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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作寻常 冰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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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立柱硌着后背,我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雨雾穿过走廊镂空的栏杆,沾在脸颊上,细碎的凉意混着心口翻涌的慌乱,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已经迈开步子朝这边走来,帆布鞋踩过地面连片的水渍,留下浅浅的湿痕。方才通话时眼底浓重的疲惫被他飞快敛去,只剩下惯常的平淡清冷,可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来不及彻底掩藏。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像隔着跨越不完的青石板长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我攥紧保温杯的指节泛白,脑子里飞速盘算该如何开口。假装只是路过?还是坦诚自己无意间听见了片段?可方才那句“暂时不要提多余的人和事”反复在耳畔打转,喉咙像是被潮湿的空气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校服肩头被细雨打湿一小块深色印记,手里老旧的按键手机被悄然揣进校服口袋。没有质问,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刻意遮掩刚才的通话内容,只是语气平淡得如同对待班上任意一位普通同学:“来接热水?”
“嗯。”我仓促点头,视线不敢落在他脸上,只能盯着地面蔓延的水迹,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声,“午休太闷,出来走走。”
刻意装作无意撞见,是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伪装。他不提我偷听通话的事,我也闭口不问化疗、医药费那些沉重的字眼,仿佛刚才露台那场卸下所有防备的倾诉,只是浓雾催生的幻觉。周遭凝滞的气氛黏腻又压抑,和砚城终年不散的回南天一模一样。
“这边风大,湿气重,早点回教室吧。”他错开视线,望向楼下被烟雨笼罩的操场香樟树,说完便侧身打算原路离开。
擦肩而过的刹那,我余光瞥见他袖口内侧藏着一块薄薄的纱布,边缘微微渗着淡红,像是打工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伤口。之前总疑惑他放学后时常消失一两个小时,周末也从不参与同学的聚会消遣,那些零碎的疑点在此刻慢慢串联,心底的酸涩一层层漫上来。
冲动驱使我脱口而出:“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砚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僵硬了一瞬,许久才缓缓回头,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像是藏着翻涌的浪潮,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疏离的答复:“高二课业繁重,大家都一样。”
他把所有私人的苦难,全部打包归类为学业压力,彻底隔绝了我探寻的余地。再多的关心,都被他礼貌又强硬地挡在围墙之外。
我抿了抿唇,收回快要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压下想要询问伤口缘由的念头。是啊,如今我们只是各司其职的同桌,我没有资格窥探他藏在深处的困境,就像他没有义务向我袒露满身泥泞。
两人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走廊里只剩下雨丝敲打栏杆的轻响。回到教室时,大半同学依旧趴在桌上熟睡,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我落座,侧身看向身旁的空位,他还没有回来,桌屉边缘那几张医院回执单已经彻底消失,想来是方才离开时顺手收好了。
桌面中间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好像又拓宽了一寸。
午休结束铃打破沉寂,沈砚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两瓶温热的矿泉水,自然地将其中一瓶放在我桌角。是从前无数个午休都会做的小事,熟悉的举动让我心头一颤,刚要抬头道谢,就听见他对着前排值日的同学随口解释:“楼下自动贩卖机多买了一瓶,没人要。”
刻意的借口,硬生生抹去举动里独有的温柔。
前排同学笑着打趣他大方,我指尖触碰到瓶身温热的水汽,喉咙微微发涩。他习惯性的关心刻进骨子里,理智却逼着他一遍遍找借口伪装,克制与本能在他身上反复拉扯,看得人心里又闷又茫然。
下午的地理随堂测验,试卷最后一道综合题难度极大,全班大半人都卡在了区域气候分析上。从前这种题型,沈砚总会趁监考老师转身时,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思路悄悄推过来。这一次,他全程埋首答卷,笔尖不曾停顿半分,自始至终没有朝我这边望过一眼。
我咬着笔杆冥思苦想,草稿纸画满凌乱的示意图,直到收卷铃响起,依旧没有梳理出完整答案。收卷时,课代表依次传递试卷,沈砚的卷子经过我的手边,余光赫然看见他试卷空白处,轻轻标注了一行极小的解题关键词,字迹偏向我这一侧,像是无意间落笔,又像是刻意留给我的线索。
等我再定睛细看时,他已经飞快抽走了自己的试卷,快到让我分不清方才那行字迹,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他藏在冷漠之下,不肯割舍的私心。
放学的雨声再度如约而至,收拾书包时,我发现伞骨不知何时断裂了一根,油纸伞撑开来会漏雨。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快步跑回老巷,身旁传来收拾桌椅的动静,沈砚已经背起书包站起身,灰色的油纸伞握在手里。
过往无数个傍晚,这把伞永远会稳稳倾向我的头顶一侧。
我攥着破损的伞,做好了独自踏入雨幕的准备,他却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我,神色依旧平淡无波:“顺路,可以借你半边伞到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