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几时魂还 推卸责任是 ...

  •   没有人能想到,再回风谭宗会是这番光景,包括祝让尘自己。
      在他的预设里,这时候解疏青应该还在无所顾忌地在人间各处游荡潇洒,古清境和寒境隐于人世之外,他来解决所有问题,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里找上门,把和这些故人的恩怨全部了解,无所牵挂地走完既定的路。
      他不恨天道了,也认命了。

      可解疏青回来了,走在他身侧,如同过去般包容着他,又像黏人的麦芽糖那样死死抓着他,所有空落落的情绪都有了被接住的余地,反而让人生出更多欲望。
      易安枢回姑且城了,祝派深走在最前面,祝让尘把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瞄自己的人抓了个正着:“在看什么?”

      “看你啊。”解疏青理直气壮,“你现在在想什么?”
      祝让尘道:“我在想,我以为直到一切结束,你都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会再见到你,也不会再见他们。”
      解疏青点头,无奈道:“没办法,谁叫我闲不住。”

      风谭宗前的封灵阶灵力愈盛,长阶尽头,执长枪肃立的温融遥遥看来,面色挣扎,等他们走到近前,才道:“他……还在雨阁里,我在这里守着,防止诸怀封印松动,半面山妖邪反扑。”
      她看向几人身后,没找到想见的人,已经生出了几分预感,还是忍不住问:“楼寂呢?”
      祝派深答:“在古清境,温宗主不必担忧。”

      “多谢您。”温融道谢,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让开宗门大路,示意他们自便,“接下来是你们古觋巫的家事,风谭宗就不参与了。”
      祝让尘点头,越过温融时,突然开口道:“诸怀封印是扶衷亭拿寿元填的,好自为之。”
      温融身形定了定,没有回答。

      雨阁外的结界破损严重,先前扶砚自己落下的封印再也压不住满溢的煞气,周围原本山清水秀的景物被尽数污染,只剩一片狼藉荒芜。
      祝让尘眉眼淡然,所过之地却重焕生机,凝结的露珠和重新流动的潺潺溪水流经他身侧,试图挽留,被解疏青轻飘飘挥退。
      祝让尘侧头看他:“嗯?”
      解疏青笑笑:“你别管,你是我的,快走快走。”

      雨阁石亭里,背靠廊柱气息犹如风中微烛的扶砚听了这话,扯扯嘴角:“易雀仙的威风还真是一点没变。”
      解疏青挑眉:“不客气。”
      祝让尘则平静道:“你犯了禁忌,我来取你的命。”

      扶砚:“不用你取,成王败寇,棋差一招,我只是步了爷爷的后尘,不是输给了你。”
      “想来那时我让你别来见我最后一面,但你没答应,是早就预料到有今日?”

      “不是。”祝让尘摇头,“是师尊从前说你容易钻牛角尖,让我看着你。”
      扶砚:“……”
      他惨白灰败的脸上缓慢浮现荒谬,而后睁大眼,凝聚成难以言喻的仓皇:“阿祝你别开玩笑了,他最是无情,为了天祝什么都能做,他……”
      他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哪怕我走了他走的路,强行插入这盘以天下为棋的棋局,他还是怨怼我无能。

      祝让尘:“信与不信在你自己,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扶砚呵呵笑:“你想知道的不是从来只信自己么,怎么还要问我。”
      解疏青怼回去:“所以只是问啊,即便你撒谎也无所谓。”

      他把缠在手腕上粘人的狐影扯下来挂回腰间,拧眉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灵觋,冷不丁问:“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先前来的人去了哪里。”
      “你说小信?”扶砚缓缓侧过来,除了心口处被魂丝反噬的黑洞,其下三寸处还有别的伤口,是环佩丝留下的,“我把他扔进半面山了,就算宗主守着,又能如何。”
      “凡人……凡人又对天祝了解多少,妄图以其浅薄的认知把我困死在人间,实在天真。”

      祝让尘:“他是来取炆苍石的?”
      “自然,如果不是扶流那边也自顾不暇,小玉不会傻到让小信直接来找我。”

