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拈花作缘 可他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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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须弥经里出来，似非禅院的方位并未变动，暴走的癸游翁全部被扫作一堆扔在廊下，因为听话而幸免于难的何构则老实蹲在花丛外缩成一团。
泯和低头在推衍着什么，垂下的左手却不知不觉伸向了何构头顶上斜斜长出的那朵花，吓得倒霉孩子抖得更凶了。
何构在面对解疏青和祝让尘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可泯和不是在出神么？
“禅世子——”解疏青刚出来就看见这一幕，赶紧叫停，“那花是你自己种的，有没有毒自己心里清楚。”
世间沧海化作桑田在他们眼里不过须臾，有些人却能始终如一，比如泯和这和尚，从认识那会儿就喜欢拈花惹草，字面意义上的，俗称手欠。
解疏青第二次见泯和，对方就因为管不住手，碰了一种毒花，被毒得面色乌青还镇定自若地念着佛语，还是他看不下去翻遍储物戒，才找到解毒的药草就地捣碎，泯和还婉拒，说什么自己可以无需寒君浪费好药，结果引来了闻着血味就兴奋的石鹫，又是一番酣畅淋漓的大逃亡。
那场逃亡最终以解疏青扒了石鹫的皮做毛氅宣布告终，也让他对泯和的印象大为改观。
见色心迷惑，不惟观无常，愚以为美善，安知其非真。经年未见，即便院子里种满了克制毒蛇的毒花毒草，泯和还是控制不了一点，半点不像佛门中人¹。
被解疏青提醒，泯和也没收手，顺势在何构青黑的后颈上一点，残留的怨力瞬间溃散，跑得快的也被他随意踩进地底，何构的眼神看起来更清澈了。
做完这些，泯和才转向他们，严肃解释:“寒君多虑了，山僧并无他意。”
解疏青嘴角一抽，实在懒得说他。
祝让尘拍拍解疏青，视线在何构身上落了几秒，才看向泯和:“禅师所忧之事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解疏青:“？”
他也看向祝让尘。
先前还让他稍安勿躁，怎么自己先催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土匪过境，是来骗战力的。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样理解也没错。
但是我们能不能委婉一点？
他的眼神太直白，祝让尘没看他，唇角却微微翘起几分，泯和看不下去了，接连道了好几声佛偈，才温声道:“佛门重地，两位尊客请不要当山僧眼盲，更不要盘算着把寺里的弟子搬空，师父会生气的。”
解疏青:咳。
看来禅世子也不是委婉的主，不接招啊。
泯和道:“须弥经不可离开似非禅院，山僧也将近十年不曾下山，需要一些时间请示师父，还请尊客先行，最多不出三日，山僧和护山钟都会追上。”
解疏青抿了抿唇，道:“禅世子若是为难，借出护山钟即可，不必要非走这一趟。”
即空寺的历任住持皆是困在原地的羁僧，要以毕生佛元供养须弥经，轻易不得出山，泯和少年时还出过几次远门，后来却长留山中，如今说是请示，实是拜别，也许早就做好一了夙愿便不再回来的准备。
佛修最讲缘法，所能看见的，有时候即便是解疏青也难以理解。
可他回来，不是为了让旧友去死的。
泯和却摇头，眸光清敛锐意却不减:“山僧在，护山钟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您两位不必担心，山僧真的没那么好杀。”
“那便去吧。”祝让尘知道他心意已决，“千秋城外若忽禅师种下的寂云杉已成林荫，禅师要是得了空，可以去看看。”
“多谢上尊提点，是该去看看。那这个孩子……”他看向何构，“尊客的意思是？”
祝让尘道:“超度。”
“山僧懂了，此子灵光开明有上上智，山僧乐得送他一程。只是他身上的魂丝如今三断其二，若是就此超度，恐怕会失去最后一丝的踪迹。”
“不用担心。”
解疏青让开那一堆有毒的花花草草，把何构从花丛底下扒出来，这小孩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不知是受了什么触动，执念竟然在消解，却还在努力地扬起平直的嘴角。
“放他干干净净走，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泯和合掌，容色悯然:“听寒君的。”
被打得再无还手之力的癸游翁躯壳被绞断魂丝压回地底，解疏青碰了碰祝让尘，没说话。泯和单手拎起何构赤脚走出禅院时，他也伸手把祝让尘拉上，往前摸着迷雾走出很长一段石子路后，泯和向左，他们要向右，看似殊途，却终究有再见的时候。
泯和离了一段距离，提声道:“阶下难行，尊客珍重。”
解疏青则道:“别急着追上来，少碰那些有毒的花。”
相视一笑后，祝、解两人终于下了山，再看见守山门的两名小僧都觉得亲切了不少，刚想口头逗两句，就被早有预料的祝让尘捏住嘴，半拖半抱着径自从阶前崖上跳了下去。
解疏青:“……”
阶下难行，您干脆直接跳崖？
不错，刺激，他喜欢。
如今他的神识终于完整，封灵阶再也不能为难他，所以靠双腿是走，跳崖也是走，怎么走都是路。
解疏青理直气壮地半窝在祝让尘怀里，鼻翼间是熟悉的气息，刚把对方在风中凌乱的碎发拨齐整就落了地，脚下是蔓延至山下的最后一块封灵阶。
封灵阶……
他心下微动，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祝让尘已经松开他，转而扣住他的手腕:“走吧，去见易安枢。”
