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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醉云楼,烛火被屏风隔得朦胧,案上只摆两杯冷茶,烟气早散,四下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
      谢载旌指尖扣着腰间剑柄,眉峰紧拧,看着面前刘清谄媚的嘴脸,他有点后悔了,于是思索从哪开始打,这老小子明天估摸还得入署,那就不能打脸了。
      小王爷凶恶的目光如有实质,终于把梁清从一顿嘘寒问暖的东拉西扯中拽回来了,恍然觉得扯远了,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嗫嚅道:“殿下有所不知,兄长其实一直恋慕永安郡主。”
      “恋慕?”谢载旌诧异。
      “是是,殿下那时太小了可能不知道,郡主一开始的定亲对象是兄长,兄长对这桩婚事自是满意的,但郡主绝食相逼就是不愿,后来陛下被闹的烦了就随了郡主,兄长一直默默守候,期望郡主能回心转意,不过后来嘛就不了了之了。”
      永安郡主成了婚,梁温的等待也没有意义了。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谢载旌继续问,梁温以前如何他不清楚,但他记得梁温是娶过妻的,既然已经放下,对自己对郡主都好,他怎么会让梁清这个草包知晓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
      “偷听到的。”
      “……”
      “长嫂前几年过世了,父亲责问兄长为何不娶续弦,兄长亲口诉说,臣当时想偷额咳咳,想拿父亲的一方砚台听见的。”似是怕他不信,梁清补充道。
      “……”,行吧。
      “殿下,所以兄长将你赶回来,定是因为当时得知郡主的死讯难以接受,殿下你又犯了他最忌讳的擅掉兵马,这才拿殿下你哈哈,出气呢。”
      主将战后要将详细军报一应汇于朝廷,按道理,北疆的军报快马加鞭应该在他回京前就到了,但他待了这么多天伤都养的差不多了,朝廷的赏罚还没下来。甚至京中没几人知道他是被赶回来的。
      “是吗?”谢载旌没有看他,只盯着手中的冷茶。
      “是啊是啊殿下,再说北疆环境恶劣,兄长说不定也是担心你养不好伤……哎哎,殿下你怎么走了啊殿下?”
      知道了一点有用的东西,谢载旌不想听这个草包胡言乱语了,起身打算离开。
      “殿下,殿下,臣还没说完呢,殿下千万小心那个薛家庶子啊!”梁温起身想拦住他。
      “薛家庶子?”谢载旌停下了步伐,转过身看他。
      “额就是,永安郡马”,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刘清敏锐地换了个称呼。
      哆哆嗦嗦地说:“当年,当年薛家主母是打算把他送回他那个远在泉州的平民外祖家,结果不知怎么的,被来和薛府大公子相看的郡主给瞧上了,还非他不要,这才……,总之殿下,那个庶子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
      谢载旌没理他又顺嘴喊上了庶子,他回想了一番,永安郡主成亲的时候,他在为祖父守孝,且那时太小,整日都在练武,哦,还被父王逼着读书,并没有什么印象。
      看他像是听进去了,梁温大着胆子继续,“说不定郡主的死也有……,毕竟他们二人夫妻不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谢载旌没有继续停留了,他说了句“多谢款待”推开门就要走,却不想门外有个女子不知是在偷听还是要敲门进来,被他猛一开门惊到了,“啊”的一声就朝着他摔过来。
      谢载旌眼疾手快,一闪身躲开了。
      女子啪一声摔在地上,在场的人皆没有回过神。
      刚端起茶的梁温定睛一看,赶紧上来扶起女子,“芙怜,哎呀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等舅父一会吗!?”
      女子终于缓过神从地上爬起,自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嘟嘴抱怨道:“舅父,是你太慢了,我都等你多久了!”
      梁清拉着女子赔罪,“殿下,这是臣的外甥女,被她母亲娇惯坏了,规矩学的不好,您别和她一般计较。”那女子抬起脸向害她摔倒,还连顺手扶她一把都不曾的人看去,却发现那人不仅丰神俊朗还在盯着她的脸看,女儿家有些羞涩地垂下了头。
      谢载旌收回了目光,本来只是下意识瞅了一眼,谁知他发现这个女子眉眼间的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很像他新鳏的,小姑父。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转过身离开了。

      “陵川,梁温他们这一辈兄弟几个?”
      陵川想了想,“嫡亲的三个,镇北侯和梁二爷还有一个妹妹,一直跟着丈夫在任上,最近才调回京,应该是到了工部。”陵川对京中姻亲关系一应俱全,是荣亲王专为他教出来的小厮,没办法,小王爷目中无人自是对此不屑,只能苦一苦老父亲多为他操劳了。
      “那关于姑父的母亲?”他只知他是外室子,别的也不清楚了,谢载旌懊恼地按了按眉。
      今天第三次听到姑父了,殿下一天连三回爹可能都喊不出来。陵川觉得自己可以习惯了。
      “当年薛尚书是泉州私盐案的钦差大臣,办案期间不知怎么和郡马的母亲好上了,一户渔农家的女儿,后来案办完了人就走了,却不想两年后渔女带着郡马和信物找上了门,薛家丢不起这个人,确认身份无误后就让他们进了门,后来薛家门一关门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郡马的母亲在他成亲前应当已经过世了。”
      ”嗯,叫人查详细点,还有郡主死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回头一并报给我。”
      这满不在乎的语气,所以为什么对人家的郡马那么上心?陵川不解,面上照常领命。

