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映称臣》樂优樂优刘

27、山居烟火，粗食温心 春日山深，

　　春日山深，山路绵长起伏。

　　二人商定了往后生计。

　　顾思映年纪尚轻，不过十三岁，大病初愈的心肺经不起长途跋涉，山下虽已平乱，依旧人杂路险、风尘劳顿。朔影不忍她往复奔波、耗损心力，便一人揽下了下山售卖药材的活计。

　　采草、分拣、晾晒、炮制，是顾思映留在家中慢慢打理。
　　出山、行路、入城、换银，所有奔波劳苦，尽数由十六岁的朔影承担。

　　少年身姿挺拔沉稳，早已褪去半分青涩，日日天微亮便背起药篓下山，踏着晨雾去，踩着暮色归。

　　山中只剩顾思映一人守着空荡荡的隐宅。

　　从前的她，十指不沾烟火，厨灶炊饭从来轮不到她碰分毫。后厨庖厨精细周全，她只需坐等上桌，从未知晓生火煮饭、拿捏火候的辛苦。

　　可如今家无仆役，身边唯有彼此。

　　她想学着撑起这个家，学着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不再事事让朔影一人扛尽所有风霜劳苦。

　　于是每日午后，打理完草药晾晒，她便独自守在灶台前，笨拙学着生火、淘米、煮饭、简单炖菜。

　　十三岁的小姑娘，学得认真，奈何从未接触过厨事，火候拿捏不准，水量掌控不好。

　　烟火熏得指尖发黑，脸颊偶尔沾着炭灰，一锅米饭时常偏硬夹生，青菜炒得寡淡无味，算不上好吃，仅仅是能入口、能饱腹的程度。

　　她心知自己厨艺粗糙，却从未敷衍偷懒，日日按时生火温饭，认认真真守着这一方山居烟火。

　　这日傍晚，暮色漫过青山。

　　朔影处理完药草、换好银两，踏着沉沉余晖返程。一路跋山涉水，往返数十里山路，衣衫沾着尘土，眉眼藏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步履匆匆，只想早些归家。

　　远远的，便看见隐宅木门敞开。

　　门前立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顾思映早早收拾好院落，静静站在门槛边，望着下山的那条小路，安安静静等着他归来。

　　春风拂起她的衣角，褪去了年少娇纵，只剩温柔沉静的笃定。日日山居相守，她早已习惯等他归、伴他安、与他共渡清贫朝夕。

　　朔影眼底瞬间漾开浅淡暖意，一身奔波疲惫尽数散去大半。

　　他快步走近，轻声唤她：“我回来了。”

　　顾思映抬眸望向他，眉眼柔和，轻轻点头：“阿影，回来了就洗手吧，可以吃饭了。”

　　屋内木桌上，简简单单摆着两碟粗菜、一碗米饭，烟火朴素，毫无精致可言。

　　落座之后，朔影拿起竹筷，安然夹起饭菜入口。

　　口感干涩，米饭略硬，菜肴寡淡无味，火候不足，是极其拙劣的手艺。

　　顾思映坐在对面，看着他平静进食的模样，心头微微局促，轻声坦白，带着几分少年人笨拙的不好意思：
　　“我厨艺一般，做得不好，你将就着吃吧。”

　　她试过很多次，可没人教她，没人指点火候，终究只能做成这般粗简模样。

　　从前他永远把最好的、最精细的、最可口的东西尽数留给她，从不让她碰半点粗茶淡饭。
　　如今她能给他的，只有这山间最朴素、最粗糙的一餐烟火。

　　可朔影没有半分嫌弃，咀嚼从容，进食安稳，抬眸望向她时，眼底满是温柔妥帖。

　　“不难吃。”

　　他语气很轻、很真，没有半分敷衍客套。

　　山外珍馐百味，从前她日日享之，唾手可得。
　　可如今这深山粗饭，是她亲手生火、亲手烹煮、亲手为他打理的人间烟火，是她笨拙学着顾家、学着分担、学着和他共苦的心意。

　　味道粗简，却暖透心肺。

　　他一路风尘奔波，满身疲累，抵不过她门口静候的身影，抵不过这一桌温热粗食，抵不过她慢慢学着长大、学着与他相守共生的真心。

　　十三岁的她，被迫褪去天真，亲手磨平娇气，笨拙学起人间烟火。
　　十六岁的他，独自扛尽风雨，默默收敛疲惫，甘食粗茶，护她岁岁安稳。

　　一室灯火昏黄，三餐粗茶淡饭。

　　无人艳羡的荣华，无人知晓的深山。
　　没有主仆尊卑，没有锦衣玉食。

　　只有两个少年人，在绝境里互相取暖，在清贫里彼此相守。
　　她笨拙撑起小家，他温柔包容所有。

　　粗食可咽，清苦可渡。
　　只要彼此相伴，深山岁月，亦是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