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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缘因缘果 某些人真是 ...

  •   祝让尘穿过沿途丛生的花草,最后在暌楼楼顶上看到了想找的人。那人仰躺在屋檐上,手边抱着一壶酒,从他的角度看,看不见对方半分神情。

      是今晚的月亮太晦暗了。

      于是堂堂大覡奉打不过就加入,也落在屋檐上,居高临下看着半眯眼的人,眸光掠过对方手里松松握着的坟玉,语气不明:“喝醉了就拿稳些,会碎。”

      “坟中七尺,镇水百载,再存放大修为者的部分力量,可纳魂护灵,谓之坟玉,哪有那么容易碎。”解疏青无所谓道,话锋又一转,“碎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被扶砚唠吧。然后去找新的,把你送回去也未尝不可。”

      “你好惨。”

      祝让尘无奈:“我这么惨,是因为谁?”

      这个话题原本被彼此心照不宣地回避着,如今又被祝让尘轻描淡写地撕开,解疏青觉得这人是不是真的离人间太远了,不知道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我,因为我,行了吧。”

      “行了。”这人还有脸应。

      楼顶的风吹得人很舒服,他仰脸又嗅到了忍冬花酒的味道,不在他手里,在旁边:“你怎么也喝酒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祝让尘摇头,用净尘术把屋檐来回折腾了几次,才放心坐下,“扶砚开的,沾上了味道。”

      “扶信呢?”他又问。

      “回客房了,听说他被你打出来了,来找我哭,不久前被楼寂带走了,哦,楼寂是风谭宗长老的小弟子,那会儿急头白脸地……”

      解疏青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都快阖上了,楼寂临走前塞给他的酒果然不宜多喝。祝让尘推他,让他下去睡,被不耐烦地让开。

      “我再躺会儿,会下去的,你先走。”

      祝让尘笑起来。

      这人的保证在他这里真是半分信誉都没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全都是主人自己作没的。

      他侧身,给解疏青挡住了越发肆虐的风,低声道:“就一会儿。”

      “知道。”

      或许是真的醉了吧,解疏青睁眼再闭眼,忽然感觉眼前泼溅了一片血色,汩汩的鲜血顺着他指尖淌下,烫得人生疼,又因失温冷得彻骨。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在哭,那种悲痛到了极致,只能从咽喉里逼出嘶哑的绝望,让他感觉连心也快被一起撕裂。

      谁在哭?又是在为谁而哭?

      “……醒醒,风大了。”又有人在推他,力道好熟悉,解疏青往避风处躲,脸埋在血水无法追上、不会再将他吞噬的地方,声音低而含糊:“祝让尘?”

      “是我。”

      “你为什么要一直追着我不放?”

      为什么看起来对我这么好?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凭什么这个人要来到他身边,为他固神识,又给他挡风当枕头,跟仙子似的还随身携带糕点……

      古清境的太刃不该是这样的,应该见徵域之人便杀之而后快,或者干脆利落地把阿钤取走,将他囚禁起来上报三境等候公审,就和渡微门的那些人一样。

      他在暖融融的风罩里,感受到了无处容身的恐慌、无所适从的包容和无法自洽的疑惑,他没有地方下脚,眼前那一条路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都是毒蛇冰冷的错觉吧?

      我做不到理所应当,没有理由的接近就是可恨,解疏青想,嘴角渐渐有鲜血溢出,染红了身侧之人的衣袖。

      “解疏青!”

      “……首……醒醒!”

      他听到有人一直在叫自己,从一开始的无奈,到逐渐染上慌乱,在嗡嗡的耳鸣声里越发遥远,存在感却极强,可真是难为这位情绪稳定的太刃了。

      干脆攥住人家的衣袖,巴掌大的血印直接印了上去,反正也不差这一块,他不讲道理地想,嘴上却呛回去:“别喊了,好吵。”

      “死不了,灵识震荡而已……那酒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闭着眼,感觉体内的神识碎片疯了似的想挣脱桎梏,干脆死死咬着牙关把鲜血咽回去,又往祝让尘怀里拱了拱,里子面子都暂时不要了:“再挡会儿风,太刃大人,我冷死了。”

      “知道了。”祝让尘俯身卡住他的脖颈让他抬头,又有血呛出来溅在他手上,“不准睡,听见没有?”

      没听见。

      反正解疏青最后还是睡了,很安详。

      再醒来时又是一个大晴天,眼熟的少年放下汤药,一看见他睁眼就赶紧扑上来,力道够把他再扑晕一回:“解公子!”

      “哎——”

      “您可算醒了,这都昏迷大半日了,我师父听说您是喝了我的酒才出的事,差点把我皮给扒了。”

      “所以你来告状了?”他哑着嗓子问。

      楼寂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说,公子如果自身神魂不稳,应该提前跟我说的……也不对,是我学艺不精看不出来您有疾在身……”

      解疏青从他颠三倒四的解释里抓住了重点:“所以你这酒到底干什么用的?”

      “……离魂观微,静心助眠,帮助突破的。”楼寂有些心虚,又有点委屈,头一次见把人喝吐血的,“我那日见您心情不好,就想着一醉解千愁,还能帮助修行……”

      解疏青皱眉,心说真愁的人喝了你那酒大抵只会更愁:“这酒有致幻效果?”

