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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瞬交明 “你听你自 ...
解疏青静静看着,忽然问:“他们是在做两手打算,那我们当初走的那条路算什么?”
祝让尘:“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算失败么?”
“不算,至少在我看来不算。”
解疏青戳着山灵玩的手一顿,勾勾手指,祝让尘虽疑惑但还是低下头照做,得到了一个很轻的吻。解疏青眯着眼笑,好好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小狐狸:“哎呀祝师,你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
祝让尘把他的手拢住,无奈道:“现在又不是‘不容易被骗’的时候了?”
解疏青一愣,反应过来了:“?你偷听我和识阙说话???”
祝让尘摇头:“光明正大听的,哪里偷。”
当真伶牙俐齿,咬人也疼。解疏青腹诽,暗道下次再和识阙蛐蛐某人,一定要拉好结界,还有钦玄,虽然不爱说话,但靠谱啊。
他放飞山灵,改拨祝让尘腰间的钤铃,随口问:“说起来,我回来之后一直都是识阙在说话,钦玄呢?总不能因为当初不辞而别不想理我了吧?还是灵物也需要闭关突破?”
祝让尘道:“它不在了。”
指尖之下的钤铃剧烈震颤起来,又慌忙顿住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解疏青怔住,抬头看向祝让尘。
祝让尘也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它不在了。”
山灵的记忆还在往前,他拍拍识阙,又捏着解疏青的指尖缓缓收拢在一起,像是要把生出的寒意驱散:“以后再和你解释,蚩狐现身了。”
画面里,蚩狐重新回到那片古战场,岁月在它身上留下残忍深重的痕迹,已经是只大狐狸了,但它身上的戾气怨力却不减反增,动作间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它在刨那片古战场。
解疏青起先以为这只毒狐狸是开窍了想起自己被封印的同族想要将它们解救出来,下一秒却见蚩狐化作人形,似乎犹豫了几秒,并未直接靠蛮力毁掉力量早就大不如从前的封印,而是顺着撬动的封印一角,一掌狠狠拍向地底。
“它这是在……”
“吸收同族的寿元。”
姜泛当初的话还是错了,蚩狐开始生出欲念想要活得更长久,已经不再是只需要一□□气的时候了。可整个修真界如今都在覡灵子的镇压之下,只要覡灵子不死,境隙就暂时无法翻身,蚩狐没了赖以生存的源泉,只能从同族这里下手。
它对地底下的尖叫哭嚎置之不理,达成目的后便很快转身离去,消失在苍茫云海之间。
然后人间就遭难了。
姜泛留给它的封印让它不能轻易作恶,覡灵子的谶言也让它日日夜夜在摧心剖肝里反复辗转、苟且、求生,可那又如何?
它是蚩狐,想造成毁灭何需亲自出手,只需要释放一点点的权钱美色,人心的贪欲就可以无限放大,恶孽都是那些人自己造下的,它只是在旁观,昨天还在传唱歌谣的山庄也可以在一夜之间化作火海——
覆灭人间而已,于蚩狐而言真的很简单。
姜慎虞匆匆赶来,看见它把火海里的人拖出来,犹豫几瞬似乎还要折返回去,怒斥道:“孽障!”
蚩狐一僵,漆黑的狐狸脸上浮现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口吐幽幽人言却是本着让人如鲠在喉来的:“慎虞阿姐说什么,吾怎么听不懂。”
“孽、障。”姜慎虞一字一顿重复道。
“当年阿泛宁可心血亏损也坚持留你一命,你反倒蛊惑人心为祸人间……他是为众生而生,也是被你害死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蚩狐答:“在破坏阿泛喜欢的。”
它的八尾在身后摇曳着似乎得意极了,止不住的戾气却不断满溢出来。
它什么都知道,所以故意激怒姜慎虞,姜慎虞持矛杀来时也只守不攻,像是戏弄和嘲讽,留下的伤口不出片刻便全部痊愈,更加猖狂。
“阿泛他是为我死的,阿姐。”
它幽幽笑着,还要往下一个地方去,左右躲闪回头的瞬间,却看见倒在被它拖出来、倒在火海外的那个稚童在盯着他,昨日还满是欢喜的眼眸着闪烁着滔天恨意。
他恨自己。
身体僵滞的那一瞬,姜慎虞抽出贯穿它狐尾的银白长矛,惯性将它狠狠砸进地面又倒擦出数米之远,就落在稚童身边。
然后稚童撑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般,伸手试图把它重新推进那片火海里。
它下意识抖抖毛,赤红的眼眸里杀意瞬间暴涨!
“蚩狐!”
