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雪山 “我是长野 ...

  •   第二天一早,赤井秀一俯下身,一条手臂穿过望月漓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稍一使力就把人从被褥里整个捞了起来。

      怀里的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连反抗都懒得反抗一下,脑袋耷拉在他肩头,呼吸浅而绵长,明显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没拔出来。

      车就停在公寓楼下,清早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吹得望月漓露在外面的那截脚踝微微缩了缩,又因为贪恋身旁的热源,反而往赤井秀一怀里蹭得更近了些。

      赤井秀一用肩膀顶开车门,把人放在后座上,又扯过椅背上的薄毯随手给他搭上,这才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朝目的地开去。

      一路上车开得不算快,晨雾贴着路面慢慢散开,路旁的行道树一片接一片地向后退。

      漓坐直了身子,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还裹在薄毯里,只露出来半张脸,目光懒懒地扫过窗外。

      外头白茫茫的一片,晨雾混着山间的湿气贴着玻璃往上漫,远山和树影全被吞成了模糊的几团,连条像样的路都看得不太分明。

      他定睛望了好一会儿,连个炊烟都没瞧见,满眼只有深深浅浅的白色,像是这山里压根没有人烟似的。

      车停在山脚下时,轮胎已经彻底陷进了松软的雪里,积雪厚得几乎没过半个车轮,再往上开是不成了。

      赤井秀一熄了火,侧头往副驾驶座瞥了一眼,漓正裹着毯子,半张脸埋进绒堆里,只露出一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琥珀色眼睛,懒懒地望着窗外。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白茫茫的雪地里站着两个人影,背着光,轮廓被晨雾和雪色晕染得有些模糊。

      波本和苏格兰已经到了,正各自倚在车旁,苏格兰低着头在整理背包,波本则抱着胳膊朝这边看过来,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散进冷风里。

      雪还在飘,细小的雪粒落在他深色的外套上,很快融成一片深渍。

      “到了。前面的雪太厚,车开不上去,得走了。”赤井秀一推开车门,让漓从自己这边出来。

      山风裹着湿冷的雪气扑面而来,寒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漓却神色如常,像是对这满山的风雪毫不在意似的,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头顶那对狐耳和身后蓬松的大尾巴跟着轻轻抖了抖细软的绒毛随着动作舒展开,恢复了几分精神。

      波本直起身,目光扫过赤井秀一,“山路积了雪,比预想的难走,样本的保存点在观测站附近,步行要两个小时。”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三人各自整束好装备,把背包带在肩上扣牢,又分头确认了通讯器和照明设备的电量,这才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沿山路徒步向上。

      脚下的雪深且松,每一步都陷得深,踩实了再拔起,发出细碎绵密的“吱咯”声。

      波本走在最前面,肩上挎着背包,一手捏着折了几折的地图,不时停下来,就着漫过山脊的灰白天光低头看几眼,再抬头望一眼远处被雪雾吞没的山形,确定没有偏出既定的路线才继续迈步。

      赤井秀一走在中间,靴底在松软的积雪上踩出一个个清晰扎实的深印。

      漓跟在他身后,并不好好走路,偏要一步一步都踩进他留下的脚印里。

      山道陡峭难行,人类一步一步都走得谨慎,偏他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赶路的疲态,眼睛不住地往两旁的雪松和雾凇上瞟,见了被雪压弯的枝桠也要凑过去看一眼,那副跃跃欲试、满眼新奇的模样,倒真像是出来游玩踏雪似的。

      苏格兰殿后,沿着那串深浅不一的印迹沉默地跟着,呼出的白气从耳畔散开,消失在山风里。

      走到一段略微平坦的雪坡时,他忽然停住猛地回过头去,目光锐利地扫过皑皑雪林与灰白色的山岩,在空无一物的雾霭间停驻了一瞬。

      “怎么了?”因为漓的缘故,赤井秀一一直注意着身后,自然也发现了苏格兰的动作。

      “没什么,”苏格兰摇了摇头,“可能是听错了。”

