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弄丢你的AI》保持通话

8、台阶 “你色诱我

　　曲梦蓝刚迈出诊所一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M10497，你要出院？你得先让我给你做个检查。”

　　曲梦蓝回头，看到是生物医生罗伯特跑了出来。

　　“不需要，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碍。”曲梦蓝说。

　　他虽然厌恶AI，但AI大多脾气好又面善，比如罗伯特就长了一副浓眉大眼的好人脸，让他不忍心对它们说重话——不像那个不知哪块代码出错的红衣主教。

　　“不行不行，我得对病人负责。”罗伯特说。

　　这时曲梦蓝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阿月：“蓝，优奈上都在传昨天旷课的人是你，你现在在局子里了吗？”

　　曲梦蓝迈出去的脚立马收了回去，对罗伯特说：“医生你说得对。”

　　一定是有人认出了他的编号，他把编号告诉过不少人，让他们去旅馆开房间……

　　如果现在否认的话，就要解释他为什么没有被抓进矫正所；如果不解释的话，大家一定会默认他和红衣主教之间存在不可说交易。

　　虽然事情并非如此，但解释起来很复杂，比不可说交易更复杂，而且更加令人难堪——有什么比被一个AI看上更可耻的事呢？

　　曲梦蓝干脆没有回复阿月，就当默认了，在矫正所中是无法使用手机的。

　　曲梦蓝打开手机上的“3号园事务”app，看了一眼课表，下一节公开课是下周一。

　　如果他被抓到矫正所，下周一他应该在矫正所的小黑屋里接受教育，可是如果他不去上课，又会被发现旷课。

　　他想了想，点击“请假”按钮，然后填写请假理由：“阁下，下周的课我能请假吗？我怕是一星期都碰不了椅子。”

　　AI接收消息无需媒介，信息直接进入它们的思维中枢。红衣主教秒拒了假条：“那就站着听。”

　　曲梦蓝：……可恶的AI！

　　只能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曲梦蓝做完检查，办好出院手续，从诊所出来，不由得左顾右盼。他在网络上有一定知名度，虽然他的日常形象和公众形象相差甚远，奈何他太爱睡粉，3号园的世界很小，所以走在大街上还是有被认出来的可能性……

　　他并没有带帽子之类的衣物，只好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戴上跟罗伯特借的医用口罩，匆匆回到公寓。

　　他决定这一周都不出门了，大家看到克莱因蓝不接单，就会知道他进矫正所了。

　　不，他还是要出一次门，去把从“解密计划”基地拿出来的工具送回去。这件事不能拖，毕竟AI有随意进入人类住所的权力，只要有“正当理由”，他不能为了面子冒着被记违纪的风险。

　　曲梦蓝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穿着那天去给赵楚送信的装备去了基地。

　　***

　　曲梦蓝装了一星期“劳改犯”，到了下一周的周一早上，实在装不下去了。

　　就算他全副武装套着头套去上课，不给任何人认出来，点名的时候也会暴露他出席的事实。

　　出门前，曲梦蓝坐立难安，再次在3号园事务app上给红衣主教发消息：“阁下，如果我今天去上课，大家就会知道我没有去矫正所。”

　　红衣主教：“所以？”

　　曲梦蓝：“我没去矫正所，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您并没有给我记逃课，我担心3号园的大家说您徇私。”

　　红衣主教：“你色诱我的时候怎么没考虑我的名声？”

　　曲梦蓝：“对不起，我一时心急，考虑不周。”

　　红衣主教：“无所谓，给人类开个小灶罢了，人类园的纪律是约束你们人类的，不是来约束我的。”

　　曲梦蓝：……真想把他大卸八块！

　　红衣主教又发来一条：“你今天还旷课的话，我可就不会徇私了。”

　　曲梦蓝握着手机的手隐隐颤抖。红衣主教一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红衣主教在想什么。给自己批个假条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红衣主教甚至不用动手，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能完成，可是他不答应。

　　红衣主教想要自己服软，做他的宠物。

　　可笑，要是他愿意当AI的宠物，现在还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这个AI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吗？

　　曲梦蓝干脆将特意搭配的一身低调装束脱下来，换上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还整了整发型。

　　暴露就暴露了，他长得这么好看，被AI看上又不是他的错。

　　***

　　打扮漂亮的曲梦蓝来到学院，果然收获了一票目光。

　　“克莱因蓝？你没进局子啊？”有人认出了他。

　　“克莱因蓝，你一星期都没接单，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做什么去了？”好奇者问。

　　曲梦蓝一声不吭，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周围的人纷纷朝他看来，大家看他面若冰霜的样子，也不好纠缠他，纷纷私下猜测起来。

　　“难道他被假释了？”

　　“不会吧，人类园从来没有过假释这回事。”

　　“难道他根本没进局子？他那这一星期去哪了？”

　　“他上次没来，却没进局子，难道是……红衣主教没记录他的缺席？”

　　“可是红衣主教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听说红衣主教还没有领养人类……”

　　“克莱因蓝这种人类捧起来的艺术家也要背叛阶级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也可以理解吧。”

　　…………

　　曲梦蓝的眼眶不知不觉间蓄满了泪水

　　他们提醒了他，不是红衣主教看上了他，而是他先勾引红衣主教的。虽然出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理由，他们最后并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但他的确尝试过了，主动付出了努力。

