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听雨楼》公主尚香

2、暗室窥真 那一夜

　　那一夜，林弛月一夜未曾合眼。
　　次日天光微亮，她如往常一般坐在书案旁，握着小怀书嫩乎乎的手，耐心地陪他描红字帖。小孩子精神头好，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可林弛月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纸墨之上。
　　她满心皆是迷茫与困惑。
　　她想不通，那个成婚四年、平日里待她温文尔雅的夫君，为何会在昨夜露出那样可怖扭曲的面容？为何会举起冰冷的刀尖指着她的咽喉？
　　林弛月虽怀有一身登峰造极的武艺，可从小在七弦楼长大，被老爹们呵护得极好，性子温粹。她习惯以善意看待这世间，更从未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过至亲之人。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两人之间究竟从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如果问题尚能解决，她愿意解决。
　　林弛月暗暗叹了一声。她决定等今晚夫君归府用膳时，好好开诚布公地问一问。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活泼的足音。
　　“书哥儿！看七姑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帘栊打起，走进来一位娇俏灵动的少女，正是陆府未曾婚配的小小姐——排在老七的陆尘芊。
　　“七姑姑！”小怀书眼睛一亮，搁下毛笔便歪歪扭扭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陆尘芊的裙摆撒娇。
　　陆尘芊笑着蹲下身，摸出纸包塞进小家伙手里：“是你最爱吃的糖衣话梅，可不能让你娘亲发现你一次吃太多。”
　　看着姑侄俩闹成一团，屋里的凝重氛围顿时烟消云散，散发着融融暖意。
　　林弛月与陆尘芊年纪相仿。当年林弛月刚嫁进陆府时，人生地不熟，唯有这个小姑子性子爽朗直率，主动跑来找她玩，二人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几年相处下来，感情如亲姐妹般深厚。
　　陆尘芊拉着林弛月的手聊了半晌闺中话，忽然盯着她眼下看了两眼：“阿嫂昨夜没睡好？”
　　林弛月微微一顿，笑着敷衍过去：“怀书夜里闹了一回。”
　　正埋头偷吃话梅的小怀书闻言，茫然抬头：“书哥儿没有闹呀。”
　　林弛月：“……”
　　陆尘芊眼神微动，却没有继续追问，只笑眯眯地又往怀书嘴里塞了一颗话梅。
　　林弛月始终压着昨夜那场噩梦般的变故，未曾透露半字。
　　一是因为她自己尚且糊涂，不知原委；二是因为她太了解陆尘芊了。陆家这几个兄弟姐妹平日里看似长幼有序，实则各怀心思、情感淡薄，唯独陆尘芊是个极度护短的硬脾气。若让尘芊知道她大哥深夜提刀威吓嫂嫂，以尘芊的性格，定会立马掀翻桌子去找陆尘如理论。
　　林弛月到底念着一家人的情分，在事情尚未弄清之前，并不想贸然掀起陆家的手足嫌隙。
　　午后，陆尘芊带着怀书去后花园放筝，林弛月回房小憩。刚进屋，敏锐的耳力便捕捉到了窗外极轻微的破风声。
　　她眼神一凝，推开窗户，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打着飞燕结的狭长字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赫然写着帝京城西一处僻静小巷的地址，以及今晚亥时三刻的时辰。
　　字迹苍劲，却并无落款。
　　林弛月将字条重新卷起，目光又落在那枚精巧的飞燕结上，多看了两眼。
　　这种结法，她从前并未见过。
　　傍晚时分，前厅传话，说大少爷今晚在朝中应酬，不回陆府用晚膳。
　　没能与陆尘如当面谈开，林弛月看着案上那张字条，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亥时将近，林弛月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避开府内护卫，如一抹轻烟般掠出了陆府的高墙。
　　按照字条上的指引，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西那处幽静的宅院。
　　宅子不大，内室却亮着昏黄暧昧的烛火。林弛月倒挂在屋檐下，收敛了全身气息，透过半掩的窗棂向内看去——
　　屋内的沉香榻上，帷幔轻晃。
　　那个白天里温文尔雅、满口仁义道德的夫君陆尘如，此时正将一个衣衫半解、娇媚入骨的陌生女人揽在怀里，二人如胶似漆，缠绵厮混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