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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自首 “他身上的 ...

  •   诸伏高明一行人踏着积雪走到山脚时,远远便看见几辆停在路边的车。

      赤井秀一就坐在驾驶座,车窗半开着一道窄缝,外头的雪沫子顺着风斜斜地钻进去,在仪表盘边积成薄薄一线。

      车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呼吸声。漓早已回到他身边,此刻正蜷在后座上沉沉睡去,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随着浅眠微微起伏。

      车窗上凝着一层模糊的霜雾,将他半张脸映得影影绰绰,像隔着一重薄薄的水汽,整个人都透出几分疲惫又安然的意味。

      赤井秀一听到脚步声,推开车门下来。目光在诸伏高明与后头几人之间缓缓扫过,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柴田呢?”

      “半路被这人给截了,柴田趁乱跑进林子里,眼下还没追回来。”大和敢助闷声道,随即警惕起来,“你刚刚去哪了?”

      “雪崩太大,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暂避,等着你们下来。”

      他说得平淡,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被押在一旁的蒙面枪手。

      大和敢助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张冷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就没听见林子里的枪声?”

      雪沫子从树梢上簌簌落下来,挂在赤井秀一肩头,他抬起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弹去那层薄薄的雪霜,才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听见了。”

      “不过在雪崩刚过、山路还不明的情况下,我一个普通人,手无寸铁,也不敢贸然过去。”

      大和敢助冷哼一声,像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辞,“跟我们去警局一趟吧。”说完就押着蒙面枪手往警车的方向走。

      诸伏高明没有急着跟着大和敢助离开,而是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纷纷扬扬的雪幕,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诸伏景光身上,“你们的车也在附近对吧?开着车跟我们去警局一趟吧。”

      他说的是“你们”,视线却始终没有从诸伏景光脸上移开。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身旁的降谷零,点点头:“我知道了。”

      诸伏高明略一颔首,便不再多言,抬步朝警车的方向走去。

      赤井秀一看着诸伏高明与大和敢助离去的背影,走到波本和苏格兰旁边,“任务目标我已经拿到了。”

      波本懒懒地抬眼,视线越过莱伊的肩侧,扫向他身后那辆停在雪地里的车,带着惯常的探询意味:“东西稳妥?”

      “在后座的暗格里。”

      波本哼笑了一声,像是略略放下心来,“那就好,赶紧把这个事件解决了回去交差。”

      赤井秀一没有接他的话,转身拉开车门,跟上警车。

      到了警局门口,赤井秀一回头往后座看了一眼。

      漓仍旧睡着,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薄毯已经滑到了腰侧,半边肩膀露在冬夜里,一点儿要醒的意思也没有。

      赤井秀一没有喊他,只是伸手把滑落的毯子盖好,拎过搭在座位旁的外套,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们几人在大厅里配合着做了些登记,又到旁边的小房间里各自问了话。

      上山搜查的警察在猎人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了死者的身份证件和一把沾血的短柄铁镐。血迹的DNA和死者完全符合。只是,没有检测到凶手的DNA。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站在观察室单向玻璃前。

      大和敢助往旁边侧了侧身,肩膀几乎贴着诸伏高明的胳膊,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高明,你觉得这几个游客有嫌疑吗?”

      话音落下,他见诸伏高明没应,又往前凑近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怕被外头的人听去:“那个绿川,长得跟你弟弟很像,是不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挑明。

      诸伏高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边。他的目光落在绿川光身上,又缓缓移开,“只是长得像而已。”

      大和敢助给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继续说起案情:“依照那个枪手的说法,他根本不认识这几个自称是游客的家伙。柴田是他早年间一起抢劫案里的同伙,犯事之后两人各自逃散,柴田为了避开警方的追查,才隐姓埋名躲进这片雪岭深处,一藏就是许久。而他这次冒险找过来,是为了跟柴田讨要当年没分干净的那笔财物。至于那具尸体,他反复声称自己毫不知情,既没在山上见过死者,也不清楚那处仓库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更不承认自己与命案有任何牵连。”

      上原由衣不解:“那他为什么在山上见到你们几个也要开枪呢?不应该找柴田落单的时候再问他吗?”

