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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崖坞风寒,一别天南 刺客目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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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目光如寒刃,一寸寸扫过顾思映的眉眼。
少女应答滴水不漏,面上不见半分惧态,可越是这般沉静自持,越叫他心底生疑。寻常女子猝遭掳掠,或是涕泗求饶,或是怒声斥骂,少有这般冷静权衡,句句都在刻意划清干系。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面罩之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拿捏人心的阴恻:
“姑娘说得好听。可方才洞中,我提及朔影二字之时,你睫羽微颤。这一瞬的动容,骗得了口舌,骗不了眼神。”
一语戳破那一丝极细微的破绽。
顾思映心口微沉。方才一瞬的本能反应,终究被久经厮杀的人捕捉。
她袖下指节悄然攥紧,面上神色不改,依旧不显露半分慌乱,抬眸淡淡回视:
“天下同名之人何其之多。你骤然喝出一个陌生名字,我不过是讶异罢了,何谈动容。”
“是吗。”刺客低笑一声,笑意全无暖意,“朔影杀我同党,手上沾我门下数十人命。我本打算拿你作饵,逼他前来受死。可看你这般守口如瓶,宁可身陷囹圄,也不肯吐露半分牵扯,想来便是拿你要挟,他也未必肯束手就擒。”
他太清楚朔影的性子,那少年刀骨铁石,将生死置之度外。若人质本身一心隔断牵绊,这枚棋子,便失了效用。
顾思映听出他言语间的盘算,依旧不接话,静静观望,等待一丝可乘之机。
刺客站起身,目光望向洞外连绵群山,心中已然落下决断。
杀她,不足以解恨;折辱于她,反倒会彻底激怒朔影,引来不死不休的追杀。最狠的报复,莫过于生生拆开二人,让他们隔千山万水,一世杳无音信,在遥遥思念之中互相煎熬。
“我不杀你,亦不加害你的性命。”
他语声冷硬,字字敲在岩壁之间,“我会托行商的人,将你辗转远送南疆落瘴峒。那处万山封闭,山深路绝,消息难通。自此,中原故地,朔影这个人,都与你再无瓜葛。”
落瘴峒三字入耳,顾思映脊背微微一僵。
她少时随父亲阅过舆图,知晓那是南疆极边荒僻之地,千山阻隔,归途渺茫。
比起身死刀下,这遥遥无期的离散,才是钝刀割肉。
心底翻涌惊惶,她却不敢表露分毫。一旦示弱求饶,反倒会被对方窥见这便是她的软肋。于是她垂落双目,敛尽眼底波澜,做出一副被命运压垮、默然顺从的模样。
“任凭阁下处置。”她声音轻轻,似已经放弃争辩。
见她这般,刺客戒备稍稍松懈,转身走向洞的深处,清点巢穴之中的兵刃、盘缠与路引,预备联络往来山中小贩,尽快将她转手送走。
这便是刺客盘踞已久的巢穴,洞角堆着数柄淬过薄毒的短刃,破旧夜行衣随意堆叠,石台上摆着粗陶水罐、风干兽肉,石壁上还留着长年燃火熏出的黑痕,处处皆是久居的痕迹。
趁着他背身忙碌的间隙,顾思映指尖悄悄探进发髻,摸出那一支贴身佩戴的银簪。
她借着宽大衣袖完全遮住手上动作,缓步挪到岩洞洞口,蹲下身,在洞口一块棱角特殊的青石头侧方,将发簪藏匿此处。可若是朔影寻到此处,一眼便能读懂——她曾在此处被困,是被人强行带走,并非自愿离去。
刻完,她将银簪悄悄归回发髻,拍去指尖石屑,重新垂手立在原地,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姿态。
刺客收拾妥当,回转过来,伸手狠狠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箍得她腕骨生疼。
他不走近路,专拣荒僻樵径,一路不停迂回折返,刻意扰乱地上足迹,又借着山间尚未消融的残雪,掩盖沿途行迹。
一路往南,就此离去。
洞中空留满地狼藉,兵刃杂物照旧摆放,只余下一室挥散不去的冷腥。
不多时,朔影满身血污,踉跄奔至这处后山岩洞。
洞门敞开,洞内空无一人。
他心口一沉,急步踏入,目光飞快扫过洞内遗留的一切,随即扑回洞口,俯身拨开石边薄雪,一眼便看见了青石侧的发簪是她留下的。
她来过这里,她被掳至此地,又被强行带走。
滔天的悔意与杀意轰然冲上头顶,肩头伤口因情绪激荡再度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手臂缓缓淌落。
他循着周遭残存的几缕气息,追杀四散逃逸的刺客余党,一路追剿,斩尽残余爪牙。
仇敌可以尽数诛灭,可那一支被辗转送往南疆的商队,早已消失在千山云雾之间。
青崖坞的山风呼啸而过。
此地,成了二人命运的分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