      祝派深闻言,向祝让尘点点头,转身离去,解疏青眼睫垂下,眸底掠过寒意:“是我想错了,你确实还没出局……说说,怎么对古清境内发生的事这么了如指掌?”
      扶砚道:“不是你们教我的么?所谓预言,不过是自己留的后手,想要什么自己做就是了。”

      “所以你早就和境隙达成了合作?”
      “算是吧,我微末之躯,能承载一时就是一时。”

      他艰难抬手扯掉覆眼的白绫,那里空洞的眼眶已经被丝丝缕缕缠绕黏稠的黑雾填满,周围遍布可怖的血纹,还在不断蔓延:“我认清自己了,如果阿祝你注定和爷爷走上相悖的路,我想要他的认可,就只有和你为敌。”
      “这没有必要对不对?旁人笑我痴愚狂悖,蠢不堪言,没有天赋却还要故作聪明,我也觉得。”

      “可我没有办法了,天祝不能被拉下神坛,古清境不能回到人间,你!祝让尘!你应该成为覡灵子之后,第二个带领天祝走向巅峰的上尊,为什么总是想不开要去寻死!”
      他声音压得很低,其中的恨意却浓烈,垂下的手穿进坚硬的地面,血肉横飞,他却像感受不到痛苦般,依旧死死看着他们。

      祝让尘平静发问:“你很想知道为什么?”
      “我……”
      “因为我是那个弃子。”
      “你和师尊自以为为了天祝耗尽心力,可弥生大计行不通,你们寄予厚望的人也早就被覡灵子定下生死,很意外么?”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的存在是师尊的眼中钉肉中刺,却还是被迫咬牙认了我,你不也是么?”
      祝让尘眼里的情绪宛如高山雪,雪崩后深重的寒意足以冻毙被注视的人:“我只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让重夷入境?”

      “因为他想救他徒弟啊。”
      “他那个徒弟的鹤仙骨不知去向,求我让他再见你一面,能救人有什么不好,他想欺师灭祖从你身上取骨也说不定……只是他把爷爷想错了,爷爷才不会放任一个叛族还试图扰乱他大计的堕仙存在。”
      “当初要不是你自伤破阵实在太快,重夷已经死了,魂丝只有两个主人,何至于被发现得这么早……”

      祝让尘神色微晃,唇角动了动。
      原来是为了鹤仙骨,他当年还以为重夷会为了古清境冒险呢。
      竟然是为了鹤仙骨。

      他不再说什么,静静站着,自扶砚身下不断涌出的怨力向四周蔓延,却如避蛇蝎般躲着他,其实连雨阁都出不去,只能盘在一处,逐渐形成一条狰狞不祥的巨蟒,被瞳卫拦腰截断又重新长出来,厚实凹陷的手感弄得解疏青极不舒服,侧头低声问:“这东西和敬南川有关系么?”
      “没有。”祝让尘道,“他应当已经见到了戎十和明常仙,快要沉睡了。”

      解疏青有些纳闷:“倘若他不愿,还和那两位起了冲突呢?”
      “那就该我们出面了。”
      解疏青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觉得两人像那种走哪掀哪的大反派。

      “阿祝……”
      静了许久的扶砚突然又嘶哑开口,“我看到爷爷了,他说你是天祝的变数。”
      “……”
      “我不后悔我如今所做的一切,即便推卸责任是我,倒行逆施是我,但我不后悔。”

      “我知道。”祝让尘道,“你死不悔改。”
      “哈……对,我就是这样的。”

      他的呼吸断了,还未消散的身形被猛然暴涨的黑雾吞噬,成为了巨蟒的腹中餐。过去守牒医者说天祝承自上神,死后神识归于鸿蒙,可他罪孽深重与境隙为伍,早就殊途了。
      祝让尘指尖微动,把那条染血的白绫捡起来,侧目看去,那块简陋的墓碑旁边已经挖好了一个深坑。
      他把白绫扔进去,泥土掩上深坑,祝让尘收回视线,对解疏青道:“走吧,我们去半面山。”

      而另一边,扶信已经在炆苍石里勉力支撑许久了,又生气又唾弃自己的轻敌,胸前的扼鬼牒由于吸收太多怨煞,原先温润的光芒也逐渐染上邪气,他咬咬牙,刚要将其彻底收回打算以自身蛮力硬抗,就看到一道锐不可当的剑光斜斩而来,将他身后的怨力撕裂。
      他如蒙大赦,快走几步却不是为了呼救,而是大喊道:“别过来!祝师叔别过来!这边有东西!”

