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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个人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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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沛然的枕头第二天早上就被陈素琴送回了宿舍。
准确地说,是在所有人吃早饭以前,被他母亲拎着后衣领送回来的。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陈素琴把枕头塞进他怀里,顺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还有,以后不许半夜往男生宿舍跑。”
“我不是跑。”陈沛然抱紧枕头,小声反驳,“我是去陪知还。”
“他需要你陪吗?”
陈沛然回头看向不远处。
季知还正站在水池边洗手,袖口挽到手肘,手指在水流下慢慢搓洗。他听见这边的声音,却没有抬头。
陈沛然立刻说:“他没有赶我走。”
“他让你把枕头拿走。”
“那是因为他怕我没有枕头睡觉。”
“……”
陈素琴觉得自己不该和儿子讲道理。
因为他总能从一句话里找出完全不同的意思。
她把枕头往上托了托,语气严肃起来。
“今天不许再去打扰知还。”
“我没有打扰。”
“也不许带他乱跑。”
“我们不乱跑。”
“更不许进废弃活动室。”
陈沛然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
陈素琴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回答我。”
“听见了。”
“今天能不能做到?”
陈沛然低下头,手指在枕头边缘抠来抠去。
“能。”
陈素琴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转身去安排其他孩子。
她刚走出几步,陈沛然立刻抱着枕头跑到季知还身边。
“知还。”
季知还甩了甩手上的水。
“什么?”
“我们今天去一个地方。”
“不去。”
“你还没问是什么地方。”
“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不去。”
“那里有很多好东西。”
“福利院里没有什么好东西。”
“有。”
陈沛然压低声音,神秘地看了看四周。
“有一只特别大的铁皮青蛙,比你的书还大。”
季知还擦干手,转身往食堂走。
“我不感兴趣。”
“还有一辆只剩三个轮子的红色小汽车。”
“不感兴趣。”
“还有一整箱积木。”
“你说的好东西就是坏玩具?”
陈沛然追在他旁边。
“坏玩具也可以修好。”
“你会修?”
“我当然会。”
“昨天你连自己的鞋带都系不好。”
“鞋带和玩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鞋带不会自己动,玩具会。”
季知还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陈沛然被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充:“那个地方真的很好玩。”
“你去过?”
“去过很多次。”
“老师知道吗?”
“不知道。”
“那就是不该去。”
“也不是所有老师不知道的事情都不该做。”
季知还继续往前走。
陈沛然赶紧伸手拦在他面前。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直跟着你。”
“随便。”
“吃饭跟着你。”
“随便。”
“上课也跟着你。”
“随便。”
“你去洗澡我也跟着你。”
季知还终于停下脚步。
“你敢。”
陈沛然眨了眨眼。
“不敢。”
季知还绕开他,继续向前。
可走了几步,他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时,陈沛然果然还在跟着。
“你不是说随便吗?”
“我是随便跟着。”
“很无聊。”
“那你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我没有好玩的地方。”
“你可以现在有。”
季知还看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把这个人赶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陈沛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午睡以后。”
“不能被老师发现。”
“我知道。”
“不能弄坏东西。”
“我也知道。”
“不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知道。”
“不能……”
“你怎么比我妈妈还啰嗦?”
季知还闭上嘴。
陈沛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你很像大人。”
“我本来就比你大。”
“也没有大很多。”
“比你大四个月。”
“那也是大。”
陈沛然抱着枕头,仰头问他:“所以你答应了?”
季知还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被食堂门口的嘈杂盖过去。
陈沛然却听见了。
他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枕头扔出去。
“那我们说好了!”
季知还皱眉。
“别喊。”
“我没有喊。”
“你声音很大。”
“我只是高兴。”
“高兴也不用让所有人知道。”
陈沛然立刻捂住嘴,眼睛却弯了起来。
午睡铃响过以后,孩子们陆续回到宿舍。
陈素琴挨个检查被子,确认没人藏零食,也没人躲在床下看连环画。
她走到陈沛然的床边,发现他闭着眼睛,呼吸却快得不像睡着。
陈素琴在床沿站了片刻。
“睡觉。”
陈沛然没有动。
“听见没有?”
“睡着了。”
“睡着了还能回答?”
