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课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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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表上十点二十到十二点有一节关于优秀作家的赏析课，沈照知老早就生物钟自己醒了，出门锻炼身体，吃早餐，带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回来，姜绛还没醒。
家里一片静谧，他取来电脑，没有构思好，但打算先写下来，从他认识姜绛的第一天写起。
临近九点钟，他的主人公睡醒了，“小叔叔”，姜绛喊他。
他回：“早上好，早餐在厨房保温。九点半左右我要去学校上课，你要和我一起吗？”
姜绛想到将早餐一一放到餐桌上才想好，“要去。”
“行，那你吃完去换好衣服，带好你想打发时间的东西，我上课的时间你在空教室待着，等我下课了再接你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已经预约了医生，晚上逛个商场，ok吗？”
也有另一种简便方案，那就是助理照看姜绛。
“Sure thing.”姜绛说英文有种不同于中文的扬声，中文比较平和的音调，这句好似格格不入的英文回答却充满了活泼的意味。
沈照知惊讶地挑了挑眉。
小区离地铁站就几百米，两个人慢悠走过去，到学校时离上课时间还有近半小时，够沈照知妥帖安置姜绛，带他去了显示器那看哪间教室空着，最近的是三楼。
“行，你待着吧，有事发消息给我，直接打电话也行，反正你有电子手表，我走了？”沈照知摸他的头。
姜绛眉眼含笑，说：“你再不走要迟到了。”
头发花白的教授在讲张爱玲的第二炉香，浑厚的声音说着书中的男女主、煤气灶和小蓝牙齿……
而沈照知思绪渐渐飘远，他将面对新的体验，回答新的命题，答应沈玉嶂就一年时间，但也不能糊里糊涂过完吧，他估摸自己应该起到教育的作用，该如何教育一个十岁青少年？
沈照知下课回到那间空教室，姜绛乖巧地坐在原位看着他的书，还是那本，快看完了。他没打扰姜绛，坐在旁边等他整本看完。
直到姜绛收书，沈照知随口问到：“你喜欢看书吗？”
姜绛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问，“还行，看书可以体验不一样的世界和经历，但我不喜欢考试。”
沈照知笑了，“我也不喜欢考试，但我喜欢看书，喜欢接受教育，你说得对，读书能体验书中的世界，有人说过，教育意味着获得不同的视角，理解不同的人、经历和历史，拓展思想，深化同理心，开阔视野。”
两个人往外走，他不知道姜绛能不能听明白其中深意，但他没打算长篇大论，就说这几句。
姜绛问：“我还得读很多年的书是不是？我距离你就差了十年，你读完现在的还要继续读吗？”
沈照知贴近他走，尽量避免旁边的同学别撞到他，不过现在也没刚才下课的时候拥挤了，整栋楼的同学基本走光了，“你愿意读的话可以读一辈子，不愿意的话就读到义务教育完就行了，放心，饿不着你。”
姜绛咬了咬下嘴唇，“我要读，读到我不想读的那天。”
“行啊，很有志向，那你加油。”沈照知语气有些调侃。
午饭吃很普通的打饭，味道也很一般，沈照知太饿了，满满一份光盘，姜绛也吃完了，不挑食啊，沈照知觉得真是个好孩子。
私人医院提前预约好，进去同医生说明做全身检查，且幼时确诊为房间隔缺损的先天性心脏病，三岁时做了外科修补手术，术后半年内吃药和每个月随访，半年后复查没问题停药。
医生点头，开了一堆单子递给沈照知，和他说明注意事项。姜绛看着那堆检查单不适地表现出抗拒。
沈照知察觉到了，他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带小孩的麻烦之处再次冒出，但他有信心处理好姜绛。
“来，我们做点心理准备再去检查。”沈照知朝姜绛勾勾手。
姜绛沉默地跟他走，即使一个字没说，但他全身不愿的气息非常明显，沈照知先不管他，等走到门口小花园里的椅子上坐下才说话。
“里里，虽然你今年十岁，但我肯定是会把你当朋友对待的，这句话我之前也讲过，那么我也会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对你，如果是我的朋友不想体检，我会先询问原因，所以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去检查？”