      祝派深微微顿住,指尖抹过水策剑锋利的刃面,一左一右两道剑魄即刻现身奔向炆苍石所在,却在下一秒如泥牛入海,瞬间失了力道被扯入炆苍石内,其中一道剑魄并指成刀刺向那层看似脆弱的结界,却没兴起半分波澜。
      扶信下意识伸手去接两道剑魄,险些被切掉手指,讪讪一笑,蔫头耷脑地冲外面大喊:“祝师叔!这是扶流的禁术,专克魂修的,您的剑魄浪费了!”

      祝派深:“……”
      倒也不算。
      他缓步走近炆苍石,每一步都极为谨慎。这块魂石通体檀褐色,只有边缘可见隐约翠色,高可比拟老槐树半身,即便前任上尊动用手段也绝无可能留下这么多,是用长达百年的怨鬼冤魂喂大的。
      扶流一族擅医又擅魂,又修阵术,在战力上无法和旳鹤直接比肩,却懂如何用最巧的劲击溃人心,比如眼下,扶信就被困在炆苍石内,周围布下一重又一重扶流禁术,身为旳鹤的祝派深根本无法接近。

      炆苍石本身是有生命的,会像普通生灵那样“消化”误入的生物,扶信在里面待得够久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思及此,祝派深面色更加沉郁,仔细思量后对扶信道:“你退开。”
      扶信没动,再度尝试无果后收回手,问道:“祝师叔,你要做什么?”

      “你不能再待在里面了。”祝派深道,“我听七师妹说过,扶流之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有新的宿体,就能放松对原宿体的圈禁。”
      “你退开,稍后禁术有所松动,你即刻寻机出来,上尊和解君就在外面,去找他们,不要单打独斗。”

      他作势就要执剑起势,靠血气逼迫禁术换个宿体,却被扶信喝住,扶信一边捂着心口夸自己胆子也是大了居然敢吼长辈,一边坚定了决心:“不行啊师叔,我还能再撑一会儿,扼鬼牒还在我身上,你不能拿自己开玩笑啊。”
      祝派深不动如山:“没开玩笑,你要是出事,七师妹会发疯。”

      提到扶玉,扶信愣了两秒,在看到祝派深以剑气削下炆苍石一角,将将要划破手心时赶紧回神:“祝师叔别!”
      “听我说,我感觉我还有救,扶砚大覡留下禁术,就是赌我同为扶流一脉不敢魂魄离体,我还有别的办法,对,我有的,你等我再想想……”

      他真是怕了旳鹤一言不合就自伤的果断,更觉得不值,因为眼前局面是因为自己的大意才造成的,没道理要让长辈为自己承担后果,他有办法的,肯定还有的……
      生怕祝派深怕自己挨不住强硬承担,他还往前两步作势要拽住禁术,大有“你敢动手我就自己上门找死”的架势,逼得冷静如祝派深,也忍不住骂道:“等你出来,我让七师妹揍你!”

      扶信:“……”
      要不说是四脉最好说话的人呢,连威胁人都骂不出难听话。

      他勉强笑了笑,右手取下悬于胸前的扼鬼牒,由于吸收了太多怨力,冰得要把他的手也冻掉,心肝肺腑也有些招架不住。
      魂魄离体还是动用扼鬼牒?
      这是炆苍石,一旦选择前者,成功的话就是他和禁术融为一体跨出禁线,可若无强大定力,一旦魂魄离体就会被吸走,尸骨无存连魂魄都没法寄生,到时候就算他师尊有再多宝贝都救不回来。

      那要动用扼鬼牒么?
      他动用了,身为牒主的师尊怎么办?

