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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姜绛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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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绛在英国的生活很自由、安稳和幸福,成长至今,他的每一天都有母亲的身影,父亲多数时间不在家,但该有的父爱没有少过。
一朝陟屺兴悲,不仅承受巨大的悲痛,还得学着坚强生活。
拥抱和亲近不再有,尽管他的生活质量不减反增,但抵在他背后给足安全感的父母永远没有了。
他的成长期里偶尔得见过沈玉嶂,每次见他都给他带见面礼的沈叔叔被他划入自己的交友圈内。
他不明白为什么笑着和她保证两天后一定回来的母亲食言了,为什么每次都能带来礼物的沈叔叔这次却带来了父母双亡的消息。
不,他也不是不明白,姜绛只是觉得为什么这一切要降临在他的身上,是因为他挑食吗?是因为他生来就不健康所以父母也遭殃吗?
说好的住在沈叔叔家又为什么临时换成小叔叔,沈叔叔说家里有坏人,他没来的时候坏人就在了吗,坏人是他带来的吗。
姜绛需要很多答案,可没有人能解答得了,他想去哭,想去闹,但父亲说过去到别人家做客要有礼貌,不可以给别人家添麻烦。
带他走的小叔叔人很好,姜绛觉得很好,名字也很好听,但怎么写呢,他有些苦恼,小叔叔说话和名字一样好听,姜绛心里决定对方可以归入他的交友列表,好在他也是小叔叔的朋友。
可这个很好的人再怎么好也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只是他的朋友。
还能体会到拥抱的感觉吗,还会有充满安全气息的气味环绕着他吗,应该不会有了吧,这是姜绛几天里不停感知又不停试图理解的事。
姜绛被人轻轻叫醒,他迷瞪了会儿才想起今天是他入学第一天,眼睛一下子就圆溜了。
“还早,先去洗漱,收拾好出来吃早餐。”沈照知说着将他从被窝里拉起来。
他真的不能说英语吗,见到同学老师要问好吗,语文课……难吗……姜绛刷着牙还在想,一口水吐了,温水润湿皮肤,洗好擦着脸,姜绛觉得自己的中文真的很差劲,因为他的每一个疑问都没想出答案。
是不是因为中文不好所以想不出来,用英文可以想通吗?
吃完早餐,姜绛发现好像没啥要带的,两手空空有些茫然地站那里,没等他开口问,沈照知就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浅灰色书包。
“送给你的开学礼物,背着书包好好学习知道没?”
变得出变形金刚还变得出书包,好厉害,姜绛眉眼带笑,“知道了。”
沈照知竟然要送他去上学,这人没事做吗,送他上学会不会耽误他自己的事,姜绛踌躇半天没问出口,任由沈照知送他到教室。
毕竟他不想自己来上学,以往母亲都会把他送上校车的。
“快进去吧,搁这发什么呆。”沈照知说,姜绛在教室门口不进去。
姜绛扣扣手心,扔下一句“谢谢你送我上学”,高冷地昂首挺胸地走进教室里。
沈照知从教室门口硬憋到楼梯口才放任自己笑出声,姜绛十岁呢,得顾及孩子颜面。
送完孩子上学轮到自己去学校了,时间充足,没有早八的星期三就是美好动人的一天。
姜绛的午饭会由阿姨送去校门口,他发消息告诉姜绛并且得到回复了,操心自个儿吃什么就行,同学约他一起去校外的家常炒菜。
一起吃饭就不可能不聊天,说起刚结束的那门课的作业,虚构一万字,以“乡土中国”为主题,这对沈照知来说轻而易举,他踏过祖国大好河山,乡土就在他的每一寸脚印里。
俩同学争论代际传承里受教育的一代能改变哪些方面时,沈照知咽下碗里最后一口,说真的,这俩人吃饭话太多了,还不如姜绛那小孩安静。
他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走之前友好地把账结了,三菜一汤配两桶米饭,倒也不贵,对他来说肯定不贵。
答应了买钢琴的,他查到的那家店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地铁比打车快,去到店里的时候店家在吃饭。
中年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吃,他连连摆手拒绝半天,钢琴的事没聊一句,话倒说了不少,这不就是妥妥的“乡土”。
老板娘放下碗过来接待沈照知,问他打算买什么乐器,他说钢琴,老板娘直截了当问预算多少,他说挺充足的。
“那就施坦威吧,这台,日本原装进口,珠江的品质你完全可以放心,家用也合适,就拿三角式?”
