨向身侧神色冰冷的赵承安,又瞧了一眼座上眉宇微倦的百修,神色复杂地轻叹道:
“说起来当真是天意弄人。先是陆家少夫人误打误撞斩了大州的深桩细作;后有七弦楼那群祖宗阴差阳错手刃卫苍陵;如今更在断弦之余,顺手帮百修哥破了江洲死局……”
他折扇在舆图上漫不经心地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从桐柑城到淬剑山庄,再到如今的江洲——她们不过是一路清算江湖旧怨,竟歪打正着,一次又一次替咱们大黎朝廷拔掉了心腹大患。当真是立下了擎天之功,却不自知呢。”
听到“七弦楼”三个字,赵承安负在身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此番重回江南,他本以为能见她一面。偏偏风云骤变,甚至来不及去一趟七弦楼,便不得不随百修星夜押送重犯返京。
眼前猝然掠过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赵承安喉结微动,眸底深处翻涌起一抹极力压抑的克制与隐痛。
“是前陆家少夫人。她如今只是林弛月。”
赵承安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字字斩钉截铁:
“她们本就不该卷入这等朝堂倾轧的浊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