姜绛本不想回答，他才不要回答这种问题，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但这个对他很温和的人一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柔软。
思量过后，他说：“很烦，一直面对机器和医生，而且只有我待在那里。”
“嗯，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困难到完全没有办法面对吗？”沈照知用同样的语气，听不出半分责怪或者不耐烦。
姜绛些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情愿又不想撒谎地道：“可以面对。”
沈照知弯了弯嘴角，“可以面对，但不想面对是吧？”
姜绛下意识地眨眼，用不管不顾的语气说：“是的。”
“好的。里里，当我面对不情愿的事，我会想是永远都不再做这件事，还是当下不做这件事，我可以永远都不再做这件事吗，如果不可以，那我会顺从一些，既然我迟早需要再遇到同样的事，与其再次纠结烦恼，似乎这次也能去做到。”
没等姜绛说什么，沈照知就继续说起从前的事，“我最开始学英语口语的时候非常抗拒，好像是六岁，读写课比视听课容易，视听对我来说很困难，我不愿意开口去读，私教老师是个严肃的人，总是做不对越发厌倦。后来我哥问我，我是暂时不行还是永远都不行，如果是永远都不行那趁早结束，但我当时很想出国去看看，我哥又骗我说不学英语人家不让出国，所以我就逼自己去学了。”
姜绛听完，拉住沈照知的手，握了会儿说：“好吧，我以后肯定还得检查身体，我决定试试看。”
“走吧，去试试看。”
因着房间隔缺损，医生开的单子大多以检查心脏为核心，超声心动图、心电图、胸部CT，以及常规化验、肺部评估，不是接触冰冷的仪器，就是抽血。
沈照知一直陪在他身边，关注他的情绪变动，即使不能进到里间，会在门口等他，好让他出来的第一时间看见自己，姜绛还算不错，说好试试以后没有再去抵抗检查，神色淡淡地进去又出来，沈照知全程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归结于孩子还小。
能当即出结果的，医生现当下就同沈照知说清姜绛的身体情况，那些直到他们离开医院也没出结果的项目晚间由专门的人员一一发到他留的邮箱里，私人医院就是这点好，方便。
整体上还是不错的，三岁时的修补拯救了孱弱的姜绛，使他这些年里虽不及健康孩童，但正常生活不成问题，但也有坏消息。
三岁孩子的房间隔组织非常脆弱，外科修补通常是把一块人工补片缝在缺损处。随着孩子身体发育，心脏体积逐渐增大，加上长期的血液压力冲击，原本缝在脆弱组织上的缝线可能会发生撕裂或脱落。这会导致补片边缘重新出现缺口，形成无法自愈的残余分流。
现在姜绛的补片边缘已有细小的分流，好在并不危险，处于有待保守观望状态，还没到手术缝补的状况，但往后就不好说了。
沈照知眉心皱了皱，低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正在发呆的姜绛，他不乐意告诉姜绛关于他的身体情况，告诉了也只是起到徒增烦恼的作用，但他和姜绛约定过，大事小事都会让他参与。
他第一次感受到以保护的名义去行事是怎样的，现在他就想这么做，他想为了保护姜绛而不如实告知姜绛的身体状况。
或许是长时间盯着姜绛看，小孩似有所感地扭头看他，沈照知扯扯嘴角笑了笑，一个伴随着心疼、无可奈何的无措的笑，笑得很丑。
倒是姜绛笑得开朗，检查身体面无表情，现在却像只小狗，咧嘴笑。
世界这么大，未来这么长，却有很多事是姜绛做不了的，只能看看。
“吃饭去，我一下午什么都没干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沈照知搭上姜绛的肩。
姜绛得意地说：“我做了一下午的检查都还没饿。”
沈照知捏捏他肩膀。
鸳鸯锅吃得两个人浑身弥漫着火锅味，即使很近才能闻到，但两个人都恨不得把衣服从头到尾换下。
在商场买衣服最先给自己从头到尾换了一套，尽管还没洗，但衣服店里的淡淡的香水味总比火锅味好闻。
行头一变，两人才悠闲地逛起商场。
抽盲盒一人一个，一起选了钥匙扣，给对方挑衣服，助理准备的姜绛的衣服很常规款，以沈照知的审美来说他不喜欢那种款式，倾尽全力给姜绛一口气搭了十多套，每个袋儿塞得满满当当。
忙碌的一天使姜绛电量告罄，从兴致勃勃到眼光涣散，肉眼可见地又累又困，高精力人沈照知打道回府。
姜绛一觉醒来见到了俩人，助理和阿姨，阿姨来做饭。这几天沈照知做饭只是为了亲自示范教姜绛一点道理，以及拉近两人的关系。
姜绛叫人，助理和阿姨不出意外的话将陪伴他度过在北京的一年，一年后他会回到沈玉嶂那边。