“我梦见自己回答的。”
陈素琴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
“老实一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沛然等了很久,才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
他从床上爬起来,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旁边的床位。
季知还已经坐起来了。
他没有睡午觉,正把那本旧书放进枕头下面。
陈沛然冲他比了个手势。
季知还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
废弃活动室在福利院后院的最里面,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那是一栋矮矮的平房,窗户上积着灰,门锁坏了半边,门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以前这里用来给孩子们上手工课,后来屋顶漏了水,墙皮也开始脱落,老师们便把里面的桌椅搬走,换成了杂物间。
陈沛然熟门熟路地从墙角捡起一根铁丝,在门锁上拨了两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季知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根已经弯掉的铁丝。
“你撬过很多次?”
“这是开门,不是撬。”
“有什么区别?”
“撬听起来像坏孩子做的事。”
“你本来就是。”
“我只是比较会找路。”
陈沛然推开门,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扑了出来。
他没有进去,反而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对季知还说:“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屋里很暗,窗户被旧报纸糊住了大半,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细长的光。
靠墙的位置堆着坏掉的木马、缺胳膊的布娃娃、没有封面的绘本,还有几只颜色剥落的塑料桶。地上散着许多积木,红的、黄的、蓝的,混在灰尘里,像一堆被遗忘的糖果。
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小木桌。
桌腿断了一根,被陈沛然用砖头垫着。
季知还走进去,低头避开一只倒扣的铁皮青蛙。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对。”
“这里是废弃活动室。”
“换个名字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别人不知道这里是秘密基地,只有我们知道。”
季知还看了他一眼。
“只有你知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
陈沛然把门关上,又跑到墙角搬出一个灰扑扑的杂物箱。
“我上次在这里发现的。”
他跪在地上,把箱子拖到木桌旁,掀开盖子。
里面塞满了各种旧东西。
有少了半边翅膀的玩具飞机,有一只没有指针的塑料钟,还有几本被水泡皱的绘本。陈沛然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嘴里不停介绍。
“这个小火车以前还能走,不过现在只能往左边拐。”
“这个望远镜没有镜片,但是可以拿来装样子。”
“这本书我看过三遍,讲的是一只不想冬眠的熊。”
“这里还有一个小盒子,可是打不开。”
“因为锁坏了。”
季知还蹲在旁边。
“你知道得倒是很清楚。”
“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福利院的东西不是你的。”
“那就是我的秘密基地里的东西。”
季知还没有再反驳。
陈沛然翻到箱子最底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
他双手捧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盒。
盒子外面印着一座小小的旋转木马,颜色已经褪得厉害。木马上坐着几个圆头圆脑的小人,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字。
“这是什么?”季知还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说找到了?”
“我知道它很好玩。”
陈沛然把盒子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许多木质零件,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图纸。
他把零件全倒出来,迫不及待地拿起其中一块。
“这个是马。”
“看起来像座椅。”
“因为还没拼好。”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马?”
“它上面有耳朵。”
季知还拿过图纸,在漏光的窗边展开。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还有水渍。图上的步骤不算复杂,可零件太多,大小又十分相似,陈沛然看了半天,依旧没弄明白。
“先把这个插进去。”
“插哪里?”
“这里。”
“这个孔太小。”
“你拿反了。”
陈沛然把木片翻过来,努力往孔里塞。
木片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个方向。
还是不动。
“你是不是看错了?”他问。
季知还低头看图纸。
“没有。”
“那为什么插不进去?”
“因为你拿的是第4号零件。”
“它们长得一样。”
“图纸上画了编号。”
陈沛然拿近一看,果然在木片边缘看见一个很小的数字4。
他把木片扔回桌上,重新在零件里翻找。
没过多久,他又拿错了。
季知还终于忍不住,伸手把零件拿了过来。
“给我。”
“你要帮我?”
“你太慢了。”
“我只是还没有熟悉。”
“你已经拿错三次了。”
“熟能生巧。”
季知还没理他,按照图纸把木片一块块分开。
陈沛然立刻坐到他对面,负责把零件递过去。
“这个。”
“不是。”
“这个?”
“也不是。”
“那这个呢?”
