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七章 回忆与捉奸 周水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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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水谣提到的培训从钟意入职的第三年开始举办，这场培训她也曾去参加过不少次。望着电子屏幕上这几个规整却没有温度的字体，钟意陷入了回忆。
那天是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会议室内有些闷，钟意靠着墙有点走神，台上的领导正滔滔不绝的分析案情。当时的钟意刚入职没两年，刚刚扛过试用期，每天勤勤恳恳地跟在直属领导手底下干活。
那年发生了一场大案，横跨几个省市，调动了不少人手，成立专案组办案。台上喋喋不休的领导是他们的副局长，直接负责协调统管本辖区的调查工作，钟意只是一个刚转正的小角色，被编入其中一个工作组，能远远坐在台下听副局长分析局势，分配任务。
副局长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女性，眼角爬起了细微皱纹，但放在这一职级，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年轻有为。她有着一个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名字，叫林果。林果平日里行时事雷厉风行，得罪了不少人，但因为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高位，钟意一度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林果穿着制服在台上分析的头头是道，台下众人正襟危坐，没人敢在她讲话的时候出声打断。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人破开，一队钟意从没见过的陌生人走了进来，他们身着黑灰色外套，分不清单位，只是简单出示身份后，直接将台上的林果带走。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一头雾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次见到林果的时候，就已经是在两年后的培训上，培训现场播放的视频里，林果瘦了不少，被押送上一辆车，上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隔着屏幕，钟意都能看到她眼里的不甘。
此前，钟意没怎么接触过林果。只是有一次，入职不久的她出完外勤，错过饭点，又差点放跑了嫌疑人，被师傅训得一塌糊涂。钟意有点委屈，虽然明白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受了劈头盖脸一顿骂，难免生出一丝怨怼。当她靠在角落里独自复盘的时候，正好撞到林果路过，被她的模样吸引了过来。
平日里总是站在台上的领导，突然跑到钟意面前，她被吓了一跳。慌乱之下，钟意站直敬了个不是很标准的礼，靠着墙蹭歪的衣角还叠在一起。林果见了她这样也不怪罪，反而伸手替她展平褶皱，开口道：“怎么了呀，一个人躲在这里？”
面对领导的关切，钟意不敢怠慢，但独自生闷气的时候被人瞧见，她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若如实交代，更是令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索性找了个其他理由：“报告局长，晚上吃撑了，找个地方消消食。”
林果一双温柔中带着点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她，似乎被眼前这个年轻人逗笑，林果开口道：“吃了一肚子气，钻到墙角里可不能消化。”
被林果一眼看穿，钟意败下阵来，她瘪着嘴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不好，您别管了。”
林果没再追问缘由，只是放缓了语气轻声说：“年轻人，有不懂的地方慢慢学，不怕犯错，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您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年轻时的她生性直白，最讨厌听人教导，用带着点埋怨的语气问了出来。
林果也不恼，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苗子，不服输。我当年也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所以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好好干，我看好你。”
“尝尝这个，有时候事情过去了，就放下吧，别纠结那么多，相信自己。”说完，林果往她手里塞了样东西。
待林果走后，钟意在原地愣了半天，她展开手掌，几枚薄荷糖躺在掌心。她撕开一枚放进嘴里，入口清凉，甜丝丝得口感透过味蕾传递到大脑，令她记忆犹深，就如同林果离去时略显单薄的背影一般，刻在她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
后面二人再没有什么交集，但林果温柔和不甘的眼神叠在一起，时常在她脑海中出现。时至今日，钟意仍然无法相信日后林果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橙黄色马甲，而非笔挺的制服，被冠上令人无法信服的罪名，被解压上车，就像宣传片里那样。