      扶信咬了咬牙,五指收拢成拳抵住眉心,一团莹白色的孱弱魂团一点点自识海抽离,祝派深要屏住呼吸随时等着把他师侄的魂体接住,那魂团却在即将落地成型的那一步忽然消散,扶信整个魂都被打回了躯壳。
      祝派深愕然,扶信比他还懵。
      “我怎么没法魂魄离体,这不对吧?谁把我魂魄禁锢在身体里了???”

      他再次抵拳于额心继续尝试,魂团凝结起来,又在离体的瞬间被拉回去,一次又一次,像遇到了鬼打墙,扶信的神情从离谱逐渐变成荒谬,还有一丝不愿意接受的崩溃。
      “是师尊,对,能悄无声息把魂体禁锢在身体里的,只有师尊……”

      “扶信,冷静下来。”祝派深喝道,“不要迷失了心智,七师妹不会害你。”

      他看完全程,也猜到发生了什么,神情了然却不愿多说,已经重新捡起那块碎片准备动用自己先前的计划了,扶信却道:“我知道。”
      我知道师尊不会害我。
      可为什么我的魂体会被禁锢住,像是怕我会跑一样……

      他恍然低头,看见那块扼鬼牒,心神俱震忽然明白了什么,再度抓住魂团,果不其然,扼鬼牒上附着的温润光芒也跟着衰弱不安,一旦放回去,扼鬼牒的力量又再次稳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他总是悟性高却力不足,被要求少离境多闭关,难怪他明明才二十有一却总是能想起一些更往前的事,师尊还说那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能回到过去,难怪……

      原来他的本体始终留在扼鬼牒里。
      还有师兄们……
      他想起他很久没见到师兄们了,上次染青宫一别,而后壶蠡界与师尊重逢,师兄们呢?他们在哪里?若是师兄们在,师尊怎么会被人暗算……

      他嘴唇动了动,不再深究自己到底是什么,低声问:“还不出来么?师兄们。”
      一片死寂,炆苍石的压迫又强了一分。
      “难怪师尊出境要我带着扼鬼牒,原来你们在这里。”

      扶信笑了笑,脸色难看,却不再强人所难要一个解释,而是向炆苍石外的祝派深点点头,果断割破手心,明明流出的是温热的、鲜红的血,却没法改变这副躯壳早就是已亡之体的事实。

      同一时刻,禁术受到“血气”吸引,开始向着扶信靠近,却被突然大放光芒的扼鬼牒震伤,一时不敢动弹。
      扶信摩挲着扼鬼牒崎岖的鳞面,叹道:“我既然不是生魂,这些禁术缠在我身上也是无济于事,就比谁吞噬能力强,你们不用费心拦着了。”
      “总不能说,师兄们还不信任我吧?”
      “……”
      扼鬼牒没了动作,宛如见了肥肉的禁术瞬间缠上来,黑雾混着血丝像要把扶信缠成一个粽子,与此同时,炆苍石开始暴走,也在吸纳他的血气,祝派深虚扣水策剑剑柄几步上前,清鸣乍响剑锋刺眼,将炆苍石轰然弹开,扼鬼牒也同时发力,将炆苍石吸入本体。

      两边都陷入了“比比谁是大胃王”的争斗,扶信被祝派深稳稳接住,奈何被血线捆得实在紧,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使劲眨眼。
      祝派深无奈:“睡吧,等你醒来,我知道的会告诉你,想去找七师妹算账,我也可以同行。”

      扶信疯狂点头,结果一松劲,被反噬的禁术穿过识海,骤然晕过去。
      祝派深赶紧接住他,同时划过腕间融入血肉的御灵,冲那头道:“七师妹,他想起来了,保重身体,不然他会气晕。”

      那头的扶玉:“……”
      反了天了,不能因为这徒弟身份特殊就反过来要求她谨言慎行吧?

      她手上一用力,一根疯狂尖叫的虎头藤瞬间被捏碎,湿哒哒的红色液体从她指尖溢出绽得身上都是。
      她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冲满殿地脉迁怒:“都来,看我揍不死你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几时魂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