      “他说刚摸到仓库附近,就撞见我们几个和柴田一起,自己的来历见不得光,又害怕是柴田找的人来杀人灭口。”

      诸伏高明的目光从单向玻璃上收回来,落在桌角摊开的雪山现场照片上,“凶器在仓库被找到,死者却被弃在离那不远的雪地上,如果是柴田杀的人,以他对雪山的熟悉程度,应该早就处理好凶器和尸体。可凶器偏偏就那样扔在仓库角落,尸体也只草草埋在雪层下,更像是有人匆忙间撞见了什么,临时起意行凶,根本没时间仔细收尾。”

      “那会不会是那个蒙面枪手说的假话?他其实早就跟柴田有仇,杀了人又想把锅全推给躲起来的柴田?”

      诸伏高明打开笔录,“那个枪手刚才在审讯里反复提到,自己是被什么人从后头踹了一脚才失去平衡倒下的,可我们当时都看到了,雪地上干干净净,除了枪手自己的鞋印和风刮出的痕迹,什么也没有。那样的积雪厚度,只要有人在旁边走动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大和敢助深吸了一口气,“高明你的意思是,现场还有第三人。”

      他随即看向自称诸星的那个男人,只有他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而且这个人的气质也不同寻常。

      诸伏高明摇摇头,“他们三个都是在今早才到的山脚下,就算再快也是赶不上死亡时间的。”

      ”三位警官,有人自首说是他在雪山上杀了人。“

      自首的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雪粒沾在老人覆着薄霜的睫毛上,顺着他下颌嶙峋的轮廓往下滑,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登山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面容枯瘦,眼神浑浊,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能力杀死一个壮年男子的人。

      “我姓斋藤。”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旧木头,干涩得带着裂纹,“那个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杀人?”上原由衣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页上。

      斋藤浑浊的眼瞳晃了晃,像蒙着一层雪雾的湖面:“他是我的仇人,害死了我的儿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指攥成拳头,“他帮着我的儿子进了他们公司工作,可不到半年,就接到了他的死讯。说是雪山考察时失足坠崖,连尸骨都没找到。”

      上原由衣的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你怀疑是中川先生害了你的儿子?”

      “不是怀疑,是肯定。”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底竟迸出一丝厉色,“我儿子失踪前,曾给我发过一条短信,说‘他们是吃人的魔鬼’。”

      “昨天傍晚,雪小了些,我瞧见他一个人往雪山上走,背着个包,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就知道机会来了。”老人的声音沉下去,像被记忆里的风雪一点点吞没,“我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他去了那间猎人小屋,在里头待了许久,我就在外头的矮松后头等着,等得手脚都冻木了,才瞧见他推门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枯瘦的手在膝盖上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灰白:“我趁他背过身去,没提防,抄起早就搁在门边的铁镐,照着他后脑砸了下去。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进了雪里。我那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大仇得报,可手上身上溅着的血又让我浑身发抖。”

      “我拖着他的尸体往雪地里走,想把他扔下西侧的断崖,谁也寻不着。可这双腿不争气,走了没多远,就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泥垢的鞋尖,“我实在拖不动了,就把他扔在了那里。”

      “后来我就把他的东西、手提箱,还有那柄铁镐,一股脑全丢进了猎人仓库的角落里。”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低得几乎被窗外呜咽的风声盖了过去,“雪这样就算有人发现了,第一个怀疑的也是那个猎人。”

      上原由衣皱起眉:“那你怎么现在又来自首了?”