“嗯？”
“十一已经到了，在城主府。”
“哦哦好。”
“在想什么？”祝让尘问他，却没有深究的意思，像是单纯想让他回神，扣住手腕的那只手逐渐往下然后挤进了指缝间，很快扣紧让人想跑都跑不掉，“若是有心事尽管和我说，多看看我。”
解疏青晕晕乎乎点头:“哦哦哦。”
好心虚。
他最怕祝师突然说这种话了！
……
姑且城，城主府。
易安枢第五次把醒来就发狂咬人的风影狼按回去，扭头冲背对着他、形容落魄的楼寂喊话:“喂，小孩，你不能仗着我心善就一直折腾我吧，还是说你仗着你还有用，就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楼寂躺在竹榻上不发一语，呼吸声微不可闻，像是要就此死在这个夜晚。
易安枢又道:“你的狼再扑我一次，我就把它杀了。”
“劳城主动手，它死了也是解脱。”
被那两位活祖宗押在这里押了大半天，心死少年楼寂终于纡尊降贵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填了一桶黄沙，就是不肯喝水。
易安枢按住风影狼的手微微顿住，毫不犹豫奔走到榻边撬开他的嘴把茶水灌进去，袖角又被狼逮了一口:“你那会儿要是真清醒了，就应该把那两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人终有一死，但你不能死我这，祝仙他可太吓人了……他旁边那个跟天祝有仇的也不差。”
说到后面这人还应景地打了个哆嗦。
楼寂艰难抬手捂住耳朵，呛得胸腹发疼，等他演完了，才低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谁？”
“你口中的祝仙。”
“我以为你们认识，敢情你根本不知道啊。”易安枢挑眉，刚把茶壶丢回去，就腾出手来把依旧不死心的狼崽子打出门外，终于清净了，“……我再警告你和你的狼一次，事不过十，它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真要宰狼了！”
楼寂无动于衷，仍旧问:“他是谁？”
“天祝旳鹤啊，代天执法的剑仙，还能是谁。不过他应当和他们上尊那一脉交好，好几次他前脚来，后脚铃脉的人也来了，进我这城主府如入无人之境，而且脸一个赛一个冷，让人连找茬的胆儿都没有。”
楼寂眼睫颤动，扶着床沿直起身，看他的眼神有些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易安枢笑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楼寂沉默两秒，问:“你当真是城主？”
“我是啊，你这人年纪不大心思却深，但是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多知多事、多虑多失，不如守一。知道太多会出人命的，姑且城不需要知道祝仙到底是谁，你强求也无益。”
“……现在听过了。”楼寂闭上眼，数秒后才重新睁开，主动伸手拿起榻边的糕点，“多谢指点。”
易安枢又笑了，刚想调侃两句就听到了窗外骤停的风声，一声很轻的剑鸣在夜色中滑过，几不可闻，他面色一冷，迅速起身把楼寂塞到床榻深处，略微整理过仪容就拉开了门:“更深露重，小鬼劫财，是哪位……”
祝派深收起水策剑，朝他微微颔首，脸色确实很冷:“天祝旳鹤奉上尊诏令特来拜会城主，叨扰了。”
很难形容易安枢那一瞬间的心情，面色不断变化，最后定格为震惊上:“是你，宿——”
“在下姓祝，易城主。”祝派深淡淡道，越过他看向屋内，“进去聊吧，城主要是无意参与，可以自行离开。”
易安枢:“……”
他推开门放人进去，自己落后几步，发现院里的风影狼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沉睡，皮笑肉不笑道:“旳鹤大人说笑了，姑且城如今是我做主，哪有客人赶主人家出局的道理，这里可是人间啊。”
祝派深没理他，径自走到榻边，把缩在床榻深处的楼寂提起来，按住肩膀认真打量了很久，半晌才说话:“易城主现在不怕事了？”
“怕啊，但是旳鹤大人怎么话只听一半，我还说了，人终有一死。”
他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支着头看祝派深三下五除二把楼寂身上的沉疴怨力暴力镇压，又从储物戒里翻出药给人灌进去，倒显得自己先前所谓的“吊着一条命”很敷衍了。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祝派深。”
“旳鹤的那位觋奉？”
“算是。”
易安枢没懂他的谦虚:“什么叫算是，你都当上觋奉了还怕被……”
“别再问了。”
祝派深做完事就把楼寂塞回被窝里，等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昏睡过去，才在易安枢对面坐下，抬眼冷冷道:“他今日若死在这里，你不会有好下场。”
易安枢点头:“我知道啊。”
又道:“这不是还没死么，你们祝仙总不会因为死了个人，就怀疑我同你们要寻仇的人有染吧？”
祝派深:“他不会，但我会。”
易安枢脸上的笑僵住:“什么？”
“所以你最好清清白白，否则姑且城明日就该易主了。”
“……行。”
他扬手把那柄精铁扇拍在桌上，点点头，几乎要气笑:“那你等你们祝仙来，且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配为城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拈花作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