      几人踏着越来越深的积雪走走停停,山道盘曲向上,越往高处,风里裹着的雪粒便越细越密,扑在脸上像撒了一把碎冰。

      漓还是一副游山玩水的闲散模样,时不时被路边挂了冰晶的野果勾得凑近了瞧,或是仰起脸去接从松枝上簌簌抖落的细雪。

      赤井秀一时不时用余光确认那道毛茸茸的身影还缀在自己身后不远的范围内。

      他倒是想伸手把人拉回身边,可在组织的人面前贸然做出些引人注目的动作总归不妥,便只能由着那狐妖东瞅西看。

      漓虽贪玩,却也乖得很,从不把自己逛出他视线可及的范围。

      就这么一路走着,直到午后,几人才望见雪坡尽头,那座观测点的灰白外墙从雪色里隐隐现出轮廓。

      观测站的外墙覆着薄雪,玻璃窗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门扉半掩,被山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人推门进了屋。

      观测站内光线寡淡,灰扑扑的窗玻璃把外头的天光挡了大半,屋里空荡荡的,空气里混着一股铁锈混着尘土的涩味,静得只听见几人呼吸和衣物摩挲的细响。

      他们按约定时间到了此处,却迟迟不见接头人的踪迹。

      波本取出通讯器,调出最后一次联络的频道,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等了许久也没人应答。

      他们只能分头朝不同的方向寻找。

      漓本想跟着苏格兰,但被赤井秀一一把拉了回来,只能跟着赤井秀一一起走。

      他的鼻尖轻动,像是在从凛冽的风里一点点剥出某种人类闻不到的气息。

      他拉了拉赤井秀一的衣袖,抬起手指向斜前方,示意赤井秀一往那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小片被雪压得低垂的灌木,枝梢上的积雪不时被衣物勾落,簌簌地散在肩头和脚边。

      漓带着赤井秀一来到一处雪地。

      接头人就倒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凉透了,后脑有一片深色在雪地上洇开,颜色发暗,几乎与融了一半的雪水凝在一处。

      他面容僵在死前那一瞬,表情痛苦,眉头还微微拧着,嘴角像要说出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早已没了任何生命迹象。

      他身边空落落的,雪面上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被翻动或拖拽过的乱象,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陷在雪里,像是倒下之后便再没有被谁碰过。

      原本要传递给他们的手提箱已经不见了。

      几百米远能看到一个猎人木屋,灰褐色的木墙几乎与冻云下的天光混成一色,若不细看,很容易就把它当成了雪野尽头的一截暗影。

      “你在山里迷路啦?真是,这种天气就不要来爬山了嘛。”自称是猎户的柴田一边摇着头,一边从炉子上拎下那只旧铁壶,给赤井秀一倒了杯水。

      热水撞进粗陶杯里,腾起一小片白蒙蒙的雾气,很快被木屋缝隙里钻进的冷风打散。

      他把杯子往赤井秀一面前推了推,又往炉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啪”地脆响一声,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赤井秀一在发现尸体后没有贸然出声,先不动声色地退回几步,避开雪地上可能留下的活动轨迹,才用随身的通讯器简短通知了波本和苏格兰。

      随后他沿着那点被风雪掩得几乎看不清的旧径折向几百米外的猎人木屋,收敛了身上惯常的冷厉气息,裹着一身寒气敲门求助,只装作是在山中迷了路的普通旅人。

      接头人死在雪山里,附近还有个猎人木屋,这个猎人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漓仗着猎人看不见自己,在屋子里四处看。

      墙上挂着几张硝制过的兽皮,毛色灰褐,边缘被风干得微微翘起,散发着一股混着松脂与陈年烟熏的旧气。除此之外再无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气味。

      那股气味极淡,盘桓在木屋低矮的横梁与斑驳的木墙之间,被炉膛里的柴火一烘,愈发像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烟,从屋角那排锈迹斑斑的铁夹旁飘出来。漓的鼻尖轻轻翕动,沿着气味的来处绕了半圈,最终停在那只上了锁的深褐色木柜跟前,尾巴尖极慢地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个人来过这里。”漓告诉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示意知道了,面上仍旧是一副风雪中赶路人得遇落脚处的松弛神色,捧着那杯粗陶热水,指尖在杯沿不紧不慢地蹭了蹭,顺着柴田的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收到了莱伊的消息,往尸体所在的地方赶去。

      诸伏景光在周围缓缓观察了一圈,所有的痕迹几乎都被大雪覆盖,只能看出死者是被击打头部而死,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到今晨之间。