姜慎虞厉声喝止,即将贯穿稚童心口的狐尾硬生生停下,被飞矛斩断,砸在不远处扬起一片尘灰。
它只剩七条尾巴了,都是姜氏害的。
何其可笑。
它不看姜慎虞,而是死死盯着即便被大火燎伤、怨力缠身却还是在推自己的稚童,仰头发出难堪的厉啸,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撞进了火海里,刺眼的封印金光和天祝谶言顷刻间落下将它困于其中,要叫蚩狐如笑话般陨灭在凡火之中——
“吾终于过界了么?”蚩狐厉声大笑,“您再也不能坐视不管,要杀吾了么?”
沉闷的铃声响起,姜慎虞回头,看见了渐灭的熊熊火光里缓步走来的人,那人戴着面纱,周身笼罩在道法天韵里看不真切,路过她身边时只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反而听在了大睁着眼睛、满脸麻木的稚童前。
他没理会蚩狐的质问,只是伸出手,问:“你命不绝于此,要不要跟吾走?”
“承命覡——”蚩狐还在说话,漆黑的皮毛被火舌一点点吞噬发出噼啪声响却无动于衷,只执拗地要一个答案,“啊,是祂的继任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动手,因为怕对不起阿泛?”
承命覡终于开口:“因为你越界了。你要造的杀孽,就在眼下。”
过往之人死于贪嗔痴欲权钱倾轧,而蚩狐在稚童浓烈的恨意里第一次起了杀心,所以自断生路。
何其可笑,姜泛当初不也是因为一念之善救了自己么?
承命覡向来不枉做猎妖的刃,无论是它认识的那个,还是眼前似乎更孱弱、气息却极为怪异眼熟的继任者。
“你若真心寻死,应当在天时仙殒身之时便追随而去,如今演这一出是想给谁看?”
稚童灰扑扑带着燎伤的手已经落进承命覡的手心,他下意识蹙眉,却弯腰把小孩抱起来,静立许久直到大火熄灭再无动静,才把鲜血凝结而成的那抷灰收进生息匣,而后走向姜慎虞:“你可要带走?”
“……”
姜慎虞皱眉看着他,内心摇摆不定反复动摇,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听闻此话却坚决摇头:“阿泛糊涂,孽断至此,姜氏不愿再结此因果。”
承命覡点头,不再多言,要离开时怀里的稚童却扯住他的衣袖,散开的瞳孔慢慢聚拢,直愣愣看向那截断尾,声音颤抖:“小妹……小妹还在火里……救……”
承命覡道:“她死了。”
早在大火燃起之前,就已经断气了。
他似乎思考了几秒,又转向姜慎虞:“那他呢?你可要带走?”
这回不止姜慎虞愣住,连怀里的小孩也不哭了,把他的衣袖攥得更紧。
姜慎虞艰难道:“蒙……承命覡抬爱,姜氏无福培养此子,况且他们如今去了何方,我也不知。”
“当真?他与你有缘。”
“当真。看到他,慎虞会想起蚩狐,还有阿泛,实在不愿面对。”
“那吾就把他带走了。”
也许是这小孩的拉扯让承命覡多停留了片刻,他背对那片荒芜废墟,还有不曾离去的姜慎虞,冷声开口:“幽魂不去,执念不散,现今已经不是我们的天地了,即便离群索居也不是长久之计,早日回去。”
姜慎虞倔强仰头,盯着他怀里的孩子,她跟弟弟不一样,求生的本能让她没法跟承命覡对着犟,只道:“可承命覡似乎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借用的是谁……”
“姜族长,慎言。”承命覡打断她。
姜慎虞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位承命覡来时如风,去时也像云雾般顷刻不见了人影,只留她愣愣站着,盯着那条废墟前无人问津的断尾,万里清辉洒下人间,照不出她的半分倩影。
那是孽果。
……
大覡奉带回的孩子暂时被安置在染青宫,由扶砚照料,又很快被带进春塔,然后在众人的见证中跪下叩首,接过覆雪扇,成为了第十一任旳鹤觋奉。
他将要入主泫荒阁,大覡奉却叫他过去,停在临廿楼前时,还问他最多能到几层。
祝派深斟酌数秒,认真道:“十九。”
“为何?”