沈照知问:“能试弹吗?”
“弹呗,来首《诀别书》?”老板娘自来熟地说,“我孩子这几天天天弹《诀别书》。”
沈照知笑了笑,“行,那您看看谁技高一筹。”
选了“变故发生”的那一段,轻快的曲子下蕴藏的却是悲剧与释然,宛如姜绛,小小的人儿一夜之间孑然一身,以后的岁月都要拿来释然和怀念曾经。
许久没弹,他弹错了好几个音,老板娘没保留任何人际关系的委婉措辞,抱着双手说:“你这也不行啊。”
沈照知乐呵呵的,“我进步空间大,那就这台吧,您送货上门吗?”
“肯定啊,你都成店里贵客了。”
“您真幽默。”
直接刷卡,留下送货地址,既然都是贵客了,沈照知提了要求让老板娘争取下午小学生放学之前送到。
事了一件,沈照知马不停蹄赶回学校上课。他前年的出版费都不够买这台钢琴的,不由得他也想感慨一句,养孩子花销真是大啊。
上课情况和姜绛在英国时不太一样,在英国他和同学小组围坐讨论,但现在他得独自坐好听讲,不过下课时间周围的同学好几个都来和他讲话,他原本害怕不合群的心踏实了。
几个人叫他的名字什么音调都有,一个都没叫对,甚至还有唱歌的,姜绛被逗得笑到痛苦,眼泪都出来了,这件事于下午沈照知接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同沈照知分享。
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好,一天下来唯一的痛苦是听不懂大部分上课内容,语文理解成问题,完全跟不上,数学大部分方法与英国教的不一样,被数学老师单独布置了背会乘法口诀表的作业,而英语课简直轻而易举。
“大家会觉得我不一样吗?”姜绛小声问道。
沈照知猜到了原因,但不知道猜没猜对,“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老师说同学们不能跟我打闹,我也不用参加任何体力活动,轮到值日只负责扫地或者擦桌子。”姜绛如实告诉他。
他猜对了,“那老师说完以后的时间里有谁的行为让你不舒服吗?”
“没有,之后也不会有吗?”
“今天没有就行,明天作明天的说,你没什么不一样的,比如说我,我读书因为跳级比班里同学年纪小,有人和我玩也有人不喜欢我,但没人来欺负我就行了,所以你也一样,有人让你不舒服的话你要和我说,我会去解决,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很厉害。”
“我知道我厉害。”沈照知大言不惭,“而你,今晚得背好乘法口诀表,背会了你就是厉害的里里。”
姜绛听他说话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止不住笑意,他感受着快乐,鼓起勇气伸手去轻轻勾住沈照知的手,很快他就得到了回应,他的手被沉稳地握住,掌心温度传递到他的手上。
他就这样被牵着稳稳当当地走过了他来到北京的第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对姜绛来说发生了三件大事。
他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到了客厅里摆放的大家伙,钢琴!
小叔叔是许愿池!
姜绛的高兴肉眼可见,头发丝都飘逸着喜悦,没放书包没换鞋就要冲过去碰钢琴,被沈照知一把逮住衣领给抓回来。
沈照知抱臂站边上注视着小心翼翼打开琴盖的姜绛,心里暗想难怪很多家长会溺爱孩子,看着姜绛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这钱花得值。
姜绛笑意盈盈地偏头问他想听什么,弹给他听,他说你定吧。
双指碰上钢琴,姜绛犹如获得神秘力量,周身的气质随之变化,从一个放了学纠结晚餐吃什么的小学生变为心无旁骛的面容恬静的矜贵小钢琴家,那是一种一个人真实地熟练和喜爱一件事才能表现出来的自信从容。
琴音流淌出,沈照知熟悉却想不起来曲名,他悄悄拿手机录屏,秒数不断跳动着,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曲子叫《克罗地亚狂想曲》。
难度较大,理应不是十岁的人会去练的,姜绛的手指在琴键间跳转得匆忙,琴声戛然而止,姜绛陡然哭出声来,沈照知不知所措地关闭手机。
不明所以也不妨碍沈照知将姜绛一把抱到怀里,任由泪水打湿衣服,手上不断地给他顺气,轻声说着安慰的话,所幸他哭得不激烈。
姜绛情绪平复后说这首曲子是妈妈教的,他才学会三分之一。
沈照知说剩下的三分之二我教你好不好,姜绛目不转睛盯着沈照知,过了几秒重新埋到他怀里,嗯一声。