      他的目光顺着死者瘫倒的姿势慢慢移开,雪地里除了他们几人来时踩出的脚印,再没有第三串完整的足迹。

      降谷零套上一次性手套,把死者全身搜查了一遍。

      身份证件还有通讯工具都不见了,要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照片,光凭这张在风雪里冻得僵硬的面孔,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死因是头部被钝器击打。后脑那处伤口很深,凹陷下去的弧度不规整,看得出凶手使了不小的力气,第一下就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死者身上的挣扎痕迹不多,大多集中在袖口和领口,衣料被拉扯得变了形,但力道不足,像是濒死前短暂的自我保护,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抗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雪面虽然凌乱,却没有足够的搏斗空间和反复碾压的痕迹。尸体下方的雪层与周围平整的雪地有细微差异,积雪的松软程度也不像是有人在此长时间施力形成的。这里更像是一处抛尸地,而不是死者倒下的地方。

      “箱子不见了,能在这种天气带着箱子离开的人,要么熟悉这片山,要么……就住在附近。”降谷零起身看着那座猎人小屋。

      远处,从山雾与雪幕交缠的灰白色背景里,几道模糊的人影正慢慢显出来。

      他们已经来不及躲避了,这片雪坡几乎没有任何可供遮蔽的掩体,空旷的雪地上,对方的视线只需朝这边轻轻一扫,就能立刻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独眼的男人朝他们喊。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抵着腰间的皮套,脚步没再往前挪半步,只带着身后两个人站在雪雾边缘,目光像冰锥似的扫过雪地里的尸体,又落回两人身上。

      降谷零直起身,自然而然地挡在诸伏景光身侧,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

      “我们是来山里徒步的,”他扬声回应,声音里裹着点冻出来的颤意,“走着走着就看见这里躺着个人,吓了一跳,正想报警呢。”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小半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刻意将雪地上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遮了大半。

      “徒步?”独眼男人嗤了一声,踩着积雪往前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咯吱的脆响,“这种鬼天气,跑到这种没人的山坳里徒步?”

      他身后的男人跟了上来,与降谷零身后的诸伏景光四目相对。

      景光?!

      哥哥?!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在长野做过任务。

      最初那几次,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绷着根弦,可日子久了,这样的担忧便被一次又一次的平安无事消解了。

      可偏偏就在他彻底放松下来的这个时候,命运却像是跟他开了个恶意的玩笑。

      哥哥。

      那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以这副模样重逢的人,正站在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隔着漫天的雪雾,直直地望着他。

      好在莱伊不在这里。

      降谷零是见过景光哥哥的照片的。

      所以在那张脸从雪雾中慢慢现出轮廓的那一瞬,他就认出来了。

      降谷零最先反应过来,在几人僵持的时候,堆起一个自然又怯生生的苦笑,冲他们开了口。

      “我叫安室透。”

      他抬手朝身后指了指,又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粒,模样看起来当真像是个吓坏了的普通旅人。

      “这是我的朋友绿川光。”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努力稳定声调,又咽了咽唾沫,才接着道,“我们迷路了,在山里已经走了很久,远远看见有炊烟,就顺着那个方向找过来。结果还没走到那间猎人小屋……”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像是不忍再看,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声音里夹着满满的惊惶与无措。

      “就先看到了这个……”

      “我是长野县警大和敢助,他是诸伏高明,我们是接到报案来这的。”大和敢助点点头,但依然没有放下戒备。

      上原由衣也来了,只不过因为大雪车子上不来,他们两个先徒步上去看看情况。

      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先迈步走到死者身边,在没踝的积雪里蹲下身查看情况。

      大和敢助用指尖拂去尸体领口和后脑伤处覆盖着的一层薄雪,让那已经冻得发青的伤口轮廓更清楚地露出来;诸伏高明则举着从衣兜里取出的相机,换着角度将尸体姿势、周围雪面的痕迹连同远处那座似有若无的猎人木屋一并框进取景框里。

      起身后,大和敢助朝冻得通红的指间呵了口气,又用那只独眼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从上到下扫了个来回,才说:“报案人自称是山里的猎户,应该就在那屋子里。”

      他偏了偏下巴,点向风雪中模糊的木屋方向,“走吧。你们也正好一起过去。”

      雪地上的风比刚才更急了些,卷着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

      降谷零脸上那点怯生生的惊惶还没褪干净,闻言连忙应了声“好”,伸手虚虚扶了把身侧的诸伏景光,指尖在对方胳膊上按了一下,提醒他稳住心神。

      诸伏景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哥哥很聪明,在zero说出假名的时候可能就猜到了,而且有他在,这次案件估计很快就能有眉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雪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