　　他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与自己恨之入骨的存在做交易，献上自己为数不多的筹码。

　　可耻的是他自己，错的也是他自己。

　　“叮咚——”上课了。

　　讲台的帷幕来开，红衣主教走了出来。

　　“诸位好，我们开始上课。”他说。

　　“今天我来先来说一下本周作业和本课程的评分规则，之后再讲内容。”红衣主教说。

　　“本周之内，为了之后课程的考试和作业，请你们自行成立或加入一个反AI小组，成员名单由小组组长自己记录，然后提交到教务系统。

　　“喜欢独自行动的，可以成立一人小组。但我还是建议你们组队，合作是很好的社会活动，如今你们不需要从事生产，同类之间的合作机会越来越少，但人毕竟是社会动物，需要与同类交流。

　　“不想建立、加入任何小组的，可以加入‘观众’小组，不需要亲自参加反智械活动，只需要旁观别人——你们都加入‘观众’小组就再好不过了。

　　“你们有一星期的时间考虑加入哪个小组，不需要太纠结，课程中途可以随时换组。”

　　红衣主教话毕，大多数人当场宣布加入“观众”小组。

　　“下面说一下这门课的评分规则。本门课将按照平时分60%，小组作业20%，期末考20%的方法算分。平时分只要每节课出勤并按时完成作业就能拿满。

　　“结课时，分数最高的小组会获得一百万园币基金，与枢机会直接谈判的资格，以及，所有成员获得进入0号园的资格。注意，‘观众’小组不参加成绩排名。”

　　人群哗然。

　　没人在乎与枢机会谈判的资格，但是一百万园币实实在在令人心动。AI会给每个人类每月发一万园币，不挥霍的话完全够花——但挥霍才是人之常情。

　　但最诱人的，还是进入0号园的资格。

　　0号园也是一个人类园，据说里面的生活和其他人类园并无不同，但0号园里的人类拥有和AI一样的公民权利，如果愿意，还可以直接参与智械社会的建设。

　　换而言之，进了0号园，就自动成为人上人。

　　但进入0号园的资格捉摸不透，AI每年都会在世界范围邀请几百名人类入驻0号园，他们有些是某个艺术领域里做得最优秀的，毕竟AI也需要娱乐，有些看似平平无奇，但AI看到了他们的价值。

　　一些之前宣布加入“观众”小组的人突然撤回了决定。

　　接着，红衣主教开始了正式讲课，先是讲如何识别一个组织的真正目的，内容和防传销很像，之后又讲如何提升领导力，有点像以前大学里的水课。

　　红衣主教讲得很简短，显然他也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在无人在意的水课上。对听众来说，这两个主题乍听之下很有价值，但仔细一想，时代变了，人类都不需要从事生产了，人类组织也几乎不存在了，还要领导力干嘛？

　　红衣主教微微颔首：“今天的内容就是这些，两周后我们开始实践课，请诸位在下次课之前找好自己的组织和队友。”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本门课的助教。上一周，我的确收到了不少助教职位的申请，一共101份。”红衣主教顿了顿，“并且所有申请者都附上了他们的日常照、艺术照，甚至裸/照。”

　　全场哄笑。

　　正常人类大学里，高年级学生会通过当助教与教授打交道，获得额外的资源。但如今情况不同了，智械社会的任何资源都和人类没关系，人类园公开课设置助教只是八成是AI机械模仿人类大学的后果，给AI当助教虽然有园币补贴，但没人在乎那点钱，差不多等于白做苦力，除了打发时间没有任何用处——除非有人想被AI领养。

　　之前的几次公开课结课后，AI讲师都把自己的助教带走了。

　　红衣主教叹了口气，说：“看来没有人愿意担任助教一职，公开课设置助教的本意是保障学生和讲师之间的沟通，助教报名再延长一周，如果下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枢机会会重新讨论人类园公开课是否应该保留助教一职。”

　　“现在开始点名，请诸位把手腕靠近座椅桌板上的扫描口。”红衣主教说。

　　众人开始签到，曲梦蓝也把手腕靠近扫描口。

　　十分钟后，教室大屏上显示：“缺席者：共0人。”

　　“今天没有人逃课，很好。”红衣主教微微一笑，“包括上次那名缺席者。”

　　曲梦蓝神色漠然。

　　“由于本门课程性质特殊，上次的缺席者此刻本应在矫正所接受教育，但那样他就会错过两节至关重要的课，所以我们让他提前一天出来了。”红衣主教目光笔直，并没有向曲梦蓝的方向偏离一毫，“希望你珍惜我们的良苦用心，以后也坚持出席。”

　　曲梦蓝愣住了。

　　***

　　下课后，曲梦蓝随着人流出了学院。

　　“蓝。”有人在后面喊他。

　　曲梦蓝恍惚地转身，看到是阿月。

　　阿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啦，一次违纪而已，万一我们创业成功，就不需要担心违纪次数了。”

　　曲梦蓝笑了一下：“嗯。”

　　阿月微微一笑：“对了，你要加入我的反AI小组不？”

　　曲梦蓝下意识地说“好啊”。

　　阿月：“那你今晚来参加入组仪式哦。”

　　曲梦蓝：“还有入组仪式？”

　　阿月：“对啊，我会向小组的成员介绍你。”

　　曲梦蓝：“等等，你什么时候建的小组？”

　　阿月：“上星期，公开课肯定会有小组作业嘛。”

　　“今晚7点，来我的披萨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