      谢载旌未到郡主府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雨丝,不一会,雨滴噼里啪啦砸在车盖上,眼瞧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
      灵堂的白幡垂落,宾客渐渐散去,偌大郡主府终于褪去虚浮热闹,只剩满院寒凉素色。
      薛兰刻拿着伞在廊下静等,沉沉雨幕里,灵堂中那口黑色棺材暗的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谢载旌定定看了看,现在的天气不算炎热,这会甚至还在下雨,可是灵堂中摆满了冰。他在边关待了一年,尸体没算少见,尸臭味也不陌生,距永安郡主下葬已经一月,怎么一点味道也没有?白日还能说人多味杂被掩盖了,这会可就没多少人了。
      “载旌,夜里凉,我已吩咐好下人给你备好了住处,有什么需要的唤人和姑父说。”
      美人姑父打着伞过来,他身量较谢载旌有些低,需要伸直胳膊才能把他罩进去,衣袖微落,腕骨清细,谢载旌眼神好,他好像看见那白皙的手腕内侧有什么疤痕,不过他很快无力细想,薛兰刻的衣袖间缠着一股香,像兰香,又不纯粹,勾得他想贴着那段腕子闻。
      陵川不知道殿下怎么愣住了,没看到为了照顾你的个头郡马都快举不住伞了吗,他正要上前接过,谢载旌终于回过神,连伞和郡薛兰刻的手一起握住了。
      陵川震惊,殿下这是在干什么?郡马却没觉得怎样,笑着抽回手还抚了抚殿下的肩,像一个温柔宽慰子侄的长辈。
      “旌儿从北疆回来舟车劳顿,今日想必累了,紫鸢,带殿下去芙园吧。”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侍女上前,“是。”
      谢载旌靠近了薛兰刻,俯首问他:“姑父不累?”少年宽肩窄腰,带着独有的冷冽气息。
      灯光摇曳,光影落在他眉眼间,温顺的近乎无害。
      “守灵尽礼,分内之事。”
      他答话端庄,礼数周全,完全是长辈模样。
      几滴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打湿的发丝贴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里藏了无垠的雾气,在抬眼刹那,撞进少年的眼底,又极快,极克制地错开。
      像是无心一瞥。
      “分内之事?”谢载旌抬手把他打湿的发丝拨在了耳后,“那姑父可要早些回去,您累了旌儿的心都感觉痛了。”
      满院寂静,灵堂内的下人还在吹奏者盘桓的哀乐。
      陵川骇地猛低下了头,小殿下你——胆子真是大!这可是你的姑父啊你怎么能——,陵川在心底摇了摇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世子被王爷请家法的画面了。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悄悄抬眼扫视周围,郡主府的下人仿佛和周围的树桩融为一体,波澜不惊地垂首站立着。
      他们为何这么安静,难道世子的声音太小了,是没听见还是……不敢听见?
      看着少年兴味的眼眸,薛兰刻抬袖捂着嘴笑了,却是没对这番算得上调戏的话说什么,他退后一步转身朝灵堂走起,身后的紫鸢起身福礼,“殿下,随奴婢来吧。”
      谢载旌跟着紫鸢刚绕过影壁,身后不远处的灵堂传来了踢里哐啷摔碎的声音,和少年郎愤怒地大喝声交替着传来,谢载旌停下了脚步。
      “你个外室子,郡主一走你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竟是猴子摆起大王的谱了,哼!想要赶我走,你别忘了我姐姐可是……”
      后头就听不到了,呜呜咽咽的应该是被绑起来堵上了嘴。
      “这位是阮小郎,他是去岁被郡主带进府的。”紫鸢解释道。
      “那他的姐姐?”
      “是随他一起来的,人有几分灵巧,得了郡主赏识,一直在郡主跟前做事。不过嘛……唉,郡主出事那天就是这位阮娘子跟着她一道,犯下这等错她自然难逃其咎,在郡主灵前自尽了。”
      是吗,那她的弟弟现在怎么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谢载旌没说什么,示意紫鸢继续带路。

      自永安郡主去世后,从前的大批侍人和小郎就被遣散了不少,整座郡主府的后院都安静冷清极了。
      紫鸢带着主仆二人到了芙园,这个小院外就是一池荷花,坐在窗边就可赏风景独好,院内清幽又不萧瑟,一步一景都美轮美奂,想必前主人是个独出心裁的人。
      “这里之前一直住着郡马,殿下刚看到的景都是郡马后来亲手下令建造的,”紫鸢边收拾着床榻边随口说,“不过搬出去好久了,芙院就一直空着,这不殿下说要留宿,郡马吩咐尽快收拾出来,好在之前一直有下人在也没荒废。”
      这么多院子为什么非要带到原先住过的?陵川觉得这事不能细想。嚯,瞧瞧,在家里从来不翻书的人,竟然在书架上挑起书来看了。
      谢载旌随手拿起一本,琢磨了两页不出意料地放下了,转身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清幽淡雅,精巧雅致,窗边的矮塌正对着外面的湖,不难想到此间主人经常坐在此处品茗赏景,抬起手按下被湖面掠起的风吹舞的发。
      他看着眼前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手拿起了刚才放回去的那本书,手泽殷殷,卷页多折,浸润着微黄的色泽,想必被主人时常捧读。
      他又翻过几页,拿起来深嗅,果然,又是那股香,不仅这本书,他朝矮榻走了几步,这里的空气里都浮着那股香。
      这样经久不散的香气,是要住了多久?
      谢载旌已经走到了雕花楠木床边,香气更浓郁了,还是说,根本就没搬走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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