      楼寂:“怎么可能!忍冬花酒是扶砚大覡从家乡带来的,哪怕凡人喝了都只会大醉一场多睡几日,对修真者来说更是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效果。”

      “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楼寂记得那个凶巴巴的旳鹤太刃把人抱来的时候,解疏青还在吐血,都这样还做噩梦的话,那可真是太惨了。

      “……不是。”解疏青摇头,压下心里的疑问,终于想起了更重要的事,“那谁,祝让尘呢?”

      “那是谁?”楼寂疑惑。

      “送我来的人。”

      楼寂恍然道:“您是说旳鹤的那位大人?他先前来过,为你注入灵力安抚神识后又离开了,可能去找大覡了。”

      “知道了。”

      解疏青缓缓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人不在也好,他昨晚真是昏了头了,怎么问出那么矫情的问题的。

      让他再缓缓,缓缓。

      “解公子?”楼寂被他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刚开口,就感受到了门边的某道视线,登时闭嘴,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缓了好一会儿,解疏青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喝药,转头喊他:“楼寂,呃……”

      “要什么?”门口的人不知站了多久,听他叫唤就很自然地走进来,顺手把汤药也端了过来,“中气十足的,看来是没事了。”

      解疏青心虚:“……你手里那个。”

      祝让尘不置可否,低头把汤药加热到合适的温度后也没有直接递过去的意思,只是示意这人坐起来,喝药就该有喝药的样子。

      解疏青:“我自己来。”

      他抢药的动作倒是灵活,祝让尘垂眼,看他苦大仇深地和药大眼瞪小眼,然后视死如归地试图一口闷,赶紧拦住:“慢慢喝,不然还有。”

      轻描淡写的威胁很有用,至少解疏青真的在视死如归地慢慢喝。

      一室静谧里,他又从桌上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书,余光能感觉到眼前人的不自在,身下躺的仿佛不是上好的紫竹榻,而是蚂蚁蜈蚣乱爬的野地。

      至于么……

      等汤药见了底,没给解疏青缩回龟壳的机会,祝让尘开门见山:“昨晚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你为什么追着我不放’,这话谁问的?”

      “不知道。”

      “?”

      “你可能不知道,那酒可以致幻,”解疏青抹了把脸,拨开额前微湿的头发,“我是看见了点东西,所以才问的。”

      祝让尘指出他逻辑里的漏洞:“你在那之前,叫了我的名字。”

      “凑巧了,我先叫你,然后产生了幻觉。”

      “……”

      解疏青的脖颈一天之内遭受了不知道多少非人待遇,此刻又被轻描淡写地拎住,站他身前的人微微倾身,垂眼眼神沉得吓人:“解疏青。”

      “……昂。”

      “你得活着,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吧。”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活着,你才有利可图?”解疏青艰难避开他的手,实在是太冰了,像在冰天雪地里睡了一觉,“你不是无缘无故追着我不放的,是不是?”

      他不知道,他那一瞬间眼里的希冀快将眼前人刺穿,祝让尘也不会让他知道,只是把他按进被窝里,声音隔着被子听不真切:“是。”

      是有利可图,别有用心。

      解疏青放心了。

      这样很好,他想,只要祝让尘对他抱有目的,大义凛然也好私心杂念也罢,无论是什么样的,他们都可以是纯粹的互相利用。

      世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又凭什么有人能毫无缘由地得到一个人的偏爱。

      这不公平。

      “再睡会儿,晚点我来接你。”

      ……

      祝让尘说的“晚点”一直晚到了酉时,楼寂和扶信在门口打转了好几次都没敢进来,直到此刻终于得了应允,背着行囊齐齐整整站在了水榭门口,背井离乡似的。

      解疏青咽下最后一口蜜饯,有些疑惑:“你们这是要来我这里打洞安家?”

      风谭宗总不可能一夜之间穷得要客人合住了吧,怎么还夹带了一个自己人。

      “喂!骂谁老鼠呢。”楼寂不敢僭越,但扶信敢,仗着祝让尘暂时不在,直接在解疏青对面坐下,“来你这当然是因为要出门干活了,你不会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解疏青确实不知道:“什么干活?干什么活?”

      扶信恨铁不成钢:“去找人!”

      “我也去?”

      “当然,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吧,万一又乱吃东西呢,多大个人了,”他奚落得超大声,“还能因为醉酒拿旳鹤大人撒气。”

      “……我撒气?”解疏青不可置信,他本来想说你们去就去呗,他自有别的安排,但这下是非理论一下不可了,“我记得我是醉昏头了是吧,哪里撒气,你说出来。”

      扶信“啪”一下闭嘴,就不说:“旳鹤大人不让说。”

      所以你就可以说一半留一半吊人胃口?

      祝让尘惹不得,他就惹得了呗。

      解疏青刀人的心都有了。

      他把碗豪气撂下,让两人在门口等着,自己回里屋收拾一下,一进门,就和趴在枕头上笑得直打滚的钤铃对上眼:“呃……”

      解疏青冷笑:“我的神识在哪?”

      钤铃:“你等我感受一下啊,等等别晃我……别晃了,想吐,解疏青!”

      “说。”

      “在柴葛,林东村。”

      吐得情真意切的钤铃没看见解疏青眼里的复杂,对方甫一停手,赶紧自觉麻溜地挂上他腰间,看见自己的地盘上多了块玉,还很嫌弃地推远了些。

      坟玉,坟玉怎么能跟他相提并论。

      某些人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什么都不管了。

      再说它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要干“争宠”的活。

      已老实,求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缘因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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