但当年的案子闹得太大，钟意作为一个案外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和林果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更多时候，她是作为集体的一员，坐在台下聆听讲话，二人的交集仅限于此。她没有立场也没有机由替林果奔走平冤，何况当年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非她一人之力可以更改。
最后一次听到林果的消息，是她靠自己洗脱了罪名，被放了出来。不过林果没有选择重新返岗，而是消失匿迹，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钟队！”远处传来几声呼喊，周水谣找了两名警员来替班。从回忆中被扯回现实，交接过后，钟意顾不得停留，抓起车钥匙直奔出门。
小麦还躺在医院里，但现在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宁澜和乔祖瑞约定好交钱的时间快要到了。
钟意驱动车辆停在街口，沿着长街步行到了一家咖啡馆，这间咖啡馆开的地方算不上闹市区，但正值下班时间，街上人也不少。
她一路快走过去，等走到咖啡店门口时，再装作下班的居民，慢悠悠推开店门。门头上的铃铛轻响，总能引得店内顾客抬头。
进门的一瞬间，钟意看到了宁澜，正安安静静坐在一个角落里，换了身棕咖色薄衫，腿上放着一个大包，坐在角落里，朝着她轻轻一笑。那个位置比较偏僻，但好在周围人少，有不少空座。
钟意走到前台，扫了眼菜单，上面花花绿绿的印花很是可爱，就是咖啡一杯挺贵，名字也没听过。随手点了两杯最前面的招牌款，钟意走向宁澜身后的座位，她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下午跑来喝咖啡，人也不少，钟意希望自己晚上还能睡得着觉。
乔祖瑞还没来，路过宁澜时，钟意府身道：“待会别担心，有情况先求救，我就在你身后，保护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明白了吗？”
宁澜仰视着她，重重点了点头：“明白啦。”
说完，宁澜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放心吧，我录着音呐。”
谈话间，小许吭哧吭哧推门进来，见钟意坐在不远处，忙蹭了过来坐在她对面，路过宁澜时还打了个招呼。他对着钟意抱怨道：“这个地方好难找。”
说完，他环视一圈，身子前倾，小声说：“老大，我们今天的人设是什么，我还没在这种地方执行过任务，坐在这里就感觉自己已经是高端商务人士了。”
钟意抬手弹了下他脑门：“别说话，坐好，高端商务人士你有点没形象了。”
小许悻悻坐在座位上，几人等了十来分钟，一个身着风衣的身影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宁澜站起来：“哥，你来啦，稍微晚了点，路上还顺利吧。”
乔祖瑞并没有脱掉风衣，只是摘下帽子，随手放在沙发上：“钱呢，给我吧，我待会还有事。”
“钱在这里呢，但是哥，我不太放心，去银行取钱的时候，柜员和我核实了很多次，怕我被骗，这钱来源正规吗？而且你脸色不太好，是酒吧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吗？”宁澜一脸担心地问。
乔祖瑞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澜澜，我没事，就是临下班前开了个会，赶过来有点匆忙。钱是从朋友那借来的，这点你放心吧。晚上有份报告要交，我还得赶紧回家去写。钱给我吧，辛苦你了，今天的咖啡我请。”
“哦，好，好的，”见套不出话来，宁澜一副匆忙的样子，手伸到包里面去扯装着钱的塑料袋。
塑料被揉捏的刺啦声响在乔祖瑞耳中，他脸色铁青地盯着宁澜手上的动作：“快点澜澜，我要没时间了。”
突然，咖啡店的大门被推开，一串叮铃声响起，一个女人穿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快步走了进来。她用尖利的声音呼喊道：“姓乔的！你又在跟哪个小狐狸精见面！”
这声响惊了钟意一跳，话音刚落，钟意就看见女人站在宁澜旁身旁，对面的乔祖瑞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女人高举着右手，伸手对着宁澜扇了过去。
来不及思考，钟意上前一把捉住女人的手腕，架着她的手抬在半空中。厉声质问道：“这位女士，这里没有你要捉的狐狸精，倒是在咖啡馆里打人不太好吧。”
女人的手猝不及防被捉住，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狰狞，恶狠狠对着钟意说：“你又是谁？难不成是他又从哪里勾引来的不三不四的人。”
现场一片混乱，二人在行动间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打翻了宁澜面前的咖啡，沾湿了她的衣服。
“赵雅颂！你够了！怎么我到哪里你追到哪里，你看清楚行不行！这是我妹！”乔祖瑞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对着女人吼道。
宁澜吓得躲在钟意身后，听到这话，才开口道：“你好，我叫宁澜，请问你是？”
女人脸色不太好，她抽回手，似乎是被这场乌龙弄的有些尴尬：“原来你就是那个妹妹，咱们没见过，我叫赵雅颂，是他老婆。”
“嫂子好。”宁澜适时开口道。
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女人皱起眉头盯着钟意，朝着一旁问：“这个是你妹妹，那她又是谁？”
霎时间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到钟意身上，她咳嗽了一声答道：“朋友，哈哈，我们是朋友，见她一个人出门不放心。”
“对！”小许隔着几把椅子帮腔道，“我们都是朋友。”
宁澜仍躲在钟意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念：“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