之后两个人按部就班地各自上学,下课后私教上门来教授钢琴课,看似一个人的学费,实则两个人在学,做家长也不容易,为了陪练还得自己也学会。
学习了二十四天的姜绛迎来第一次用汉语作答的考试,乘法口诀表已记住,他自信满满地在试卷上写下一题题答案,沈照知为了犒劳他考试辛苦带他出去奖励一顿。
第三天成绩出来,沈照知这个监护人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张老师说语文和数学很不好,考了二十多分,尽管英语接近满分,但综合评估来看还是去读三年级比较好,家长能接受的话最好二年级。
沈照知忧愁又带了些不明觉厉的神色,他斩钉截铁地说就读四年级,考零分也读四年级。
也许张老师心里有在觉得家长不够通达,可姜绛才刚融入班级,每天不哭不闹地坚持上学,从没在家里听他抱怨过学不懂,就仅仅因为第一个月的考试而留级的话,会深深打击他的自信心和自尊心。
“既然您坚持就读四年级,能私下给他请老师辅导吗?一直跟不上教学进度的话对他来说挺糟糕的。”张老师只好退一步,她只能说她该说的,剩下的得听从家长意愿。
“我知道了。”沈照知正视了姜绛的中文水平,他看过语文卷子题目的难度,用二十多分的分数去估量,足够联想到姜绛这些日子里说不定有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从办公室出来,沈照知拐去教室门口悄悄看了会儿正在上课的姜绛,小身板坐得端正,老师在讲台上板书,他抬头记一点又低下头刷刷写一下,也不知道搞没搞懂。
蛮好笑的小可怜,像被丢下的小野猫,稚嫩地打量着面前的世界,却不知道眼前所见的庞大地盘在别人眼里很渺小,小得可以被随意忽视。
若是他自己辅导……算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由专业的人来做吧,他教的话指不定每天都心软地让姜绛尽情去玩,考零分也没事。
不能心软,得让他吃苦,沈照知一遍遍对自己说,靠自己成长都得吃苦,努力哪有不苦的。
张老师说的这事沈照知没告诉姜绛,学校和同学都还没适应呢,就不给他徒增烦恼了。
姜绛在那天放学后被告知每周周一到周五晚上得补课,和钢琴课一样是私教上门,钢琴课挪到了周末,他忙碌而缓缓进步的中文读书生涯拉开了第一章,补课直到他每科七十分以上才落下帷幕。
体检结果一拖再拖没告诉姜绛,沈照知不是自己事多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等到了月底最后一天终于打算说出来了。
拨了个视频通话,姜绛第一次见到了沈玉嶂的儿子,他们夫妇每次去姜绛家里都没带着孩子,以至于按理应该早早相识的两个孩子如今才见面。
他是沈千恩,千万的千,恩情的恩,叫哥哥,沈照知指着视频里的沈千恩给姜绛介绍。
姜绛友好乖巧地叫哥哥,沈千恩也叫他里里,带着比姜绛更明显的喜欢,沈千恩很满意自己经过不懈地苦苦祈祷,终于从天而降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弟弟。父母比较忙,他近两年乐子少,生出如果有个弟弟或妹妹能一起玩就好了的念头。
话是沈照知说的,他说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都会敞开了说,尽管小的一个十岁一个十四岁,但会听听小的的想法。
几个人听到体检结果时脸色都不好看,姜绛才十岁,人生这么长,未来几十年随时有可能发生变故,残余分流如若突变,对心脏和肺部随时造成严重影响。
姜绛的神情也在视频对面三个人的凝重中紧绷起来,沈照知适时地说所有人都会生病,对面三人反应过来这句提醒,重新换上笑容,装得特别真,让姜绛感受不到假笑的成分。
此事当天被轻轻揭过,仿佛姜绛只是得了个小感冒,姜绛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沈照知打岔糊弄,若他再大一些或许就听得懂那些心脏病的专业术语,可惜上次手术他三岁,现在他十岁,处于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但听不懂到底有多严重的阶段。
他也无从得知那天夜里沈玉嶂和沈照知打电话打了一个钟头,沈千恩嚷嚷着叫母亲与他细细解释清楚怎么一回事,弄明白以后怅然若失,掉了两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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