“你先看编号。”
陈沛然低头看了看,认真数起来。
“1、2、3……这个是8。”
“我要6。”
“6在哪里?”
“你手边。”
“这个?”陈沛然拿起一块木片。
“嗯。”
陈沛然把零件递给他。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碰到木片边缘,又很快分开。
陈沛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我们配合得还不错。”
“是你终于学会看编号了。”
“那也是我的功劳。”
“你只是递东西。”
“递东西也很重要。”
季知还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将木片插进底座,又把一根细长的木杆穿过去。陈沛然坐在旁边,一会儿递零件,一会儿递图纸,一会儿又伸手按住差点散开的底座。
活动室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屋顶上的铁皮被风吹得轻轻震动。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午睡时间已经过去了。
旋转木马的主体渐渐成形。
圆形底座上立起了一根木柱,木柱周围伸出几条细细的横杆,横杆下面挂着几匹颜色不同的小木马。
只是其中一匹木马的脑袋歪向一边,看起来像是没睡醒。
陈沛然拿起它,试着往横杆上装。
“这个是不是放这里?”
“嗯。”
“你确定?”
“确定。”
“那我装了。”
“你快点。”
陈沛然屏住呼吸,把木马往卡槽里推。
这一次,竟然真的装了进去。
他兴奋地抬起头。
“看见没有?我自己装好的。”
“我告诉你的。”
“可还是我装的。”
季知还看着他得意的脸,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陈沛然没有发现,只顾着继续拼最后几块零件。
等到所有东西都装好以后,纸盒里还剩下一个银色的小圆片。
陈沛然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个是什么?”
季知还接过来,对照图纸。
“发条。”
“怎么用?”
“装到底座下面。”
“你会吗?”
“会。”
季知还把旋转木马翻过来,将银色圆片扣进底部的凹槽。
陈沛然凑得很近,几乎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然后呢?”
“拧它。”
“往哪边?”
“右边。”
陈沛然握住银色圆片,轻轻转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又用力转了一圈。
还是没有反应。
“坏了吗?”
“继续。”
“会不会把它拧坏?”
“不会。”
“你确定?”
“确定,你问了很多遍。”
陈沛然鼓起腮帮子,双手一起用力。
银色圆片终于转动起来。
下一刻,一阵细细的音乐从底座里流出。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旋转木马慢慢转了起来。
木马一上一下,围着中央的木柱缓缓旋转。褪色的彩漆在阳光里泛着旧旧的光,几个圆头小人随着音乐起伏,像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盛大游行。
陈沛然怔怔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它真的会响!”
他的声音太大。
季知还下意识看向门口。
陈沛然赶紧捂住嘴,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才又压低声音。
“知还,你听见了吗?”
“嗯。”
“它没有坏。”
“看得出来。”
“你说它会一直响吗?”
“发条有时间。”
“那等它停了,再拧一次。”
“嗯。”
陈沛然趴在桌边,眼睛一直追着旋转木马。
“以后我们也做一个这样的地方。”
“这里不是吗?”
“这里是现成的,不算我们做的。”
“那你想做什么?”
“做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季知还看着木马转动的轨迹。
“福利院这么大,你觉得别人找不到?”
“只要不告诉他们,他们就找不到。”
“陈沛然。”
“嗯?”
“赵明远知道这里吗?”
“他不知道。”
“你妈妈知道吗?”
“她只知道不能来,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基地。”
“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你不算别人。”
陈沛然说得理所当然。
季知还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句话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地方。
可他还是记住了。
陈沛然没有察觉他的沉默,继续看着那座小小的旋转木马。
“以后不管我们去了哪里,只要音乐还响,就能找到彼此。”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一件一定可以做到的事情。
季知还抬头看他。
“如果坏了呢?”
“那就修好。”
“修不好呢?”
“再找一个。”
“如果找不到?”
陈沛然想了想,伸手在木桌上敲了敲。
“那我们就自己做一个。”
“你会做?”
“现在不会,以后会。”
“你连零件都认不全。”
“我可以学。”
季知还没有说话。
八音盒的音乐逐渐变慢,旋转木马的速度也跟着缓下来。最后一匹小木马晃了两下,停在了他们面前。
陈沛然伸手碰了碰它。
“你记住了吗?”
“记住什么?”