沈照知突然意识到他和沈玉嶂携手作恶，促成了姜绛不仅短时间内被交接两次的局面，还进一步让他一两年内不停地转校。
新的一天依旧空教室，变成了二楼的，沈照知上课完带走吃饭，宛如昨日，但今天刷新了入学办理任务。
附属小学中部校区，招收三、四年级的学生，等五年级去高部。
去时正逢下课时间，很多学生从教室涌出，追逐打闹、肆意笑闹，整个画面充斥着欢乐的气息，而姜绛一把抓住了沈照知的衣角。
沈照知一时间没猜到他怎么了，领他快步进入办公楼楼道。
姜绛悄悄深呼吸了口气，他不再能坐在英国的那间教室，他的朋友同学也离他远去，这几天他的生活只有他和沈照知两个人，出现过的其他人都是不重要的路人，但刚才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同龄人涌现是视角里，他猛然间惊觉他得去适应新环境。
这个新学校里没有沈照知，没有任何一个认识的人，全是陌生的。
仿佛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老师同学，不再有，只有自己，回了家有沈照知。
而且他对中文并没有多熟悉，这几天他听沈照知说很长一段话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地听，听完要认真理解半天，才能明白沈照知到底在说什么，再去想自己要说什么作为答复。
而从今天起，他需要用中文和很多人交流，用中文学习和考试。
这一切吓得他顿时一把抓住了他唯一的安全感。
班主任是个刚来的新老师，但通过交谈，沈照知能感觉到此人学识渊博，不止是应付小学教学的那种。
张老师平易近人，姜绛紧张的心理得到缓解，像个一戳就缩、过会自认为安全了又探出头的小动物。
登记信息、领书本和校服、办校园卡……几件事夹杂着，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沈照知被那堆书震惊，怎么能这么多这么重，虽然不是真的重，但有必要十多本吗，他记得他读小学的时候课本屈指可数。
将课本放到教室的空桌子里，空桌子是张老师提前备好的，姜绛不愿意进去教室，沈照知没强拉他，替他进去放置妥当，还和座位周围一圈的同学打了招呼。
沈照知叹气，为了自家孩子不得不和小学生搞表面人际关系的时刻。
姜绛饱受煎熬的环节暂时停止，出了校门又变为他和小叔叔的两人世界，他和小叔叔也没多熟，但几天的相处足够让他在沈照知身边放松。
到家累得一塌糊涂，姜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谁知脸被一块冰冷的东西碰了碰。
睁眼就被一个近在眼前的变形金刚晃了神，是他的变形金刚！
“哇！你真的把它找到了！”这是姜绛几天来最开心惊喜的刹那，“你怎么找到的？”
“怎么找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现在你面前了，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并非这么轻松，沈照知第一天晚上派人从香港去英国姜绛家里找到并发国际快递运来的，很显眼的位置，可能姜绛当时太快被接走，以至于他想不起来到底放哪了。
“你也好厉害，变得出变形金刚。”姜绛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摆弄，甚至情到深处地抱了抱变形金刚，玩了好会才收敛情绪，同沈照知道谢，谢完拜托沈照知帮他搬去床边放着。
沈照知哭笑不得，这么大个变形金刚要放在床边吗？
“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要大胆告诉我，你见证过了我说话算话并且能变得出变形金刚的。”沈照知提醒他，叮嘱他。
姜绛满口答应，“好，我知道了。”
话落便表情转变为踌躇样，沈照知看破，“你是不是要说什么？你才答应我要大胆告诉我的。”
“嗯……那我说了啊。”见沈照知点头答应，姜绛才继续说：“我想要钢琴，家里的钢琴能来到北京吗？”
“来北京不方便，我明天买新的钢琴给你，保证你放学到家就看见新钢琴，你在英国学钢琴吗？”
“是的，我知道我有很多事不能做，妈妈带我去体验我能做的事，我还是能做很多事的，但我最喜欢弹钢琴。”姜绛自得地道。
“好厉害的里里，要继续上钢琴课吗？”
“可以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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