      “杀了人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原以为报了仇能睡个安稳觉,可这几天听着山下警车来来去去的声音,看着警察们在林子里进进出出,才明白我杀的不是什么仇人,是把自己也拖进了不见底的雪窟窿里。”老人的肩膀微微发颤,枯瘦的手背蹭过眼角,蹭下一点混着霜粒的湿痕,“再躲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没被风雪埋了,也得被自己心里的愧悔压垮,索性来了结。”

      上原由衣握着笔的手顿在纸页上方,墨汁顺着笔尖洇出一小团深黑的渍痕,她抬眼看向面前佝偻着背的老人,叹了口气。

      “斋藤先生,你说把中川先生的手提箱丢进了猎人仓库的角落,”诸伏高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穿过审讯室的灯光,目光平静地锁住老人颤抖的瞳孔,“那手提箱是什么颜色,你还记得放在哪里了吗?”

      “黑……黑色的,铁的手提箱。就丢在仓库最里面的墙角,被一堆柴火和旧帆布盖着。”

      “可我们搜查了整个仓库,都没有找到这个手提箱。”

      “不是我拿的!”

      “你在山上见过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吗?”做笔录的警员问赤井秀一。

      “没有。”

      “好的,”警员合上电脑,抬眼看向赤井秀一:“今晚先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赤井秀一点点头,起身时目光扫过走廊。

      苏格兰正站在不远处,诸伏高明刚从另一间问询室出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低声说着什么。

      他想起漓说的,他们的味道很相似,如今看来,眉眼间也有些相似。在警局不算明亮的光线里,相似的眉骨和脸型轮廓被描出柔和的边,某些角度几乎要叠成一个人。

      或许真的可能是亲戚?如果这层关系成立,那么苏格兰是日本警察的概率就又大了一些。

      从警局出来后,他收到了波本的消息:让他先把东西交给琴酒,他自己要留在这打探清楚接头人的死亡真相。

      他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两秒,回了知道了。又给琴酒发了信息,问他在哪交接。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屏幕就亮了起来,琴酒什么都没问,只扔过来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离这里不算近,是琴酒常用的见面地点。

      他发动车子,车灯劈开雪幕,朝着琴酒发来的地址驶去。后视镜里,警局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被风雪彻底吞没。

      他在等波本他们下山的时候,试图打开过那个手提箱。

      那只锁扣像早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指尖稍一施力便发出细微的脆响,没费多少力气就弹开了一道窄缝。

      几乎是在箱盖翘起的瞬间,一股混着檀香与腐土的冷腥气便扑面而来,箱内一个透明的玻璃管中装着着黑色的物体。那黑色物体在管底蜷成一团,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神经束,表面还在缓慢地蠕动。

      管底那团缓慢蠕动的黑色物体,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光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又迅速暗下去,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如果这世上有妖怪,那么眼前这团东西未必能用现有的科学去解释。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没有可以辨认的器官,却在漓的气息靠近的瞬间骤然苏醒,像沉睡在腐土深处的某种东西被唤回了知觉。

      从它对漓不加遮掩的渴求来看,那并非普通的攻击本能,倒更像是一种源自同类的引力,仿佛漓体内流动着的力量,正是它赖以生存的养分。它追着那气息涌动、沿着箱缝往外渗的样子,倒更像是一种吸食妖怪力量的生物。

      赤井秀一猛地合上箱盖,锁扣咔嗒一声卡回原位,将那团蠕动的黑暗彻底隔绝在金属壳里。

      到了目的地,赤井秀一停稳,下车从后座的暗格里取出手提箱。

      后座里,漓本侧身蜷在软垫上,半张脸埋进搭着的薄毯里。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他眼睫颤了颤,竟也醒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视线在赤井秀一拎着的箱子上停了一瞬,便跟着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地钻出了车厢。

      琴酒的保时捷就停在旁边的空地上,车灯没开,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混着风雪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荡开微弱的回响。

      赤井秀一提着箱子一步步走近。

      琴酒坐在副驾驶,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一点暗红的火光,听见脚步声抬眼扫来,目光先落在他身侧的空气,又转回他手里的箱子上,“东西完好?”

      赤井秀一把手提箱递过去,“你可以打开看。”

      琴酒哼了一声,接过箱子,却没打开,“你可以走了。”

      “他身上的味道跟箱子里的东西好像。”漓突然开口。

      赤井秀一心中一惊,带着漓回到了车上。

      琴酒也是组织的实验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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