“记住这个音乐。”
“只是八音盒。”
“可它的声音很特别。”
“哪里特别?”
“我也说不上来。”
陈沛然想了半天,最后认真地说:“反正以后你听见它,就知道我在找你。”
季知还低头看着那座木马。
发黄的纸盒,歪了一点的木马,缺了一小块漆的底座,还有不算好听的旋律。
他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值得记住的。
可那一天,他还是把陈沛然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他们在活动室里待到太阳偏西,直到走廊上响起陈素琴喊人的声音。
“陈沛然!”
陈沛然猛地站起来。
“糟了,我妈妈发现了。”
季知还开始收拾桌上的零件。
“快把它放回去。”
“不能带走吗?”
“不行。”
陈沛然虽然舍不得,还是把旋转木马重新放回纸盒。
两个人一起把零件装好,又将杂物箱拖回原来的位置。
可陈沛然临关盒子时,忽然把那张图纸抽了出来。
季知还看向他。
“你拿它做什么?”
“下次还要拼。”
“图纸留在这里。”
“可是我们下次可能找不到。”
“这里不会变。”
“万一呢?”
陈沛然把图纸折了两下,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我先替它保管。”
季知还没有阻止。
他们刚走到门口,陈素琴便从后院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色不太好看。
“陈沛然,你答应过我什么?”
陈沛然站到季知还前面。
“我没有弄坏东西。”
“你进废弃活动室了。”
“我们只是看了看。”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沛然低下头。
“我。”
季知还忽然开口:“是我带他来的。”
陈沛然猛地抬起头。
陈素琴也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季知还,又看向儿子。
“到底是谁带谁来的?”
陈沛然赶紧说:“是我带知还来的。”
“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是怕你骂知还。”
“那现在就不怕我骂你了?”
陈沛然抿着嘴,不说话了。
陈素琴走到活动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东西虽然凌乱,却和她印象中没有区别。她知道这些孩子总会偷偷进来,只要没有拿东西,也没有碰危险的物品,便没有继续追究。
“下不为例。”
陈沛然立刻抬头。
“真的吗?”
“我说的是你们两个。”
季知还点头。
“知道了。”
陈沛然却还站在原地。
“妈妈,那我们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一下吗?”
陈素琴看了他一眼。
“整理可以,不许擅自拿走。”
“那我能不能把那个旋转木马放在里面?”
“本来就在里面。”
“我是说,把它放到桌子上。”
“只要你们别再把东西弄得满地都是。”
“好!”
陈沛然伸手拉住季知还,转身就往里跑。
“我们现在就去整理。”
“慢一点。”
陈素琴在后面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却已经跑进了昏暗的活动室。
陈沛然把纸盒重新拿出来,小心地放到小木桌中央,又把木桌旁边的积木一块块收进箱子。
季知还负责把绘本叠好,缺胳膊的布娃娃放到墙角,坏掉的玩具飞机放进另一个纸箱。
他们忙了很久。
等活动室看起来不再像一间杂物间时,太阳已经落到了福利院后面的围墙外。
陈沛然拧动八音盒的发条。
旋转木马再次转了起来。
细小的音乐在屋里回荡。
“知还。”
“嗯。”
“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季知还看着他。
“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妈妈也知道。”
“她是大人,不算。”
“为什么?”
“因为大人不会抢我们的秘密。”
季知还想说陈素琴已经知道他们来过这里,可看着陈沛然认真又期待的表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音乐渐渐停下。
陈沛然伸出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
季知还看着他的手。
“幼稚。”
“拉不拉?”
“……”
“你不拉,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沛然不等他回答,直接勾住他的手指。
小拇指碰在一起,轻轻晃了两下。
“说好了。”
季知还没有挣开。
他看着桌上的旋转木马,也看着面前这个总是吵吵闹闹的男孩。
很多年以后,他会去过很远的地方,也会见过许多更漂亮、更昂贵的八音盒。
那些八音盒的声音比这一个清脆,木马比这一个精致,外壳上镶着亮晶晶的玻璃,转起来像一场华丽的梦。
可他再也没有听见过同样的音乐。
不是因为那座旋转木马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那一天,陈沛然告诉他,只要音乐还响,他们就一定能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