“弟子心里放不下,故而不敢见神明。”
“上神已经陨落,旧道不过是笑话,你敢过斩道台,何以不敢见神。”
身前清瘦高大的上尊比那一夜还要冰冷,窥破人心的本事却没变,把生息匣递到他手里,道:“你的因果由你了结,是种下还是毁去,你做主。”
“不必回禀,扶衷亭或是旁的人问你意见,你也随心回答即可。”
大覡奉回平生殿了,他打开匣子,小心翼翼抓起那抷焦灰,然后沿着临廿楼的叩心碑往前七步,弯下腰徒手刨出一个坑,将焦灰尽数倒进去。
他全程低着头,眼里的情绪压抑着,无人能看清,被那个乐呵呵的守楼老人拍肩时却像受了惊吓般骤然消散,抿着唇低声见礼:“扶老,我是听师尊的。”
“你听你自己的。”守楼老人敲开他死死扣着生息匣的手,替他盖上了最后一抷土,“勿要推卸责任,他身上的担子够重了。”
次年某个春夜,叩心碑七步外毫无预兆地长出一棵陌柳,柔长的丝绦垂落枝桠,枝上新叶细窄尖尖,风掠过之时满树新翠夺人心魄,是临廿楼附近难得的生机,那些天祝族人每每受罚或加训路过都忍不住驻足,祝派深却不常来了,反而避之不及,只有每逢大覡奉闭关或离境,才会进入临廿楼,反复从第一层不断往上,向着自己想去的地方不断拼杀。
他是旳鹤覡奉,要执剑立法,更要捍卫族人与苍生,必须变得更强。
然后就到了那一年。
献祭大阵凭借临廿楼残留的旧道力量将效用发挥到极致,又因不知名原因强行停滞,大覡奉的道侣死在那里,无声处微息搅纤尘,临廿楼下的陌柳却受血气刺激生出人形,一同诞生的还有一名女子,十三、四岁,白净乖巧,放在凡间是要及笄的年纪了,仰着头叫他兄长。
何其荒谬。
这还是人间么?
祝派深僵立着,耳边是一寸寸崩裂开又不断被修复的阵息涌动声,脚下流淌着大覡奉攥不住的生机,眼前是懵懵懂懂的陌路稚童和会叫他兄长的生灵——
他想到了当年废墟之前气质冷硬杀伐果断的那位“承命覡”,还想到了那名持矛女子的说的话。
孽断于此。
没有断,一直没有。
“上尊,他死了。”他跪在二十层一线之隔外,把那句话还了回去,“请上尊节哀。”
……
从阵起开始,解疏青的眼睛便被身旁人轻轻捂住,看不得却听得见,恍然又感受到了心髓尽断、鲜血流尽还有神识崩散离体的滋味,却不止是自己的。
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后,他抬手抚上祝让尘的胸口,细细感受几秒,唇角微微勾起:“心跳变快了,这么喜欢我?”
“很喜欢。”
“那等我全部想起来,我再跟你算账。”
那些惨烈的、来不及回忆起的往事终于被带过,解疏青也得见光明,看着记忆里忙里忙外,一边处理族务、一边修炼,一边照顾岑近蝉同时还要亲自下人间执行祝让尘的任务片刻不得闲的人,想了想才开口:“小祝师是蚩狐救出来的那个人,戎映羊和岑近蝉生于蚩狐余烬之中,那常寄闲是谁?”
“还有,回忆里的那名女子我觉得有些眼熟,另一个人明明是你,我却总感觉陌生。”
记忆褪色得厉害,似乎还被人动过手脚,有些地方解疏青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他了解祝让尘,远甚这些又死板又不可尽信的片段。
他盯着祝让尘看,后者就坦然回视,还像模像样地思索了几秒,认真回答:“应当是我,十一也确实是我带回来的。”
“可是……”
“我以前就是这样,是遇见你之后才开始变的。”
解疏青:“……”
有理没据,但是他居然无法反驳。
看他还在纠结,眉心蹙成一团,祝让尘好笑道:“那你觉得明常仙是谁?”
他在转移话题,解疏青瞬间警觉,却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问题往下思考。
这段回忆的视角太过奇怪,原先紧紧跟着蚩狐而变化,他们甚至能在某些瞬间听到蚩狐心跳停滞又加快的动静,后来又变作祝派深的视角,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这位少年觋奉的所作所为。
可这是常寄闲的回忆,他自己在哪里?
而这位明常仙生于沿清一百零八年,远在临廿楼易雀仙献祭之后。
常寄闲到底是谁?
回忆就快要走到尽头,忽然天地变色日月迅速更替,脚下方寸须臾之间分崩离析,是局中人不乐意自己的往事被窥探,宁愿被反噬也要反抗。
祝让尘迅速叩指结印,在瞬息之间稳住躁动尖叫的山灵——
“看看就知道了。”
解疏青回头,看到了头也不回奔向耿若境源的常寄闲。
世上境源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有七十三处,唯有一处天然形成于凌荧界海外,人们称其为耿若,火为光,耳为听,若微光长明昭昭不灭。
而在朔休年间,在天时仙与覡灵子达成共识、决定以身铸剑之时,它叫恕狞。
“他是……”
姜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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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瞬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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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